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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确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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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去年12月确诊自己得了乳腺癌。
当病理报告摆在我面前的时候,很多人都问我,怎么会查出这个病。大多数人都认为我一定是体检检查出的。可事实上,我是自己跑去医院检查出来的。于是就会有很多人问我,怎么会自己去做检查,是不是自己感觉有什么征兆。可我的回答永远都是,不是的,我只是感觉疼,觉得可能是增生或者结节,所以才会去看。
很多人,包括原来的我都认为癌症离我们太远了,远到感觉只会在新闻或是影视剧里才会听说,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碰上。可事实上,它离我们很近,近在咫尺,只是我们很少能在初期发现。
就像前面说的那样,我是因为自己感觉到了疼痛才去看的医生,原以为只是小毛病,但医生在第一眼就怀疑是癌,但出于医者严谨还是安排尽快做了超声和钼靶的检查。但检查医生的一声声叹息和严肃询问让原本还很轻松的我已经开始胆战心惊。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早已忘了在哪里看的资讯,正所谓熟能生巧,对于有经验的医生而言,单凭检验报告就基本可以断定病症结果。因此,当隔壁超声床的医生问及“你认为她这个是什么?”,而医生回答“CA(癌 cancer的简称)”时,我整个人躺在床上却觉得天旋地转,觉得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而从小娇惯长大的我也不出所望地涕泪横流。
出了超声室,我抱着我妈就嚎啕大哭,丝毫不顾忌自己仍在公众场合,在那一刻,我头一次感受到了天塌地裂。而我妈却是冷静极了,一个劲地安慰我:“没事的,这个报告不代表了最后的结果,不要把事情想象地那么糟糕。”可作为一个女生,天生强大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一次,我没有那么幸运。
虽然我挂号的医生年纪并不大,看着和我闺蜜也差不太多,但认真热心地态度仍然让我在彷徨的时刻有了一些慰藉。为了更好地沟通,她主要与我互加了微信,有任何的检查情况及问题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和她进行沟通。当天晚上,在朋友与父母的宽慰下,我勉强进入睡眠,脑中还想着明天要第一时间和领导请假住院。
所幸在2020年的上半年尾声,我进入了国企,工资不算很高,但整体的工作节奏不快,一系列的员工福利都能得到全面的保障。在与人事老大的深入沟通后,我花了一个上午的的时间将手头工作都做了短暂的交接,毕竟,谁都不希望最坏的结果落到自己的头上。
当天中午12点,我正式被安排住院,一下子被抽了7管血,换上病服,等待之后的活检。出于女孩子爱美的天性,我上周刚和小伙伴做了一个美美的彩甲,可惜为了检查,最后只能问住院部接了一把指甲钳和我妈钥匙圈上的水果刀,一点一点将十个指甲的指甲油刮落。或许这就是孩子与父母之间的沟通障碍吧——明明出门到隔壁得到丝芙兰买一瓶卸甲油就可以搞定的事情,还非得要我一点点像削果皮一样将指甲油削下来,最后十个手指的指甲都没有幸免,指甲表面被剥除的指甲油弄得毛毛赖赖,原本还算坚硬的指甲也变得软软的,感觉随便一掰就能掰断。
接下来就是无尽地等待。没想到一个并非专业的肿瘤医院也会业务极其繁忙。担心自己吃饭吃到一半就被叫去做检查,我愣是忍到了五点多,结果实在忍不住地我再三与医生确认可以吃一点后,兴奋地开始点外卖。可惜,外卖刚送到楼下,我就被叫走去做检查。还好,下楼拿外卖的老妈紧赶慢赶和我打了做检查前的最后一次招呼。
我的活检手术采用了局麻的状态。我不知道其他人局麻后的反应如何,但对我来说,局麻的感觉并不那样好受。一个可能是我本身病灶的钙化过于严重,麻药从肿块附近打进去后,就直接被怼了出来,我平摊的右手清楚地感知着药水一次次被反溅到手上的湿润触感。随后便是医生一次次测试我的疼痛感,大概经历了三四次,疼痛终于到了我可以忍受的范围,皮肉也逐渐有种麻木感,检查终于进入正式阶段。
正所谓皮肉相连,当手术工具划破皮肉,管子深入病灶附近,局麻状态的大脑能清晰感受到外来物体地进入。虽然麻木地□□不会让你有更多的难受,但大脑能仍让你知道那是冰冷的手术工具。而你能做的只是慢慢地等待。
正如我此前说的那样,我的病灶钙化严重(主治医生事后告知),加之当晚我的检查安排地较晚(主治的小姐姐强烈怀疑病症不好,特意加号从下周一的检查改为周五即刻住院),检查机器已处于动力不足的状态,切割的刀子与吸管在病灶附近来回了无数次,可始终无法切割下实验观察所需的标本。半途中换了手术间另外一台机器,可切割下的仍是些微的肉末,无法提供有力的实验观察标本。最后隔壁另一位医师完成手术后也来帮忙,并将隔壁的机器带来换上。虽说机器的动力基本足够,但钙化密集仍然让手术进展缓慢。
