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在横滨》常之华

13、分离的二人（三）

　　伊月？

　　夏目贵志心想，大概指的就是安倍先生吧，他朝物怪奄点点头，便抱着斑出来了。他见安倍晴斋走得有些远了，就加快步伐跟上去。斑在怀里安静地一动不动，这回它真的很像误入他人领地的猫咪，小爪子微微露出，抓着他的衣袖不放。

　　“猫咪老师？”

　　“我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这间屋子里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啊。”斑眯了眯眼。

　　安倍晴斋推开一扇古老的门，伴随吱呀作响的声音，他说：“车阴大人在被封印前也是独霸一方的妖怪，可能是他残留的灵气让您感到不适了。”

　　安倍晴斋开了门，却没走进去，他停下动作，关切地询问道：“斑大人，如果您感觉到不适，不如在外面稍等片刻。只要夏目君将名字还给了车阴大人，很快就结束了。”

　　唔啊，比起之前指名道姓地喊“夏目贵志”，现在居然愿意喊“夏目君”——夏目贵志蹲下来将斑放到地上，顺了顺毛——也是沾了猫咪老师的福。

　　太宰治走在队伍的最后，他从这边走到那边，这间荒宅的墙壁上还残留有些微法印的痕迹，看得出来是阴阳师的手笔。

　　他慢悠悠地看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直到听见“还名字”几个字眼，才站起身来，走到夏目贵志身边，用他一贯的腔调说：“哎，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夏目贵志用手隔开太宰治的贴贴：“太宰先生原先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吧。”

　　“贵志的仪式百看不厌哦。”

　　无奈之下，只好放太宰治进来了。太宰治走过那一扇门，屋内空荡荡的，这四方的屋内的正中心，插着一根不顶天的长柱。柱子的头尾两段包着一层铁，四周的地板向内凹陷一格，明显有凸显其供奉地位的意思。

　　旁边的地板上还散落了些阴阳动漫里常见的白色绳结，扯下来有一段时间了，大抵是安倍晴斋弄下来的。

　　说到安倍晴斋，太宰治回头看了他一眼。

　　“干嘛。”安倍晴斋被看的有些发毛。

　　太宰治没说话，他扭过头看着慢步靠近柱子的夏目贵志，看到他跟柱子内的妖怪交谈的时候，他才开口：“金属，在阴阳术之内有什么含义吗？”

　　安倍晴斋不意外普通人对阴阳法术的好奇心，但他奇怪于太宰治提问方式：“如果你对阴阳术好奇的话，我劝你别想了，看得见妖怪是踏上阴阳师道路的第一台阶。”

　　太宰治扭头用看惊奇生物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安倍晴斋：“你怎么会这么想，即便我学不了阴阳术，也有很多种方法……”

　　他故意顿了顿，才幽幽地继续说：“……杀死一个人。”

　　一般人是不会想到学阴阳术杀人吧？安倍晴斋仔细地看了太宰治一会，才开口：“在阴阳术范畴内的金属，一般都是封印的材料，比如封印车阴大人的那根柱子上两头的铁片就有此用”

　　“哎，只用那两片小东西就能把妖怪封印啊，车阴大人好弱哝。”

　　“……”安倍晴斋无语。

　　太宰治的阴阳怪气的腔调还没坚持多久，就安静了一会，这时的夏目贵志已经含着那张写有车阴姓名的纸张了。

　　“贵志这幅样子要是被女孩看去了，肯定会成为有名的风流人物，”太宰治对着夏目贵志的动作啧啧称奇，“所以才叫百看不厌呢。”

　　变态吗你是。安倍晴斋吐槽。

　　“不过……”太宰治眯着眼睛，甜蜜的声音降了好几度。

　　他变化多端的音调叫安倍晴斋忍不住嘲讽，但他还没开口，就听到太宰治莫名其妙的下文：

　　“安倍君，你肯定没看过天花板吧。”

　　天花板？安倍晴斋下意识看向房间的四角，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刚想问那话是什么意思，夏目贵志不合时宜地走了过来。

　　“安倍先生，名字我已经归还了，刚才车阴大人说他现在充满了力量，安倍先生要是和他合力，肯定能突破封印的。”

　　太宰治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夏目贵志：“给，是给努力的贵志君的奖励哦。”

　　“啊，谢谢。”夏目贵志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汗，然后从包里翻翻找找。太宰治看见那本传说中能使唤妖怪的友人帐大大咧咧地放在里面。

　　也太粗心了吧，就算是中岛敦都不会这样，啊不，说不定敦会直接送给他呢。太宰治出于不存在的良心谴责，随意地提醒了一句：“贵志君，可不能这么随意地显露出武器哦。”

　　如果少年之后还无所谓的话，可别怪他太宰治没有提醒。夏目贵志的性格一目了然，且不说他有没有伪装，青涩的情感让他轻信朋友，逃避外人。而做他朋友的方式，只是施舍他一点友谊而已。

