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武惠妃驾到》桥风锦

9、对弈（下）

　　每年的正月十五，宫中都会办上一场宴会，也就是岁宴。这是皇室最繁华的一场宴会，各家王公贵族都会于宫中赴宴。然而，今年对我的意义却不同以往。再活一世的人，即使是做一场噩梦，都觉得深感幸运，于是，到了年初一，我便准备着青衿和婉儿准备前往护国寺上香。
　　“娘子。”我正准备上车，后头却来了个人拉住我的衣衫，叫我的名字。
　　我回头看去，原来是赵风荷。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袄，简单挽了个发髻，自从上次把她带回院子里，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我皱了皱眉头，看着她说道：“你如此匆忙，可是有什么事？如果缺钱，便去账房那里支，想出门也没人拦着，若是…”
　　“不是。”她摇了摇头。
　　我看着她，挑了挑眉，等着她说下一句，总不能每句话都要我问吧。
　　“我也想去护国寺，给…家母和外祖祈福…”她从身后拿出一卷抄的厚厚的佛经。 “你若是为难，我便……”
　　我挥了挥手，打断她要说的话，皱着眉头说道：“青衿，你去库房把我那件粉色的大氅拿过来，给风荷娘子穿上。婉儿，你去外院再调个宽敞的马车过来。”我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睛，随便找了个丫头：“你去告诉婉儿，再多拿上两床被褥，叫几个人把马车布置一下。”
　　赵风荷的脸上浮现出喜色，对我说道：“真的…真的…”我看着她这副模样，说道：“真什么真，你去祭拜娘亲，有何不可，你又不是什么人，对吧？”
　　“可是，这若是被陛下发现了…”她压低声音对我说。
　　我接过大氅，为她披上，一边系着带子，一边说道：“你以前遭了不少罪，这身子骨也不好。如今，虽然天气渐暖，但仍要注意保暖。这件大氅呢，是陛下当年赐我的，无论是绣工还是料子，都是一等一的，我也一直精心留着。但是，这大氅若是丢了，或者是保养的不好，被陛下发现了，便是重罪。追究下来，姑母要么处罚你，要么处罚我，总之呢，我护不住你，也护不住自己。但是，只有一点，这物事发生了什么，只有你我知道，我不说，希望你也别说。”
　　我瞧着她，笑着说：“如今天气有些冷，将手放在衣服里，既暖和，也没人知道你拿了些什么。”
　　她看着我，半晌也没有吭声，只点了点头。虽然天气已经变暖了，但我依然会被突然的冷风吹的打个寒颤。我虽知道，带她去寺庙祭拜实属险棋，但这一着，要么赢一子，要么输满盘。
　　“装好了，娘子，快上车吧。”婉儿笑盈盈的叫着我们。我看着赵风荷上车的背影，想来，也不容我再迟疑了。
　　“主子。”青衿从背后叫我，给我披上一件白色的披风，说道：“夫人嘱咐婢子，怕您着凉，专门给您备着的。”
　　年初一来护国寺上香的人的确是不少，香火旺盛，烟雾缭绕，直叫人看不清神佛模样。我站在高处，看着芸芸众生，突的觉得心生悲凉。姑母素来信佛，也常与我说因果报应。她时常觉得她种下了太多因，早晚有一天，果会再次落回她身上，我却嗤之以鼻，只觉得虚伪。若是不想落得个不好的下场，起初便该少种些因，少做些坏事。如今，世上走过一遭，我方知道，种因不随人，得果更不随人。我跪在佛前，感激重生的机会，也有所图谋，希望害我之人早日遭到报应。
　　“这位施主。”我刚跪拜完，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和尚叫住了我。他的脸白的像掉进了面缸一样，光头显得他更像个馒头，笑起来极为喜庆，他对着我说道：“慧明法师想请您前往一叙。”
　　我仔细打量着他，说道：“阿弥陀佛，我并不熟识慧明法师，敢问小师傅是有什么事吗？”
　　“慧明法师是护国寺的高僧，他觉得与您有缘，希望与您共议禅法。”他还是笑眯眯的说话，和满堂有些严肃的神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我一把压住准备动手的青衿，看向他道：“我并不熟知任何禅法，倒是我这个姐妹，写了佛经希望超度，不知道小师傅可以告诉我们应该去哪里吗？”
　　还未等他说话，后面来了一个看起来年岁稍长的老和尚，说道：“县主当真是戒心极高，贫僧只是觉得县主有如此机缘，想与县主叙话罢了。”
　　县主？我的眼神警惕起来，果然那两个和尚突的目露凶光，径直上前，招招直取我性命。我将婉儿和风荷护在身后，青衿身法灵巧，抽出腰间软剑，不到十招二人便已毙命。“娘子，没留下活口。”青衿的表情有些许懊悔。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扒开二人的嘴巴，说道：“你就算留了，他们也会咬毒自尽。”我慢慢摸索着二人的脸，在颈间的摸到了假皮，一把掀开，是两张再平凡不过的脸，正是做暗卫的好手。