经过商议,决定从病灶的中间直接入手,进行切割。在此之前,又补充了两针麻药,可仍是被无情地反溅。而当管子下去,结果并不如意。病灶在遇到吸管后仍是和之前一样聪明地避开,来回切割也只吸出一点点地标本。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麻药的作用也在一点点减轻,此时时间已将近7点。医生商量后,提出管子回到病灶中间,直接将所需的标本按入吸管,逼迫吸管收集。理论上这一操作没有任何问题,但我的主治医生随即提出麻药不足、我本身对麻药的不耐受以及钙化严重,麻药打不进等现状。
种种的问题让医生们束手无策,而在那时候,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像是超人一样,直接对医生来了一句:“只要可以,你们就来吧。”讲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可能这就是人生存的本能吧,只要能将问题看好,将病症解决,中间就算遇到再多的问题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最终,当天手术室内准备的剩余麻药全部用在了我身上,两位医生都在为我加油打气,希望我能尽可能去坚持。我咬牙答应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有多疼,但为了看病,我只能答应。当肉被按入管子的那一瞬间,我发现一切都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疼,或许是最后的麻药起了作用,也可能之前那么多的疼已经让我本身产生了麻木,我的大脑没有让我感觉有更多的疼痛,但我的右腿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弯腿蹬踢,不受我自身一丝一毫地控制。第一次的尝试后,医生立刻检查标本盒。幸运的是,这次成功了。考虑到前几次失败的标本拼凑下勉强可以凑成一个可用标本,加之担心我个体无法承受连续三次的标本吸取,为了后续检测,我们最终决定再次吸取后续标本。正所谓“不成功就成仁”,不管第二次成功与否,检查都将进入尾声。还好,如第一次一样,我们仍是幸运地收集到了足量的标本。
虽然我的标本整体少于其他人,但总算后续的观察实验能顺利开展了。
等到手术结束,我的害怕又再次隐隐泛上心头,眼泪也忍不住流出。考虑到我妈还在手术室外等待,我能做的就是问医生要了一叠纱布擦去眼泪,为了不让我妈看到我的难过,虽然我知道大概率,这个难关是我们后续要一起面对的了。
最终,晚上7点45左右,我被推出手术间,送回病房。8点25分,我的主治医生来到病房,告知我被确诊为乳腺癌,如果没有问题,下周一就开始进行化疗手术。
那一刻,我的大脑变得无比清晰,我在第一时间就冷静地将自己的病情告知同部门的同事与领导以及小伙伴。毕竟大家都在等待我的消息。我妈则立刻将消息告知我爸。同部门的同事是一位刚生下一对宝宝的孩子妈,大家平日里关系都不错。没想到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还冷静中带着一些安慰地说着病情,她在电话那头就忍不住哽咽。打通人事老大语音的那一刻,她也哽咽了,只让我好好休息,好好看病,同时建议我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转到更好的专业医院复查,接受更优质的治疗。
当我妈在我旁边打通我爸电话的时候,我清楚听到电话里我爸说话时的颤音。老头子天生要面子,就算有天大的事情都不会在人前展露。可那天晚上他忍不住了。我知道大家都在为我惋惜,为我可惜,可我在那一瞬间却没有更多地感觉,可能就像之前说的,那种彷徨与茫然在超声检查报告完成的时候已经宣泄完了。接下来,就只有静静等待报告的结果。
虽说当天的冰冻报告只是一个快速的检查结果。但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这份报告的专业性已是毋庸置疑,而我们能做的,只是考虑转院或留院治疗。
当晚,我爸妈当机立断:如果可以,尽快转院。
面对未知的未来,我头一回感受到了茫然。可能是我之前的人生过得太过安逸了吧,以至于现在要承受一些苦痛。
经过周末的缓和,最终我们决定转院。只为能得到更专业、更优质的治疗方案。
周一,我们先行赶往做检查的医院进行换药并办理出院手术。周二便立刻进行转院。
等待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坐在主治医生的面前。面对病症,医生无不惋惜:“看的太晚了,肿块太大,没办法直接手术。先化疗四期,看看情况吧。”
母亲当场眼眶发红,眼泪就要落下。我知道她是害怕我的病,同时也是被我检查的伤口吓到了。
正如我此前说的,我的活检检查被划了两个口子,手术时间长且伤口比其他人都大。手术结束后,我的伤口被仔细涂抹了碘伏,黄褐色的药物覆盖了我的肌肤,让原本不见天日的细嫩变得犹如黄土高原一般质朴、暗淡,加之伤口愈合期间周围的肌肤留下的红褐色血痂以及黑黝黝的淤青……这一切在如我妈那样的外人看来,仿佛我的病症已恶化到让人胆战心惊地境遇。
那一瞬间,她似乎就要跪在医生的面前,只为救我一命。
奇怪的是,我变得冷静异常,好像这一切都是别人的事情,我站在那里平静地问着:“如果先化疗的话会不会刺激肿瘤,然后扩散?手术不能做吗?”
