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小Q果橙子

2、绿肥红瘦 此

　　此时梧桐苑的各位主子们都是早早将她下了定义的，传闻中样丑彪悍似夜叉，性子轻浮礼义廉耻都没有的乐清灵就在眼前。可是呢，向她们走来的乐清灵却是一个肤白赛雪，水灵可爱，稚气未脱，还带着婴儿肥的娃娃似的乐家幺女。
　　众人看热闹的心思被泼了冷水，不免的有些失望。不过稍余片刻，便又反应过来，长的再惹人爱又有什么用呢，宫中，什么长相的美人都不缺，能得到太子的青睐才算是真本事。
　　清灵本就心不在此，略略扫视了圈众人的神色，却从中见到了熟人，苏沐染，翰林院侍读学士的女儿，当下心中一梗。
　　要不是现在又相遇，她几乎都忘了这位娇柔的苏小姐也入了东宫！
　　大概两个月前，她们相识于一场中部侍郎长女举办的春游会，清灵参加只是想露脸，却是对作诗作词不感兴趣的，轮到她作诗时，场面自是尴尬，虽说只是别人眼中的尴尬，清灵自是不会在意，倒是当时这位苏家小姐替她解了围。
　　当天归家时，苏家马车迟迟不见来接，她便将她请进了自己的马车并将她一路送回了苏府。
　　本以为两人再无交集，可是没过几天，这位苏小姐又亲自登门拜访，原来是有事相求。
　　苏沐染，小名暮暮，娘亲年轻时是轰动半个閔阳城的名妓，娘亲早逝，她自幼被大房夫人扔给了乡野远房亲戚扶养，后来被接回苏府，却是要被自己的父亲嫁给60多岁半截身子埋黄土的慕亲王。她进乐府本是想清灵去帮自己求乐大将军看看有没有办法阻止这场政治联姻！
　　清灵自己倒真是想了个办法，她趁着皇后招她入宫参加宴会之时把苏沐染带进了皇宫，然后苏沐染凭借一曲动听的《离殇情》，被皇后赏识。没过多久便被皇后随手指嫁给了太子叶煜。叶煜当时都不知道，不过以叶煜的性格，知道的话也绝对是随口笑纳。
　　清灵当时只是想让她在皇后娘娘面前混个脸熟，想让苏大人惦记着皇后娘娘喜欢自家闺女而再留她两年留作他用，日后再想其他办法。不成想却是这个结果，她一直觉得婚姻应由自己做主，所以当时欲替她婉言拒绝，却听见苏沐染已经双膝跪地的谢恩了，她是一句话都插不上。
　　当时真的是无语问苍天，怎么别人嫁太子就这么简单，而她想嫁太子就费尽了心思！
　　此时的苏沐染已经是苏良媛，她行了礼便站到了一众妃嫔中。
　　浅灰色广袖宫装，弱柳扶风的身姿在这片姹紫嫣红中依旧佼佼不群。
　　清灵此时见她，便生出几分他乡遇故人的惊喜，她退下自己手腕上带着的赤金红宝石的镯子送给她当见面礼并说道，“我看你头上的红宝石步摇很是好看，跟这个手镯好般配”
　　苏沐染伸手去接的时候，自然的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步摇，福了一礼柔声说道，“这红玉髓步摇是殿下赏赐的。礼物虽不贵重，臣妾倒也是欢喜。所有便经常带着。”
　　她说到此，眼神中显露出了三分娇羞，忽又觉自己说错了什么，垂下了头，不再言语，更显出几分娇弱的姿态。
　　殿中各嫔妃面色各异，多少带了几分嫉妒之色的瞧着这位太子殿下的宠妃，却也有些期待着这位家世显赫的新晋太子妃驳斥她几句。
　　清灵自是不懂各宫美人的心思，而且对珠宝首饰不大感兴趣，只能随口敷衍了句 “那还真的挺宝贵，是应该好好珍视。\"
　　此时绮罗已经捧着个沉甸甸的首饰匣子出来了，这些个都是乐夫人提前备好让清灵进宫后赏赐妃嫔们用的。
　　各宫的主子们纷纷领了赏赐，与清灵客套了几句之后，都纷纷告退了。
　　清灵看着人都走远了，全身即可松散，一屁股就坐到了长椅子上，两条腿大咧咧的翘到了扶手上，蹙着眉，有气无力的将头歪向一边蹙眉道，“这群女人都这般无聊的嘛？”她顺手拿起了果盘里的苹果，扔给了绮罗一个，自己捧着一个，卡卡啃了起来。
