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 入骨 ...
-
医院,人杂。
贺涵礼见过了秦盅,吃过了午饭,虽然这顿午饭并不是很愉快,但是起码味道不错。
这一次,秦盅给出的结论依旧是和以前一样,没有问题,并不是秦盅心理学上的医术不够高明,而是因为贺涵礼从来都只是把自己内心的最表层表现出来。
他把心理治疗当做一个安慰,从没有把内心深处想的事情告诉秦盅,简单来说,他不相信心理医生可以帮助他脱离困境。
所以秦盅不知道要怎么去治疗贺涵礼。
贺涵礼嘴上说着想要治疗,其实内心非常的抗拒,因为他觉得那些过往都不是她的错,其实也真的不是他的错。
和秦盅告别以后,贺涵礼去探望他的亲生父亲,贺锦,那个禽兽不如的家伙。
贺涵礼有些年头没见过贺锦了,自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是由贺问思在照顾贺锦。
贺锦在三年前得了严重的精神病,智力退化为五岁的小孩子,整天就知道嘻嘻哈哈,哭闹摔东西。
贺问思还有学业,也只是给他找了个保姆,定期给钱,自己也没有多管什么。
但是贺涵礼还是觉得对不住弟弟,他弟弟对他来说是仅次于母亲的重要存在。
毕竟自己当初答应了弟弟要带他永远逃离那个人身边的。
他没有做到。
靠在贺锦病房门口的墙面上,瓷砖的墙面冰凉,透之入骨,贺涵礼有点烦躁的按着手关节,微微垂着头。
看不出是在想什么。如果没有那扇墙,他一定马上就回倒下去。贺涵礼心想。
江郁从楼梯口走进三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贺涵礼并没有发现江郁的到来,他就是呆呆靠着墙,一言不发,抿着唇。
有那么一瞬,江郁都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贺涵礼。
江郁所认识的贺涵礼,除了分手那天,都是带着肆无忌惮的笑,像是一颗会自己发光的小太阳,总会给别人带来温暖。
他照亮了江郁的道路,当太阳“熄火”的时候,也只是往江郁怀里钻,一边蹭蹭求安慰,一边哭唧唧。
怎么看怎么阳光可爱。
但是现在,他更像是一只垂着耳朵的猫,内心止不住有多温柔,但是只要有人靠近了,就立刻会炸毛,亮出爪子,竖起12分精神,阻止来人的靠近。
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
江郁忽然就不着急帮忙给病人例行检查了,直接忘记了刚才秦盅的托付。
“记得帮我去三楼主任办公室要一份病例统计,然后去五楼,给心理科住院的病人例行检查哦!”秦盅当时笑眯眯地说。
只可惜江郁是一个见色忘友的人,有了媳妇忘了朋友,更何况江郁现在做梦都想把弄丢了的媳妇找回来。
贺涵礼并没有让人自己内心的脆弱暴露太久,他睁开双眼,揉了揉略微发红的眼角,转身,面对那间病房,透过病房前的透明玻璃,贺涵礼清楚的看见了房间内病床上躺着的人。
脸上毫无血色,还泛着黄,身上都是一根又一根的输液线,床边不停闪烁的指示灯与“滴滴”响着的仪器,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着别人,床上这个人活不长了。
因为化疗过于痛苦,医生给贺锦打了安眠止疼针,所以贺锦并没有觉察到来人。
贺涵礼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他不知道这几年贺锦过得怎么样,当然他也没那个必要清楚,因为他父亲的赡养权在贺问思身上。
出事的那一年,贺涵礼二十二岁,贺问思才十五岁。因为未成年的缘故,贺锦当时被送去了当地的养老院,后来贺问思成年以后就把贺锦接了出来。
如果要问为什么贺锦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需要被送到养老院,为什么赡养权不在年长的贺涵礼手中,只有贺家两兄弟清楚了,他们也并不想回忆起来当时的情况。
贺涵礼长出了一口气,呆呆地站在原地,站在贺锦的病房前,没有其他的动作,他没有真的伸手拔了氧气管,也没有破口大骂。
贺涵礼之前以为自己看见贺锦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是现在真的见到了,他反而心平气和。
这种感觉太过强大以至于让他忽略了门口江郁的脚步声。
贺涵礼又一次长出了一口气,挪来一把椅子,坐在贺锦病床旁边,忽然开始轻蔑的笑了起来。
门外的江郁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秦盅好好谈一谈贺涵礼的心理状况了。
贺涵礼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贺锦,真想不到有一天,我们的位置会对调啊。这种躺在病床上,什么也干不了,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是不是很神奇,我做梦都想要你来体验一次,谁知道真的就成真了。”
贺涵礼说话的时候及其平静 几乎像是一个木偶。
什么意思?什么叫,位置对调?
