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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万劫不复 ...

  •   日上三竿。
      这天天气很好,雪已经开始化了,预示着春天即将来临。
      在一户人家,还拉着窗帘的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熟睡这一只人类。另一只人类早早的起了床,严格遵循他给自己定下的时间表。而他现在穿着围裙,手里拿着煎锅在厨房给睡懒觉的家伙做早饭。
      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画面了。
      自从他们在那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说开了所有以后,他们互相接受了彼此,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最温柔的目光。
      之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都回到了贺涵礼大学的时候,他负责吃,睡,而江郁负责惯着他睡,做给他吃。
      他又成为了那个可以被宠着,惯着,爱护着的小朋友。
      其实有一说一,贺涵礼觉得这种久违的感觉真的太棒了。爽到极致。
      江郁把一个鸡蛋完美的从锅里转移到盘子里之后,解开围裙,带着笑意回了房间 。
      和他料想的没有一点差错 ,贺涵礼依然在床上赖床。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东西,江郁在他旁边的时候就充当人形抱枕,江郁起来做早饭之后,杯子就成为了江郁的临时替代品。
      所以江郁见到的就是他家小礼把整个人镶嵌进被子里,包裹住,连头都看不见了,只看的见一点悬着的发顶和几缕呆毛。
      江郁伸手,把贺涵礼和被子分离开来 。
      房间里开着空调,很舒适的温度,但是和一直与肌肤接触的温暖被子相比还是不一样的。贺涵礼感觉到了凉意,微微张开眼睛,看到了江郁的脸,之后果断闭上了眼睛。
      江郁笑了:“小礼,已经十点了,你该起来了。”
      贺涵礼摇头,把自己挪到了江郁腿边上,蹭了蹭。
      他很喜欢贺涵礼无意识情况下做出的小动作,像一只小猫,可可爱爱。
      于是他当既不做人,把这只小猫拎起来,压坐在自己腿上,在他嘴唇上舔了一口。
      贺涵礼“唔~”了一声,意识清醒了大半,注意到诡异的姿势以后,耳根有点发烫。
      他伸手在江郁后背上打了一下:“大清早的,你干嘛呀。”
      江郁则把头埋进贺涵礼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忽然发现我好喜欢你 。”
      贺涵礼这下耳朵是真的红了,太久没经受过江郁的撩拨,他感觉到了非常大的不习惯 。
      “诶呀,你……我……我也喜欢你。”
      贺涵礼说完以后一溜烟窜了下去:“我去洗漱,之后咱还得干正事呢!”
      是了,虽然起的这么晚,但是他们今天并不是无所事事,反之,他们要做一件非常重大的,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解决贺锦的事情 。
      自从上一次贺涵礼的手臂被他划伤以后,这么多天以来,贺锦都没有再闹事。这还是贺涵礼看见过贺锦最老实的一次。
      当然,除了贺锦因为麻药昏迷的的时候。
      他其实不是担心那些事情,也没有说想要放着不管,他就是觉得,贺锦不配。贺锦做了那么多让他难以忍受的事情,为什么到头来,还要受害者给他处理后事。
      这不是,欺负人吗……
      贺涵礼看着镜子里那个正在刷牙的自己,一瞬间多了很多感慨。
      镜子里的自己和刚和江郁重逢那时候的自己没什么不同,除了看上去胖了一点,大概是过年这段时间被江郁好吃好喝供着养出来的。
      不过这副样子,到时和他大学时候差不多。
      但是本质已经截然不同。
      大学的他就像是一个从表演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各种表演技巧应用自如,每天和其他人打交道就像是在上演一场普通无味,宛如白开水一样平淡的电视剧。终究是剧中人,而非本身。
      他能做到的只有演好自己的每一天,做一个别人眼里的学霸,高材生,勤俭持家的好孩子,孝顺父母的乖宝宝。
      就算是在江郁面前,他也不敢暴露自己黑暗一面的一星半点。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会被嫌弃,他会被抛弃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没有了顾虑,他喜欢的人就算知道了那些不好的事情,也依然没有嫌弃他,甚至还是很喜欢他
      “江郁。”贺涵礼在心里默念江郁的名字,一瞬间觉得整颗心脏满满的,都是美好的。
      “小礼,洗好了吗?早饭要凉了。”江郁摆好碗筷,在厨房呼喊。
      “欸,来了。”贺涵礼应了一声,匆匆忙忙抹了一把脸。
      真奇怪,他怎么就变成一个爱哭鬼了呢?
