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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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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鼻子美术馆位于G市文化圈的一条不太繁华的街道上。
从“进画论”群员搜集到的讯息来看,这家美术馆一向爱走前卫风,馆中承接的画展,大多是抽象派和超现实主义作品,这些作品的主人,也大多是小众画家,有的没什么名气,有的只在小众圈子里闻名。
就连牧怿然这一次也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值得一提的是,朱浩文做为新进成员,加入了“进画论”群,而群中“温柔绿”的头像,永远地固定在了“仅仅是一个头像”上。
遇到朱浩文后,三人便一齐向着三楼走去。
走着,卫东忽然开口:“我好像记得言哥跟我讲过抽象派和超现实主义作品......”
柯寻挑眉看着他,卫东接着说,“他说,超现实主义绘画显示出不同于以往的最能体现绘画本质的语言特征和艺术技巧。这种创作方法是对以往以理性、现实为特征的现实主义绘画的反动,目的在于对真实的深层次探索和表现。超现实主义绘画多半依靠具象表现形式与抽象画面情景的巧妙嵌合,即有意将抽象意境与具象实体搭配,构成一种既具体又模糊的虚实相交的境界,从而给读者提供了追寻艺术家个体感受的信息。”
柯寻被他说的有些云里雾里:“啥?”
柯寻大概知道超现实主义是什么东西,但卫东这一长段刷屏似的话还是让他有些头疼。
卫东:“简单来说,就是超现实主义画家强调梦幻与现实的统一才是绝对的真实,因此,力图把生与死,梦境与现实统一起来,具有神秘、恐怖、怪诞等特点。”
柯寻这才听懂了些,他不由追问,“小言还讲了什么?”
卫东盯着前方鳞次栉比的楼梯,目光涣散。
“他说,超现实主义明确强调受理性控制和受逻辑支配的现实是不真实的,只有梦幻与现实结合才是绝对的真实、绝对的客观。”
柯寻心中忽然有种隐隐的感觉,臣言的死亡,或许......与这所谓的“梦幻”有关?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朱浩文忽然抬头。
“明确强调受理性控制和受逻辑支配的现实是不真实的......”柯寻的话回响在他耳边。
他想起少年那晚凑到他耳边说的话。
那时他正被对方捂着眼睛,陷入黑暗后他的感官神经被无限度放大。
对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他说。
“朱浩文,‘破土’提前了。最迟后天早上。”
“我搜过整座筒子楼,”
“根据沙柳的话可知,敲门会触发房间里的怨灵。”
“411房里的五斗橱下面的格子里,有一个很大的布包袱,我在在几件手织的毛衣毛裤中间发现了一个手工缝制的布书包,里面装着一些信。”
朱浩文没有吭声,只静静地听着。
“大部分信件都是从国外来的,里面讲述的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相思和爱意。”
“因为经济原因,男人很多年都没有回国,女人一个人带着儿子在中国生活,住的就是眼前的春笋宿舍411。”
“而411内有一座写字台,上面刻着一个字——归。”
“我看完了所有的信,最下面的信封里没有装信,里面是一大堆纸条,大多是夫妻两人在学生时期写的”
“——两个人似乎是高中同学,而且还是同桌,于是就经常在上课的时候互传纸条。”
朱浩文似乎隐约从对方不带任何感情波动般地平铺直叙中感受到了些艳羡。
他在羡慕什么?
他在羡慕两个相爱的人之间的一切。
“在纸条的下面还有一些小孩子的涂鸦作品,特别稚嫩的线条,画出了鸭子,恐龙和怪兽,看来是这位妈妈将孩子儿时的一些童年简笔画也都留了下来。”
“其中有一张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画,把它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串字:妈,我去616画画了,午饭吃过了。”
对方轻轻笑了一声,“很可爱的孩子,不是么?”
朱浩文淡淡开口:“如果没有猜错,616应该是他们家租用的画室。”
“没错。”
“所以,钤印一定就在我们这间房里,但是时间不够了。”
“所以,明天晚上,我会敲响616的房门,‘逼’出钤印的位置。”
“你这是在挑战规则。”朱浩文冷漠道。
臣言笑了笑,“规则?”