“我现在非常生气因为躺在这里的是你,而不是我妈,至少你还活着……我妈已经死了。”贺涵礼抿了抿下唇,没有做什么别的动作。
小礼的妈妈……死了吗?怎么会…
贺涵礼又笑了一声,手指轻轻划过嘴角:“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你还算得上是个人吗?”
江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贺涵礼不停喘着气 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叹着气笑了一下。
“我呀,我也是傻,我无理由的接受了你的虐待甚至从来没有产生过报警的念头,现在好了,我的伤都好了报警也没有证据了。”
江郁空咽了一下,接受虐待,什么虐待……他不敢再往下想。
“我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挣得钱就都要给你,不给你就打我,扫把,木棍,裤腰带,还有好多好多,甚至被你打到失血性休克进了ICU,医药费都还是我自己出的。”贺涵礼声音低沉,并没有漰溃大哭。
“我想杀了你,我也想杀了我自己,但是这种想法并没有存在多久,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妈妈,他们对我很好,我不能不管他们,直到……妈死了。”贺涵礼摇摇头,嘴角的笑容像是在嘲讽他自己,“我才明白,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他们终究都会离开。”
门外,江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门内贺涵礼还在对着昏迷不醒的贺锦轻声阐述这他之前所遭遇的事情,多么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却都那样的平常。
但是听着让人很不舒服,极其不舒服。江郁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下一秒他踉跄着跑出了走廊。
秦盅的办公室。
秦主任正在看荔书的访谈。“那么有网友想要问荔书说,您最近是否有结成伴侣的打算呢?”
“额……目前来看是没有,我更注重工作者方面,如果说真的要一个伴侣的话,我更喜欢工作。”
秦盅听了皱起了眉头,什么喜欢工作啊,万一真的有人叫工作怎么办……
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没有敲门,一天之内被两次不敲门闯进办公室,秦盅心情非常不好,他给iPad按了暂停键抬头看来人发现是江郁之后,眼中的不爽变成了惊讶。他很少看见江郁有这样狼狈的样子。
“你…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怎么看上去这么慌?”秦盅抬头看着他,但是江郁确直接“扑”了过来,用力摇晃他的肩膀:“秦盅,我,我问你,贺涵礼是不是有什么心理方面的问题?”
秦盅见江郁终于反应过来贺涵礼的不对劲了,伸手在江郁的头上拍了拍,表示欣慰。
“师兄,你不是心理学教授吗,他有没有问题你难道不清楚吗?”秦盅忽然想逗逗他,说。
江郁明显呆住了,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有点呼吸困难,不是到是哪一个话题引起的,总之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并不是很美好。
江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时间就这样静止了许久,江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啊,我很清楚,如果是在我和他分手之前,那我可以肯定,贺涵礼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现在,我不清楚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也不了解在我们分手这几年他还怎么过的,但是我想,你和他走的很近,你应该很清楚。”
秦盅放下手里的iPad,摇摇头,抿了抿双唇,思考了一会:“我是了解一点,但是也不多,你应该猜到了,我是他的主治医生,自从我在两年前接受了他这个人开始,我一直在对贺涵礼进行正确且应有的治疗,但效果甚微。”
他顿了顿,重新组织好语言:“贺涵礼从第一步开始就在抗击,他从来没有对我敞开过心扉,所以知道他以前事情的人应该很少。他只对我展现出最表层的想法,我不知道造成他这个样子得根源在哪里,所以我无法对症下药。”
听完秦盅的话 江郁继续保持沉默。
他是心理学的教授,还是贺涵礼很长一段时间得老师,甚至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他和他有完全足够的时间接触,但是江郁却没有感觉到贺涵礼的不对,是她掩盖的太过彻底,还是江郁不够细心呢……
“看得出来,他小时候的经历一定是不太美丽。”秦盅在一旁接了一杯水,递给江郁。
江郁机械地接过来,却没有喝:“他被他父亲虐待,失血性休克进过ICU。”
秦盅没说话。
这,可以法院申诉了吧…
“这事怪我,我是学心理学的,我和他相处了那么久,我却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我,我简直就是。”
江郁有些语无伦次,双手不知道往哪放,目光不知道应该落在哪,从内心深处一点一点往外泛着疼。
那种感觉,并不是很疼,却又似乎疼得入骨。
他第一次这样慌乱,完全没有了方向,完全失去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