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画怖的二三事》花星子

27、第二十七章

　　臣言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他半睁开眼，无意识摩挲了下身下的粗糙地板。
　　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臣言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双方目光碰撞，瞬息便各自迅速移开目光，犹如浅尝辄止的吻。
　　臣言别过头，嘴角扬起笑容，他睡意全无。

　　臣言把散乱在眼前的黑发朝后撩了撩，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几个神情癫狂的画内人正朝嘴里胡乱塞着各种肉食和甜食，他们的肚子隆起，如同怀胎九月的孕妇，让人怀疑他们下一刻就会被食物撑爆，炸成片片烟花。
　　“喂,少吃点儿吧……你们不怕吗？”新人毕敬是在校大学生,还保持着未入社会的纯真善良,忍不住劝了那几个画内人一句。
　　一名画内人咬着满满一嘴油炸的肉，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向他：“闭嘴！甭想打老子食物的主意！小心老子弄死你！”
　　“小兄弟，别滥好心了，他们不会听的,没看见他们看食物的那眼神都不对劲吗,”卫东说,“都已经病态了，跟嗑药似的，你劝不住的。”
　　“食物也许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毒品，是戒不了也忍不住的。”秦赐说。
　　“卧槽，那咱们会不会也……”卫东一惊。
　　“尽量只吃坚果吧，”柯寻说，“尽快找到签名离开。”
　　臣言撑着脸：“是因为坚果没有‘成瘾性’？”
　　柯寻：“卧槽陌陌你还挺博学的啊，连‘成瘾性’都知道？”
　　臣言信口胡诌：“......我去过大城市，里面的牛都很聪明。”
　　画外众人似乎来了兴致，坐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去过画内【大城市】的【画内人】，这人说不定能提供些关键性的线索。
　　但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
　　因为......
　　——那几个画内人吃完就他妈开始拉，往墙角一蹲，毫无羞耻感地当众倾洒，直接刺瞎了画外众人的双眼。
　　“尼玛啊——”袁源捂着眼睛大叫，“这儿都没个公厕的吗？！”
　　“你什么时候见过猪圈里还给猪们准备个厕所。”董栋也恶心不已地闭着眼。
　　“不过咱们进来的时候这屋子还是挺干净的，”见惯了各种病人病理的秦赐始终淡定，“说明它们会定期打扫，咱们忍一忍吧。”
　　“这是我这辈子经历的最恶心的事了……”卫东绝望地捏着鼻子仰头望天。
　　几人正恶心着，就见画内人里那个总是一脸挑衅的家伙，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牧怿然的身边，一蹲身，看那造型就是要拉的样子，脸还冲着牧怿然，扬起一个“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挑衅的笑。
　　没等牧怿然有所动作，却见一道人影已是几步过去，抬起一条修长有力的腿，一脚就蹬在了这人的胸脯上，伴着一声冷冷的“滚”字，瞬间就向后飞摔了出去，姿势难看地落在了三四米开外的地方。
　　这人挣扎着爬起身，斗鸡似地瞪向柯寻：“小子，你找死！”
　　话音落时已是攥着拳头扑了过来，然而还没等冲到近前，就再次被柯寻长腿一撩踹飞了出去。
　　“还看着干什么，一起上！”这人怒不可遏地招呼了一声，几个画内人——除了还在拉的一两个，全都恶狠狠地冲着柯寻扑涌了上来。
　　“卧操，还想以多打少怎么地？！”卫东早就跳起了身，见状几步冲到柯寻旁边，拉开架势就要一致对敌。
　　董栋和袁源也没有落后多少，一个身高体壮，一个膀大腰圆，并排往旁边一站，立时就形成了一堵不规则的肉墙，颇为唬人。
　　毕敬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站出去，向角落里缩了缩瘦小的身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朱浩文在原地面无表情。
　　臣言依旧坐在原地，正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勾画着圆圈。
　　画内人已经是冲到了柯寻几人的面前，一拥而上地挥拳抡腿，画外人联盟也不示弱，三长一胖四条黑白长短各异的腿齐齐撩出去，发出一片砰砰啪啪的□□相撞的声音。
　　臣言正准备拿起一旁的爆米花尝尝，一个画内人面容狰狞地朝他冲了过来。
　　“妈的，你小子跟那个看起来很屌的小子很熟啊——”那人野兽般的目光死死盯着臣言，他的眼神中满是挑衅和看不起的意味。
　　臣言站起身，一把拽住还站在原地的朱浩文直接朝右边跳开，快速跑到秦赐身边后，把朱浩文往对方身边一推，而后迅速跳开至几米外，眼睛死死盯着朝他冲来的画内人。
　　他背对着朱浩文和秦赐，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的身体并不算好，但反应速度并不慢。
　　呼啸的拳风朝脸部袭来，臣言身体本能地侧偏，一只沾满食物碎屑的拳头从他的耳畔擦过，阵阵浓郁的肉食品气味格外刺鼻，臣言皱起眉头。
　　画内人的攻击方式很野蛮，没什么技巧，臣言直接顶膝，狠狠撞在对方小腹上，并在对方吐出恶心液体之前朝后小跳一步避开散发腥臭气味的呕吐物，同时一手将对方手肘直接朝后扭去——
　　“咔嚓”骨骼脱节的声音响彻耳畔，画内人的眼球朝外暴突，嘴巴大张，正欲发出凄惨的惨嚎，另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就从他背后伸出，一把捂住他张大的嘴。
　　与此同时，臣言轻巧地挪步来到对方身前，熟练地一把掐住这名画内人的后颈，手中发力，没一会儿，那画内人便软软倒下，在冲天的恶臭中平缓呼吸着。
　　臣言放松下来，扶着墙微微喘息着，体力跟不上他运动的速度。
　　他只是个小画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么辗转腾挪下来给他累得不轻。
　　“合作愉快！”迅速解决敌人的柯寻从软软倒下的画内人身后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
　　被他的笑容感染，臣言眼中也荡漾起温和的笑意。
　　闹剧落下帷幕，臣言缓过劲儿来，揉了揉脑袋朝柯寻看去。
　　侧了侧头，弯着眼角笑，“多谢。”
　　不远处站着的朱浩文：……