　　绮罗吃着苹果，说到，“小姐，你听过民间流传的一首诗吗？“宫门长闭舞衣闲，略识君王鬓便斑。却羡落花春不管，御水流得到人间”
　　“却羡落花春不管，御水流得到人间。。。”清灵嘴里塞着苹果，细细品味着诗中意味，不由的一阵恶寒。
　　绮罗嚼着苹果，赶忙挨近几步安慰到，“小姐，你尽管放心，你是不会经历这些的。”
　　清灵继续啃苹果，没心没肺的随口接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乐大将军的女儿啊，谁也不能如此轻看了你，就是太子也不能，小姐，你瞧着，这太子今晚还不来你房里的话，明天待我回乐府，好好告他一状！”
　　清灵一个着急，便被苹果汁给呛的咳了起来，她急切的摆着手。
　　我的天，这比略识君王鬓便斑还可怕，我宁可是宫门常闭舞衣闲。
　　想想还真是恐怖，得抓紧时间离开这个鬼地方。
　　午膳后，清灵终于开始了她的正事，逛东宫！
　　先是东宫花园，正值夏季正午，花园中人少的很。清灵逛的很是仔细，亭台，楼阁，假山，洞穴，树丛，花丛，草丛，甚至路过的青石板路她都拿着根棍子敲上几下，瞧着那架势，绮罗要不是一直跟在身边，真的会以为她家小姐，呃，患了眼疾。。。。
　　绮罗几次欲问，清灵便几次示意绮罗噤声。绮罗看她认真，瞧着周围也没人，便由着她胡闹了！
　　两人直到了晚膳时辰才回到梧桐苑，而东宫才只逛了一半。
　　绮罗边帮清灵擦洗边说，“小姐，知道的说你去逛花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挖矿去了呢”
　　清灵扯了扯下午被灌木从刮破的裙子，无意识的咬着手指思索道，“不对呀！哪里不对呢”
　　绮罗凑到清灵耳边，小声说到“小姐，你到底在找什么呀，绮罗帮你一起找”
　　两人几乎是一起长大的，绮罗是乐府的家生奴婢，后来清灵因着一些原因离家七年，本以为回府后两人会生疏，谁知见面后比之小时候感情更是好了，毕竟乐府规矩少，清灵又是这般好相与的主子，绮罗比她大了几岁，处处为她着想也就成了习惯。
　　“我自然是在找个有趣的东西，你现在还帮不了我的。”清灵灵动的眼眸里带了几分俏皮，让绮罗知道的少，反而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绮罗知道自己主子的性子，便也不再追问。
　　两人用过晚膳，清灵便拉着绮罗在书案桌前摆开纸墨说道，
　　“绮罗，咱们今天都走了哪些路你还记得吗，帮我画下来！”
　　绮罗应了声好，便在案桌前坐定，清灵给她研磨，绮罗便开始认真画着东宫地图，今天两人逛的格外慢，清灵一路都在敲敲窜窜，绮罗却暗自记下了地形，甚至有标志性的古树，特别一点的灌木都已经映在了脑子里，她拿着墨笔画的极快，很是简单，一目了然，却绝不是敷衍，草丛，花丛，亭子位置都无差，甚至人工湖边的鹅卵石都跃然纸上了，清灵调皮的用手指沾了些胭脂在花丛里点击几处，端看起地图，那胭脂看着像是朵朵盛开的娇艳花朵。
　　这算是绮罗的优势，凡是走过的路，她都会记得清清楚楚，像一个移动的活地图。这也算，清灵义无反顾带着绮罗入宫的主因。
　　清灵将地图收好，两人用过晚膳，提了盏琉璃灯接着逛东宫花园。此时，各处宫殿院落门口，花园中楼阁亭台飞檐处，走廊下都挂上了红色宫灯，已经入夜了，月光皎皎，蝉鸣阵阵，清风习习，一切安静祥和。
　　清灵无心赏景，她为了便于行事，穿了件样式极朴素的宫装，中途遇到的宫人，看得出她是位主子，却是不知是太子妃的。