　　好搞定的小孩。太宰治又评价了起来。

　　他终其一生仿佛都在评价，评价一个人的价值、评价一件事的取舍，甚至到了评价生命意义的地步。通过评价，决定自己的行为，又因为自己对自我生命的轻视，常常会选择相反的方向。他一方面向往阳光下的生活，一边又离不开独木桥的刺激。

　　……不好不好，又开始以第三人称评价起自己了。太宰治闭了闭眼睛，等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夏目贵志举着手对着他。

　　“怎么了？”他下意识去接。

　　手心里滚着一颗糖果，从彩色的包装上可以看出是橘子味的。

　　夏目贵志笑着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太宰先生应该需要一颗糖。”

　　“哎~可我不喜欢甜……”

　　门口传来某个胖猫咪的声音：“夏目！那是我的糖！！”

　　“猫咪老师的已经留好了，”夏目贵志隔着太宰治对门口喊道，他回头打算道歉时，却发现不喜欢甜的太宰先生已经收起了金灿灿的糖，就放在大衣的右侧口袋里。

　　“哇，贵志君，你还有别的口味的糖吗？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成年人修长的手指舒展开，朝学生伸去，一副“我全都要”的样子。

　　安倍晴斋的疑惑顿时忘在脑后，他叹了口气：“两个三岁。”然后走到车阴面前，平稳地讲解了一下接下来的操作，就开始与车阴合力破除封印。

　　封印车阴大人的是标准的五芒星法阵，阵纹刻在着柱子呈现出含苞花状。安倍晴斋刺破手指，在五角各点血一滴，调动出体内的神威聚集于手上。

　　刹那间金焰起，五滴血隔空点燃，提着含苞的五芒星飞至空中，恍如荷花开，金灿的光芒提携着血红的法阵，迸发出金属般的光芒。

　　“车阴大人，可以开始了。”

　　那蛇妖发出翠绿的光芒，那光芒随后转黄至金，如蛇蜕皮般，若隐若现地泛着金色的鳞片和金色的犄角，如中国龙那般神秘威严。

　　金光炸开，剧烈的冲撞化成白色的光芒，安倍晴斋眯着眼睛，看见红色的法阵逐渐消逝，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封印柱已经炸裂得摇摇欲坠，车阴跌落在地上，盘成一团，翠绿的鳞片散落一地。

　　安倍晴斋立刻冲上前，他粗略的看完车阴的情况，就将封印柱完全拦腰截断，以免倒塌压住车阴。

　　“车阴大人没事吧？”夏目贵志问。

　　“只是脱力了，还好，休息几天就可以了。”安倍晴斋一边捡鳞片一边回答。

　　夏目贵志也跟着去帮忙捡鳞片，捡鳞片的原因在他触摸到鳞片的时候就发觉了，角质的鳞片鲜翠欲滴，其蕴含着不弱的妖力，如果被人捡走就不得了了。

　　“我觉得，现在最好提着蛇一起跑哦？”

　　太宰治的声音响起，安倍晴斋抬头不耐烦地说：“干什么……你不知道这鳞片……”

　　他话还没说完，只看见太宰治从兜里迅速抽出一把枪，朝地板射了一枪。

　　“砰！”巨大的响声镇住了安倍晴斋。

　　“喂，少年，这不是建议。”太宰治笑眯眯地说，“这是命令。”

　　夏目贵志也被吓住了：“太宰先生……”

　　“哎呀，太凶了吗？”太宰治将枪收了起来，“不过，我是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

　　“相信我，贵志君。”

　　两人对视了一下，夏目贵志将鳞片收进自己的包里，他转身试图扛起车阴。

　　安倍晴斋拉住夏目贵志：“喂喂，你真的信他？像他这样的人，即便说出‘相信我’这样的话，也很有可能是假话吧？”

　　“确实是这样，”夏目贵志反而把安倍晴斋拉了起来，“虽然我不知道怎么了，但我感觉到在封印结束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且太宰先生已经叫我相信他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安倍晴斋叹了口气，“但你完全抱不起车阴大人啊？”

　　“……”夏目贵志停下挣扎，沉默了。

　　太宰治两只3.0视力的眼睛发誓它们清清楚楚的看见少年红彤彤的耳朵了。

　　安倍晴斋接手了这项搬运工作，他快步走到太宰治身边，撇了他一眼：“希望你之后给我一个解释。”

　　却没想到太宰治立刻回复道：“有没有可能，其实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什么东西？安倍晴斋又皱起眉毛，你什么时候说过……

　　【“安倍君，你肯定没看过天花板吧。”】

　　天花板？安倍晴斋目光迅速往上，他是见过的，被铁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天花板的四角……

　　【“在阴阳术范畴内的金属，一般都是封印的材料。”】

　　不会吧！安倍晴斋睁大眼睛。

　　【“我感觉到在封印结束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扑通扑通……心脏冲击着胸膛。

　　他立刻抓住夏目贵志的手臂，拽着他往出口跑。

　　“发生什么了？！”夏目贵志抓紧了单肩包。

　　如果他没有想错，假如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墙角的缝隙被金属封印，特意捕捉快成龙的蛇妖做镇宅之物——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