　　小白板毕敬循规蹈矩地与老成员们进行交流，在经历了不敢置信到愤怒最后到怂的心理变化后，毕敬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另外两名新人，袁源和董栋也正惶恐不安着，两个发小挨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恐惧和仓皇。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直到牧怿然沉冷的开口道：“它们来了。”
　　众人立刻竖耳倾听，见一道蹄子踏地的声音从农舍进门处传来，不紧不慢地，一声一声地，向着这边走来。
　　果然……还是逃不过每夜必死人的规律么。
　　牛蹄声走走停停，似乎在每个隔间外都做了一番短暂的观察，而后就这么向着这边走来，直到停在了画外人们所在的隔间前。
　　巨大的牛头悬在隔间的上空，双目微转，观察着隔间的每一个人。
　　毕敬吓得躲在柯寻的身后，似乎想借助柯寻的身影把自己藏得密不透风。
　　巨牛终于伸出了一只巨大的蹄子，在众人的身上拨了几拨，而后夹起一人，拎出了隔间。
　　是袁源。
　　“怎么回事——”袁源惊恐地大叫，“是不是我？它是不是要杀我？救命——救命——快救我——救我——”
　　“源儿——源儿——”董栋急了，拼命跳起来想要够到袁源，奈何巨牛实在是太高，把袁源拎在半空，与地面还差着几层楼的距离。
　　“怎么办？！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你们说啊！快说啊！”董栋惊急地去抓秦赐的肩，“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秦赐怜悯又无奈地看着他：“没有办法，差距太大了，画中的这股力量，我们只能想办法躲，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正面抗衡。”
　　“不——不——源儿——源儿——”董栋望着袁源被巨牛钳住脖子拼命挣扎的身影，吼得撕心裂肺，然而事实却让他如此无力和无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另一个被巨牛挑走的画内人挣扎着、哭嚎着，蚍蜉撼树般可怜可悲地做着生命最后一次努力。
　　巨牛拎着两人不紧不慢地离开了，所有的隔间内都发出躁乱的吵闹声，有人在惊叫，有人在说笑，有人在唱歌，有人还在忘我地打架。
　　他们像是习惯了这一切，又像是愚蠢地不明白这一切，他们像一群真正被豢养得只知吃喝拉撒，而不清楚自己身为刀俎命运的低等动物，愚蠢地狂欢，愚蠢地醉生梦死，愚蠢地在最后一刻才骤然惊觉自己这条生命的悲哀。
　　董栋痛哭着跪倒在地，没人上前去安慰他，因为任何言语都安慰不了现在的他。
　　臣言站在墙边发着呆。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画内压抑的氛围，习惯了同伴悲哀的哭号，习惯了......死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曾经绘出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它握着一支充满朝气和喜爱的画笔，不断在洁白的画纸上勾勒出一道道柔和的轮廓。
　　他还记得一刷《动物世界》后的感受。
　　那时他耳机中的歌曲正巧放到那首薛之谦的《动物世界》。
　　臣言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卫东走到柯寻的身边，秦赐低垂着头像在哀悼，巨牛们拎着袁源快要去到那一口大锅前.....
　　臣言沉默地闭上眼，犹如一尊凝固的雕塑。

　　卫东红着眼睛心有戚戚，慢慢走到柯寻身边坐下，低声说了一句：“如果我死了，你不用这么难过，反正死就一下子的事儿，死过去了就没痛苦了，什么都不知道了，没什么可难过心疼的。”
　　“我可以忍着不难过，”柯寻双臂架在膝头，目光轻轻地落在面前某个虚无之处，“但我无法忍着不怀念。”
　　“你他妈的……”卫东哽咽了一声，把自己的手背摁在嘴上，不肯再说话。

　　臣言站在离窗口很远的地方，身后是脸色不太好看的朱浩文，似乎是被他强行拉到这边来的。
　　或许是被隔间内沉默的气氛所感染的原因，臣言正微仰着头，直视着院外。
　　朱浩文下意识观察起面前的怪异画内人，对方的目光正落在窗外的院子处。
　　那目光里闪烁着的似乎是悲悯的无奈，又似乎是对生命逝去最冰冷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