　　途径一处时，略略飘来艾草焚烧时的药香味，清灵缓缓走近才发现有几个小侍从正围着凉亭点燃艾香，此处的艾草香味最是浓郁。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一直在寻东宫冰谭，敲敲摸摸的好不累人，搜寻还特别慢，她怎么就忘了，现在正值夏季，只要在东宫中找最凉快的地方，那一定是冰谭所在地了，根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她想着，心里激动无比，拽过绮罗就要离开。
　　怪不得三哥整天说她脑子笨，不不不，她这叫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却听那假山上的凉亭处传来了声呵斥，“谁在那边？好大的胆子，你是在哪宫当差的，见到彤侧妃岂有扭头就走的道理？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彤侧妃？今天称病的彤侧妃？上官凤彤？上官丞相长女？清灵不由的转向了凉亭处。
　　此时凉亭四角飞檐处均挂了琉璃盏，一女子坐于亭中，黑发如瀑白衣似雪，只远远望着背影，就美的惊心动魄了。她此时没有扭头看清灵，她没有看任何人，放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真的可以算得上气质脱俗，像个仙女。
　　清灵瞧着有些许怔愣，她们小时候有过交集，小时候，这位上官丞相家长女的脱俗气质就已经初现端倪。
　　却听站于亭角的嬷嬷继续怒喊，“还不过来行礼！”
　　清灵随着声音才注意到站于亭角昏暗处的嬷嬷。
　　她这般无理，清灵无所谓，绮罗却是忍不了的，当下就冲着凉亭处喊到，“喂，没有规矩的是你吧，该行礼的也是你们吧。就你这身份，过来给我家小姐三拜九叩都不过分，你还敢站那嚷嚷，你有在那嚷嚷的本事，不如下来！。”
　　清灵心下着急去寻冰谭，无意跟他们纠缠，当下为绮罗的叫嚣暗自抚额。
　　这丫头的性格随谁呀。。。。。。
　　清灵拽了拽绮罗的袖子，转身欲走，却不想，被刚才那几位焚烧艾叶的宫人拦住了去路。
　　清灵强忍下踢飞他们的冲动，低声呵道，“给我让开，快点的！”
　　几个人仗着主子是侧妃，在这东宫目中无人惯了，自是不理会清灵的呵斥。清灵刚要伸手去拽开他们，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甚是响亮，接着就是嬷嬷愤恨的声音，“如此不懂规矩的奴才，老奴今天就替你家主子好好教教你规矩！”
　　绮罗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被扇晕了，她虽是奴才，可是将军府家规甚少，主子们极少打罚奴才，更何况是这般扇脸。
　　清灵暗自懊恼自己的大意，竟然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有察觉，她自小受过练功的苦，却从没人敢给她委屈受。
　　看着绮罗捂着的右脸。她一个手起，就将那老嬷嬷扇倒在了地上，并厉声道“我的人你也敢动手，你也知道你是个老奴，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你个样丑粗鄙的老虔婆，我看你是活腻了！”
　　阿弥陀佛，祖师爷爷，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想惹祸的。
