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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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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让他们等太久,一身脏兮兮的臣言已经缓步从楼梯上走下。
他手上残留着不知哪里的灰尘。
整整一天,大家一无所获。
沙柳将那个旧货铺子的东西全都翻找了一遍,但却失望而归。
沙柳的情绪似乎难以自抑,毕竟那个红哨子就挂在自己所住的410门口。
晚餐桌上,李泰勇老人一脸认真地说:“我有些话想跟大伙说说。”
每个人都停下了筷子,望着这位极少露出严肃之情的老人。
“小秦早就给我讲过了画里的规则,如果头一天晚上没有发生命案,第二天大伙要开会推举一个人去死,”李泰勇老人的话顿了顿,“我是觉着,这个事儿很难,不只是撕破脸伤感情,这是在害同类的命。”
这些道理大家都懂,但规则就是规则,无人可以抗拒。
“我就想着,真要有那么一天,大家伙也别为难,你们都选我就成。”老爷子严肃的表情里透着慈祥。
柯寻第一个反对:“老爷子,咱们还没到那一步呢,说不定明天就能找到印了!再说就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也舍不得选您。”
“小柯儿,你听我说,”李泰勇老人笑了笑,“你们都是大好年华,有太多的事儿等着去经历,我今年76岁了,都经历够了,要是真能以一条老命换条年轻性命,我觉得值,我觉得没白活。”
众人的眼圈都有些红,柯寻也觉得眼眶发热,看了看坐在那里低着头的沙柳,想问老爷子些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李泰勇老人继续说道:“我这几天都在想这个事儿,心里已经做好决定了,你们到时候能照办,就算是对我这个老头子最大的尊重了。”
在柯寻经历过的画里,虽然充满了自私和算计,但也见识过周彬那无可撼动的男友力,耿爸耿妈那拼死护犊的父母心……
但面前的李泰勇老人,和他们都不同,毕竟自己这些人和老人非亲非故,论交情也只有短短的四天……仅仅因为年轻就可以获得免死金牌吗?因为年长就活该先死?
臣言垂头听着,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幅度不小的波动。
生啊死啊对于他早已是生活的一部分,进了画更是如同进了血肉磨盘,死亡早已在这里成为常态。
但在此刻,他忽然发现,还有很多人不该死,他们应该好好活着,活在明媚的阳光下,活在喧嚣的尘世里。
而不是在一幅幅的画里挣扎求存,苟延残喘着寻求那一丝生机。
一时间,臣言感慨万千。
“等你们顺利出去了,做足准备,攒足经验,相互扶持,争取把后面的那些画都趟过去,真真正正回到咱们那个世界!到时候你们就是最坚强最无畏的一群年轻人,有雄心壮志的就去好好建设国家,没有远大抱负的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别让人生留下遗憾。”
李泰勇老人的这段话,柯寻一直都深深记得,很多很多年后,还能清晰地想起来。
包括牧怿然后来谈起这位老爷子,说的是——像灯塔一样的老人。
一片沉寂中,臣言忽然站了出来,脸色很平淡:“跟大家说个事儿。”
众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他。
“天亮的前一刻,我会敲响616的房门,到时浩文儿会在房里看清出现的异象。”臣言幽黑的眸子直直盯着朱浩文,这是他们不久前商量好的。
“你不要命了?!”柯寻情不自禁地拔高了声音,他不能坐视这个家伙一次又一次去送死,“现在线索还不明朗,你这就等同于送死!”
秦赐也皱着眉开口:“小言,我们都很信任你的判断,但柯寻说的很对,我们还有时间......”
“没有时间了,”臣言笑了一声,“还记得这间公寓的名字吗?”