　　“暗卫？”青衿俯下身来与我一同查看，“怎会这样，这牙齿什么的全都被磨平了，是暗卫无疑。陛下是不允许豢养暗卫的，一旦发现，无论是谁，当场格杀。”我仔细打量着那张皮，“是人皮，皇室的人。”我捡起那假模假式的老和尚手上的一串沾满了血的菩提手串，放在手心把玩着。
　　“主子？”婉儿在一旁吓的脸色苍白，看着我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怕是更加害怕了。我朝她安慰的笑笑，顺手将手串用帕子包着收到怀里，说道：“东西是好东西，只是染上血了，有些脏。”
　　谁料她的表情愈加难看，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主子，赵风荷跑了。”说完便晕了过去。
　　我和青衿这才发现不对，仔细看她，才发现婉儿已经中了迷药。我突的觉得身体有些发软，青衿也开始逐渐瘫软，我才意识到殿中早就下了迷香。我一把用短刀划开自己和青衿的掌心，试图支撑着自己离开大殿。
　　然而，为时已晚。神佛那张严肃的面容，在我眼中已经变得扭曲，似乎在隐隐嘲笑我是个蠢材，即使有机会，也依然会一败涂地。
　　我这一步走错了…吗？
　　待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干净又朴素的屋子里，青衿和婉儿不知所踪。来不及考虑别的，还好，还活着，我攥了攥拳头。
　　“醒了？”
　　原来屋子里还有人，是个穿着白衣的少年，束着高高的发髻，表情有些阴冷。
　　“你暂时起不来，要等些时候才可以，和你一起的两个人也被安置好了。”他的声音倒是和外表不相符，温暖的很。
　　“你是…谁。”我发觉说话变得有些困难，只能慢慢的挤出来几个字。
　　“别急着说话了，不知道是谁这么阴毒，下迷药就算了，还要把人毒哑。”毒哑？他似是看出我的想法，表情似笑非笑的，说道：“别担心，这种不入流的法子我们都是能治的，你只需要休养一下就好。”
　　“至于我是谁，你就没必要知道了。救你的人是韦冰，为了让你早点好，这傻子去后山悬崖采药了，也不怕摔下去。你俩什么关系啊，我看韦冰天天嘻嘻哈哈的，没想到还有这么正经的时候。”他坐在我身旁，仔细的打量着我。明明只是一个小男孩，打量着我的眼神却叫我如坠冰窟，说话的声音却让人如沐春风，当真是冰火两重天，难受的紧。
　　“姐弟。”我咬着牙挤出这么两个字。
　　他看着我，半晌笑了出来：“瞧你长的聪慧可人，没想到是个傻子。”
　　“师父！我回来了。”韦冰一把推开门，一脸垂头丧气的把药篓放在桌上。“没采到你要的药。”那个小男孩挥一挥衣袖，让我无法睁眼，但却仍有意识存在。
　　“蠢人，就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这人我怎么救？”他的声音温暖和煦，却让我有些紧张，难不成要拿我要挟冰儿。我试图移动身子或者说话，都是徒劳。
　　只听韦冰有些委屈的说：“但的确没有啊，我都爬上去了，差点摔下去。”隐隐间，甚至带了些哭腔。
　　“怎的？还在这哭上了？护国寺被你杀光的影子可没地方哭去。”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他们要害她，我只能把他们都杀了，青衿那丫头一点也不中用，笨的要死。”韦冰的语气带着一丝懊悔，“当时她还和我打过一架，她武功甚至在我之上。”
　　“和你一样呗，死脑筋。以她的功力，只要把内力收敛一下便能躲过一劫，非要被床上这个蠢货割了一刀，气血翻涌，就中招了。韦家小公子更是了不起，在护国寺大开杀戒，杀了十几个影卫。”
　　我听见衣袖翻动的声音，果然，我可以动了。我赶忙硬是挤出一句话：“冰儿！”
　　自从上次醉酒，再也没见过韦冰，如今再见，他倒是狼狈了许多。清俊的小脸上挂着草和泥巴，精致的小公子变得有些邋遢，一向衣袖整洁的人，穿着件麻布衣裳，皱皱巴巴的。他脸上还挂着委屈的样子，看到我醒了，赶忙冲了过来，说道：“九儿姐姐，你醒了！太好了！”
　　“就惦记她，没有我，她能活吗？”那人一脸嫌弃的看着我们这副姐弟相认的场景。
　　“姐姐，这是我师父，是位真正的高人，姓苏，叫苏白，就是他救了你。”韦冰的眼睛亮亮的，听了师父的话，赶忙向我介绍道。
　　苏白？鸾鸣仙人苏白？竟是韦冰这小子的徒弟。
　　我试图作揖，苏白一把压制住我的动作，说道：“看来，你比这小子有见识，你识得我。”
　　我点头。以前便听闻，玉鸾山上有着两位仙人，一位是鸾鸣仙人苏白，一位是凤和仙人楚杏。二人男女双修，常年辟谷，永葆青春，长生不老。没想到，竟是韦冰的师父。
　　“看来你果真识得我，这傻子来了就让他陪你吧，老头子可要回去休息了。”他摆摆手，我这才发现，在寒冬，他竟只穿了一件单衣。
　　韦冰乖巧的坐在我身边，也不说什么话，只叫我安心休息。
　　我又如何安心，这一盘棋，我难不成真的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