“对于我而言,受理性控制和受逻辑支配的现实才是不真实的。”
他只是一个在无尽的幻境和痛苦中沉浮的怪物。
站在第四展厅的门口,柯寻三人忽然停住脚步。
他们的表情有一瞬的恍惚,随即又恢复原状。
一张熟悉的面孔被从他们的记忆中擦去,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擦去的尘埃。
紧跟着柯寻几人,臣言也进入了第四展厅。
展厅一片漆黑,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正张开它的血盆大口。
四人迈步进去,登时被一片斑斓陆离的画面晃花了眼,满眼都是古怪离奇、一般人理解不了的画,内容诡异、用色大胆,像是进了一家精神病院。
当灯光骤灭又亮起一束光后,四人立刻将目光投向光照下的那幅画,白光闪过,睁开眼睛,已身在画中。
臣言:“…”
朱浩文:“……”
卫东:“…………”
柯寻:“………………”
卫东:“咱们这……怕不是进了男澡堂了吧?”
为什么放眼四周皆裸男……
卫东再看向彼此三人,朱浩文的原宿潮男装,柯寻的黑T九分嘻哈裤,卫东的白T破洞牛仔,全
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内裤都没剩得一片。
由于臣言是和柯寻众一起进的画,所以他现在就站在几人不远处。
身上凉飕飕的,臣言淡定立于朱浩文身前不远处。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目光有些躲闪。
裸裎相见这种事……
臣言有意控制地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定在不远处的草坪上。
牧怿然目光扫向不远处那群裸男:“这些人全是男性,我推测女性应该在另一个地方。”
“毕竟这种场合不适合男女共存哈。”卫东干笑着接口。
秦赐点头:“天快黑了,我看我们先抓紧时间去那些人那里问问情况。”
众人无异议,就一同向着那群人走过去。
秦赐和牧怿然走在前面,挑了个看着相貌清俊的少年,秦赐先问:“这位兄弟,我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啊?”
不知为什么,他对这少年有种自然的亲近感。
可能是因为他的相貌在这一大片裸男中显得非常出挑,又或许是因为他那奇怪但有时又极其灵敏的“直觉”。
少年回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背对着众人,没让众人看到某些不该看 的部位,闻言开口,脸上显出极细微的戏谑和诧异:“你们几个新来的?这儿是牛家农场。”
农场?众人对视一眼,既然是农场,怎么没见牛马?
秦赐继续问道:“请问这儿的管理员在什么地方?”
少年脸上更诧异:“找管理员干什么?管理员当然是在办公室里待着了,现在又不到饭点儿,到了饭点儿他自然会过来招呼咱们。”
“那……大家现在这是在做什么?”秦赐又问。
“放风啊,”少年弯着眼角笑起来,“你们以前都在哪个农场啊?没放过风?”
“放、放风?”小白板张惶地看向秦赐,“咱们该不会成了囚犯了吧?”
“囚犯也不能光着屁股啊。”胖子一脸嫌弃,“在农场改造倒是有可能,不过这伙人看着也不像在改造,都尼玛光着屁股,简直辣眼睛。”
最辣眼睛的就是你好么。卫东心道。
“请问,”牧怿然忽然开口,“咱们这个农场,每天都是怎么安排的。”
少年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闪而逝,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番牧怿然,还要再继续打量,却觉得眼前一花,被谁挡住了视线,抬眼看了看,见是个长相和身材不比这人差的年轻小子,眉眼间还带着些许探究的看过来,敛去笑意道:“我没恶意,就是没想到这次跟我一起来的一批都是良种。”说着摆了摆手。
柯寻的目光忽然一凝。
这少年...也是“新来的”?
臣言从善如流地回答完众人的问题,就又沉默了下来,恢复了他平日里的那一副面瘫样。
秦赐和牧怿然又向少年问了几句,但已经问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初来乍到,显然不会获得更多的有关画的线索。
几人凑到一起,小声交流。
秦赐先道:“我看现在我们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了,刚才那人说的话,咱们尽量遵守,晚上休息的时候也尽量能凑在一起,也许明天……就能知道些眉目了。”
话中之意,只有几个进过画的老成员明白。
“我叫毕敬,本来是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看老师的,约在美术馆碰头,有个同学下雨堵车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我们就先进馆去逛……”小白板哭丧着脸交待得很详细。
正在这儿啰嗦着他有多倒霉,就听见远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哨子响,周围的裸男们纷纷起身,不紧不慢地向着哨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然而谁也不敢走到那个叫做莫鍪的人的前面,都只簇拥着或是落在他的身后,俨然一副众星拱月貌。
柯寻目光在众裸男间来回扫视。
卫东看了看身后的大佬,低声开口“柯儿你不会真这重口吧?”
柯寻没搭理他,似乎看见了谁,眼睛忽然一亮。
卫东:“卧槽你不会真的......”
“闭嘴。”柯寻低声道。
他挤开人群,一把揽住一个少年的肩膀,笑着半拖半拽地将那少年带过来。
卫东:......