“春笋公寓...”牧怿然在一旁沉沉开口。
“没错,”臣言点点头,“而春笋,是要‘破土’的。”
“在这几晚的观察后,我和浩文儿发现616的墙壁正在逐渐倾斜,而六楼甚至是五楼的窒息感也越来越强。”
“最迟明天早上,天井口就将彻底封闭,实现破土。”
就在今天,鑫淼成为‘画内人’。
她疯了。
616房内。
臣言坐在床上,这张床是他这几个恐怖夜晚唯二的陪伴。
而今天,他将于这位‘伙伴’说再见。
脚步声响起,他抬眼看去,是朱浩文。
什么都没说,或许在一次次的恐怖夜晚中,两人早已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这种默契很细微,仿佛只要风一吹就会散去。
那是属于两个游戏玩家之间的默契。
他们沉浸在这富有新意而危机四伏的游戏中不可自拔,一个眷恋游戏乐趣的同时也珍惜自己的姓名,而另一个是在享受游戏的同时,眷恋着与他一起参与游戏的玩家。
全楼熄灯,万籁俱寂。
窗外是黑黢黢的筒子楼,一圈一圈走廊如同竹笋的纹理,顶端已经呈弧线形慢慢聚合……
就在这样略显妖异的夜色里,挂在晾衣绳上的红哨子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鸣响,第一声有些短促,就像是在试音。
很快,长长的哨声就响起来,在暗夜里吹成一种声调——“旺福——”
没有任何人吹它,是哨子自己在响。
好像过去了很久,甚至于天都蒙蒙的亮了起来。
充满朝气的天光无孔不入地顺着窗帘的缝隙透进,不偏不倚抚过屋内青年的的眉眼。
朱浩文坐在床上,不停地环顾四周。
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知道自己的便宜搭档正站在门外,在某个时刻,对方将直接敲响616紧闭的房门。
手指曲起,指节叩响房门。
臣言的心跳的很快。
无垠的黑暗早已将他吞没,如同附骨之疽。
疼痛感适时传遍全身,臣言的意识在痛苦中沉沉浮浮。
无奈地耸了耸肩,臣言嘴里的糖早已化开,甜腻腻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味蕾,臣言眯起眼,笑了起来。
甜食果然是死亡的克星。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
朱浩文的眼睛几乎要因为干涩而不自主地合上。
忽然,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内。
那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手中拿着画笔,睁大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欣喜与激动。
“要破土啦!要破土啦!”他高兴地在房间中跑动,转着圈儿,身上星星点点的颜料犹如夜晚中的明星,璀璨耀眼。
跑了不知多久,小男孩停在了一堵墙前,手中画笔挥舞。
朱浩文瞬间会意,迅速寻找起墙纸翘起的边角。
很快他就找到了。
手抓住墙纸的那一角,朱浩文使劲一撕——
刷拉——
墙纸被撕破的声音贯穿了寂静的夜。
臣言在黑暗中艰难地呼吸着。
他嘴中汩汩流出鲜血。
好像有无数春笋要从他的身体中冲出,心跳如同擂鼓。
双手沾满鲜血,虚浮地扶着发霉的墙纸,一个个血腥的血手印出现。
他再次敲响了616的门,沙哑至极的声音传遍整间春笋公寓。
“签名......就在——616————”
不知是夜太寂静,还是洛槟的“魔幻现实主义”作祟,他的声音似乎被扩大了无数倍。
“天亮了!”柯寻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抓起牧怿然的手,直接冲出了411.
他们和气喘吁吁从三楼跑上来的卫东秦赐撞了个正着。
正在逐渐变暗的世界,加快了变暗的速度,柯寻打开门冲了出去,发现天井口已经缩小到下水道井盖那么大了。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直接朝着六楼跑去。
牧怿然将李泰勇老人搀扶起来,“咱们现在就去616,钤印或签名一定就在那里。”
李泰勇老人却摆了摆手:“我慢,你们两个赶紧上去!”
柯寻却早已走进屋来,弯腰背对着老人,打算将其背在背上:“来吧,这样更快。”
“这……”李泰勇老人也不再矫情,干脆就让这个看起来很强壮的年轻人背在了背上,一路小跑着上了六楼。
整个筒子楼都开始微微颤抖,甚至能感觉到这是一种向上的力,似乎在努力冲破什么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