　　动作太快，众人都看不出她怎么动的手，就见那嬷嬷在地上晕了片刻后才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时，嘴角已是流了血，伤的恐怕比绮罗重太多！
　　上官凤彤看着自己的奶娘被打，觉得这巴掌分明是打在了自己脸上。她本碍于身份高贵，不屑与人起争执，可这个比自己还矮了小半个头的丫头竟然这般无理。还这般理直气壮的粗鲁的骂人。
　　太子殿下虽对美人来者不拒，可是东宫中受宠爱的妃嫔也就那么几位，这几位中没人比她的位份高，自是没人有胆量对她如此，眼下看着这个稚气未脱，甚至有些婴儿肥的姑娘心下便了然了几分。
　　所谓不知者无罪，她正气坐上正妃之位的不是自己，这个正妃却撞进了自己手里，叫任何人动手都没有自己动手来的解气，当下不再犹豫，一巴掌便呼了过去，“你放肆！”
　　清灵已是在气自己让她们讨了一次便宜去。这侧妃正好把自己送了过来。
　　她一手抓过彤侧妃打过来的手，顺势一甩，将她扔到了地上，又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摔倒。
　　上官凤彤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清灵，甚至忘了说话。
　　“服了没？人长得这么漂亮，心思怎么这般歹毒，还想偷袭我？”清灵满脸鄙夷。
　　众人被这小姑娘强大的气场震慑到，瞬间明白了什么，敢在知道彤侧妃身份的情况下还对她这般无理的，恐怕就只有新晋太子妃了！
　　当下，众人均跪了下来，谁都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可怜彤侧妃与太子正妃第一次交锋，颜面尽扫！
　　主仆两人见再无人阻拦，便扭头不管上官凤彤的叫嚣，径直走了。
　　跟在身后的绮罗轻轻拽了拽清灵的袖子，清灵蹙眉回头看她，
　　“小姐，别生气了，我不疼的，你刚才太厉害了，看以后谁还敢对咱们动手。”绮罗摇晃着清灵的胳膊，继续说到，“你不是要逛东宫吗？咱们继续。\"
　　清灵脚步顿住，无奈又心疼的伸手碰了碰绮罗的右脸，“逛什么东宫呀，回梧桐苑，拿冰块敷敷，要不明天脸都肿了！”她看着绮罗白皙的右脸上清晰的巴掌印，郑重说道，“记住我今天的话，以后不管谁打你，尽管打回去。打不过的，告诉我，我给你报仇去。”清灵不免有些内疚，此次进宫凶多吉少，本就不该带她进来跟她一起冒险的，如果再让她跟着自己受尽委屈，那那真是不可原谅自己了。
　　主仆二人一路再无言语！清灵是自责加心疼，绮罗是不敢惹生气了的小姐。
　　这皇宫真不是个久留之地。她将绮罗安顿好，自己便出了梧桐苑。
　　白天已经走了一半的花园，现在剩下的那一半，因为有了目标，寻起来速度要快上太多。
　　果然在接近东宫最东侧围墙的时候，清灵感受到了丝丝的凉意。这里是一大片香柯树树林。凉意是从树林内部散发出来的。
　　这种树，恰巧，清灵认得。
　　那年在雁徊山跟着俊瑜去山间玩的时候，俊瑜告诉她的，这叫香柯树，从树叶到枝干都不可触碰，因为它的毒性。俊瑜告诉她了太多植物的毒性与药性，她都没记住。对香柯树记忆犹新还是因为当年她与俊瑜在山间玩耍时，她差点接触到这种自身带毒性的香柯树，还是俊瑜一把拉开她，两人重心不稳一起跌倒在了香柯树底下。两小无猜的感情，无论何时想起来，都是美好的。
　　清灵围着香柯树转了小半圈也没有找到入口，但是她已经认定冰谭就在此处，心下决定回梧桐苑，午夜时分再过来，她早已观察过，午夜正值各宫护卫换班时，守卫也是最不严谨的，到时候可以直接带着血冰莲种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