还好,医生很是耐心:“一旦化疗,这个药物是经过全身的,只要有肿瘤的地方都会进行抑制,不会让它进一步扩散。因为肿块太大,如果现在就手术,有可能切不干净,后面造成复发、扩散。不用担心,先去综合办挂号,跟着流程一步步走,放心。”
很快,懵懵懂懂的我们转去了综合办,领着一堆检查预约单回了家。对于专业的医院而言,外院的检查报告不足以让人放心,为了能执行最佳的治疗方案,医院要求病人提前对全身进行身体检查,仔细确认肿瘤的状态、大小、扩散与否及浸润程度。而我们能做的,就是一步步地照做。
经过两周的时间,我做完了大部分的检查,检查医院当时抽取的标本也顺利完成转院并完成了所有的病理分析及进一步的实验。
还好,老天爷还是给了我些许眷顾。如此前医生说的那样,我看得太晚,浸润型导管癌II级,肿块较其他人大了许多,无法直接进行手术。但无论是病理还是分型仍属于预后较好的一批中,加之预示肿瘤增殖指数的ikb指标也勉强挤入低标准内,一切仍预示着未来还充满了希望。
既然老天爷给了我希望,怎么说也要把握住呀。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气,只希望能和自己的身体一起战胜这个突如其来的疾病。
由于报告完成时已临近元旦,最终后续的治疗只能等到假期结束。为了能尽快进入正常的治疗,我们赶紧预约化疗。
可以说,在前期的治疗阶段,我除了一开始的崩溃之后,我没有在父母面前流过一次眼泪,因为我知道他们也很痛苦,很难。如果大家都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状态,那么这个病还没有治疗就已经注定艰难甚至失败。
面对这场战役,我能做的就是硬着头皮上前。也幸好我在一路上获得许许多多的鼓励和支持。有小伙伴送来不忌口的零食,许多水果与应景的圣诞树,甚至还将自己的“Lucky Hat”寄给了我,只为送上真挚的祝福与鼓励。那种心灵上的慰藉让我无比感动。也让我更加坚定了对抗疾病的态度。
可我也知道,这场战役,大家都只能陪同,无法参与,其间种种,只有我一个人硬着头皮默默前行。面对未知的一切,我忍着一丝丝害怕,在网上到处收集关于这个疾病的所有注意事项与禁忌。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我看着一篇篇报道,一次次安慰自己。
如网上的各种新闻和知识科普,乳腺癌已逐渐呈现年轻化、数量高、治愈率高的疾病。面对早期发现的乳腺癌,其临床治愈率也极高,后续自己注意保养,不会对后续生活产生太大影响。
而在治疗期间,自己需要最注意的便是自身的心理状态。积极的治疗态度、乐观的心理状态能战胜许多病魔,而乳腺癌这一与心情波动息息相关的病痛更是如此。
为此,我当机立断,直接找了做医生的小伙伴,只为能在我最彷徨迷茫的时候给我最专业的解答与安慰。我知道,她自己刚刚完成博士的毕业答辩,之后为了工作还有许许多多要忙的事情,加上国内疫情的反复,其实她的工作压力也很大。但她在百忙之中还是答应了我这个请求。以至于有时晚上很晚了,她一边忙着自己的工作,还会打开我与她的语音电话,在电话那头轻声细语地安慰我,尽力解除我对即将到来的化疗的害怕与彷徨。用她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怕,最多我们切掉重建,到时候挺拔更好看。”所有的一切在她眼里都不是最大的问题,只要能将病灶解决,后续的一切都能积极面对。
可以说,在她的陪伴下,我渐渐加深对这个病症的了解与释怀。做人嘛,既然已经出现这些问题,与其在原地徘徊不前,不如打破苦难,一往无前。好歹病症仍属于体外部分,并非体内脏器,相比之下对人体的伤害与危机要小很多。如果一味担惊受怕,还不等疾病侵袭,只怕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
就这样,怀揣着害怕、迷茫、斗志与希望,我渐渐与2020告别,静静等待尚未开启的2021,同时希望是一片光明的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