朱浩文:......
被抓过来的臣言:……?
臣言微皱着眉,盯着笑呵呵的柯寻。
“干什么?”他硬邦邦地开口。
柯寻一下拍在他的背上:“哎呀...别这么见外嘛!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农场,交个朋友以后一起洗澡啊!”
臣言:“......放开我。”
柯寻:“交个朋友嘛!”
臣言:“放开我。”
柯寻:“交个朋友......”
臣言:……
众人:……
新人毕敬:“你们平时都是这么跟画内人相处的吗?”
众人:……
秦赐:“小兄弟,不要紧张,我们都是好人……”
“小兄弟”朝他露出个冷然的笑容,秦赐只得干笑。
众人跟在人群里一起走,既不太靠前,也不太落后,老成员们不动声色,新人们都还有些瑟缩和紧张。
柯寻边走边竖着耳朵听,这些裸男并不很安静,边走边聊,个个都挺惬意,聊的话题大多是今晚吃什么,有的则说“身上痒,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洗澡”,有的说“我想女人了,快要控制不住我寄几”,还有的说“那几个新来的看上去挺屌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老大揍一顿”。
柯寻觉得那个“看上去挺屌的”说的就是他,出于低调为重,索性一把扯过旁边的少年聊起天来。
柯寻毛茸茸的脑袋凑到臣言面前:“你叫什么名字啊?”
臣言目光直盯着前方,面不改色:“陌陌。”
柯寻:?
他打量了少年几眼,这人虽然算不上是俊美无俦,但也绝对算不上丑,更何况身上还带着种天生的忧郁气息,按理来说不得取个狂霸酷炫拽的名字?
陌陌……柯寻嘴角抽动。
柯寻呵呵笑道:“陌陌,你觉得我们这群新来的哪个最帅?”
陌陌目光依旧直视前方:“我没注意。”
柯寻忽然伸出手,扯住臣言腮帮,“没事儿,现在看也来得及。”
臣言竭力想阻止柯寻的行为,却无奈柯寻的力气实在太大,他根本没办法挣脱,只能感觉到头一点一点地被扳向身后......
臣言含糊不清地说:“放开!”
为时已晚,他已经把身后的老成员们看了个彻底。
众人:……
脸庞一松,臣言猛地扭头,柯寻正笑着问他:“哪个帅......咦?”
他面无表情地走地看着柯寻,嘴唇开合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半天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不是没画过朱浩文,也不是没画过他的涩图,但现在真正坦诚相见了之后,他却只觉得不自在和羞耻。
更何况对方现在已经没有了关于他的记忆,这样想来臣言只觉得脸上烧起来似的绵延到耳根,整个人好像掉进了刚烧开的开水里扑腾。
好像占了便宜一样……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幅画要把他变成画内人了。
卫东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愤然开口:“柯儿你这是在欺负纯洁的画内……”他看了眼正冷冷看着他的陌陌,“纯洁的朋友!”
柯寻依旧笑着,放开了臣言,转而低着头走路。
“行了,知道你的大,也没必要边走边自我欣赏吧。”卫东不满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柯寻:“……”顿觉有好几道视线四面八方地射过来,投放在他的下面。
臣言移开了目光。
“虽然你成功地取悦了我,”柯寻说,“但能不能低调做人,现在是炫富的时候吗?”
“……神他妈炫富,”卫东把声音压到最低,指了指走在前面的牧怿然,“不过啊,要是以大小分攻受的话,我觉得你输了,以后安静地做个唯美的0吧。”
“卧槽。”柯寻骂,“你再敢看不该看的地方信不信我让你后半辈子天天活得满身大汉。”
“卧槽太恶毒了你,”卫东也骂,“别人都为兄弟两肋插刀,你他妈为搞基插兄弟两刀,人性呢!怪不得古人说碧池无情、基佬无义,诚不欺我。”
“基佬?”走在他们旁边的陌陌淡淡问道。
卫东讪笑:“陌陌哥这是咱的特殊称号,没啥意思。”
柯寻用手肘怼他,压低了声音:“你别说,我觉得陌陌也有点gaygay的......不对你怎么叫他‘哥’?”
卫东:“对哦我为什么要叫他哥”
柯寻:……
众人:……
正说着,远远的地方出现了一排房舍的房顶尖。
这片草地并不平坦,高低起伏,有丘有凹,众人走至高处,才看见了这排房舍的全貌,红砖墙, 灰墙基,安着一排铁栅栏窗,足有十几层楼房的高度。
然而吸引眼珠的并不是这排看上去像监狱楼的房子,而是立在这排房子前面的一个巨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