      吃过了早饭,他们开车去人民公正医院。
      春节后期,刚恢复工作,去医院的人也不少,几乎是整个楼层都是人。
      贺涵礼不知道秦盅今天在不在,他还想和他单独聊一聊。
      “在想什么?”江郁把他从自己的意识里拉了出来,贺涵礼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贺锦所在的病房。因为贺锦的病情一天接这一天的恶化,医生都没办法了。当然,贺涵礼也不是真心想给他治病的。
      贺锦被送到了病危病房,透过外面的玻璃,贺涵礼能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贺锦。他几乎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了,瘦成了干,头发一根也没有了,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黄,他整个人都和洁白的病房格格不入。
      江郁意味他在害怕,拍了拍他的肩头,俯下身子,停留在他耳边:“没事的,有我陪着你。 ”说着,江郁握了握贺涵礼的左手。
      贺涵礼知道江郁误解了自己,但是他也没有解释 。
      “嗯,你陪着我,我就不怕了。”
      他用力回握江郁的手,而且没有要放开的趋势。
      他推门进去,护士刚才已经给贺锦做了例行检查,现在病房里只有贺锦一个人,他还清醒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听见有人来,他扭头看了一眼,看见来人,“呵”得轻蔑笑了一声。
      “是…是来看我笑话……的吧。”贺锦艰难的挤出一句话。
      贺涵礼看着几乎动不了的贺锦,听着那句充满了攻击性的话语,一瞬间也觉得没什么了 。
      到头来,还不是这样。
      贺涵礼没回话。
      贺锦意味他还是敢怒不敢言,又笑了:“当年,我打你,你一定恨死我了吧。”
      贺涵礼依然没说话,但是江郁感觉到了他的手一瞬间收紧了。
      “你真他妈是个懦夫,我打你,你一声都不吭,也不敢骂………也不敢打回来,连报复都不会,被打的时候还可怜巴巴,可怜巴巴地护着你妈那个死贱人………还,还有你弟弟那个赔钱货,你他妈…装的还挺伟大似的,谁不知道,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几乎说了一分钟才说完这简短的一句话,看上去很滑稽。
      贺涵礼听完就笑了。
      不是自嘲的笑,而是真的听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被忍不住逗乐了的笑。
      “抱歉…我没想笑的,但我实在是忍不住。”
      “贺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贺锦一愣。
      “你是不是还是以为,我现在真是那个被你打了,不敢还手,只敢忍气吞声的小孩?你现在吃的,用的,住的,甚至连你这条命,都是刷我的卡留住的,我希望你做一个识时务的人,不要尝试用言语激怒我,不然,我不介意一个踉跄,刚好扯掉你的氧气管。”
      江郁在旁边握着贺涵礼的手,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不愧是我的小礼,说话这么霸气。
      贺锦没出声,大概是在心里一边骂他一边刷新对他的印象。
      “贺锦,其实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要说的话在上一次都说完了,我对你没有那么复杂的感情,我只是单纯的恨你。希望你回炉重造,下辈子好好做人。”他说。
      贺锦这下真的慌了,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但是那些缠在他身上的医疗器具像是锁链把他牢牢禁锢在了床上。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涵礼冷笑一声,手在贺锦床尾的栏杆上一次又一次摸索:“贺锦,这个地方,你记得我来过多少次吗?我记得。病危病房,几乎是就差临门一脚了,我来过三次,终于有一次,是我在看你,而不是你看着我了。”
      “贺锦,其实你的病还有救,不过要支付高昂的手术费,你知道的吧,我现在是个无业游民,没有任何收入,全靠别人养活,我可付不起那个天文数字。所以……抱歉啊,你等死吧。”
      说完,贺涵礼转身,拉着江郁的手往外走。
      贺锦用力叫喊,把床头的铁晚推倒了地上,声音吸引了贺涵礼的注意力,他转回身来。
      贺锦现在的样子格外的狼狈,他面部扭曲:“贺涵礼,你不能这样,你是我儿子,我亲生的,你不养我,还要弄死我,我要告你,告你!”
      贺涵礼终于忍不住了,他正脱开江郁的手,猛地扑在床尾上,双手扶着栏杆:“那么我呢,你养过我吗,你不仅不养我,还把我当做你的发泄工具,你只知道打我,只知道羞辱我,从我这里骗钱去买酒喝,那么,我要不要告你?”
      贺锦一时间慌了神。
      “不,我那都是………都是喝酒喝的,酒后乱性,对,酒后乱性,我不想死,贺涵礼,我不想死。”
      贺锦的嗓子极其不配合,他说话的时候扯出类似于刹车的声音。
      “是,你喝酒了,你酒后乱性,那么我呢,我有什么错,我妈呢,她又有什么错,为什么就那么没了,你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吗?贺锦!”
      贺涵礼第一次对着他说这些,他重重地喘息,让自己平静下来。
      “贺锦,听说过咎由自取吗,用来形容你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贺涵礼退到门口,看着贺锦一个人在病床上挣扎。
      “小心点,那些医疗器具都很贵的弄坏了你可赔不起。”贺涵礼重新握住了江郁的手,“那些药在明天都会停了,我只给你留一个病房,放心,没有了压制的药,不出两天,你就可以见到我妈了,你看,你多幸福。”
      “不……不…”
      贺涵礼并没有理会贺锦的哭声。
      “爸。”他忽然说。
      这一声,他感觉到身边的江郁明显僵硬了一瞬果然,贺锦听到以后也停止了挣扎,表情很诡异,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贺涵礼笑了笑:“这个字,自从我被你卖掉之后,就没有对你说出来过。今天说给你,就当作是还了你养我的那四年,祝你一路走好,下辈子…”
      贺涵礼一边说一边对着贺锦挥了挥手。
      “万劫不复。”

      从他成为他的父亲的那一刻,到现在已经有了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唯有四年,他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享受过正常的生活。剩下的二十二年,可以说,是在火堆里挣扎。
      到头来,就剩下一句祝福,叫做万劫不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9 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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