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兵长的凤凰》十年醉

48、生长痛

　　小凤凰开始有了心事。

　　她太想快点长大，于是每天都吃很多，小肚子总是圆滚滚的。
　　吃饱了便不爱动弹，懒洋洋地躺在窗台上晒太阳。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利威尔打转。

　　利威尔身上那股她自己的气息从没散去，反而越来越浓郁了些。
　　她一直很好奇，直到某一个夜晚，她躺在利威尔怀里让他摸着她的羽毛哄她睡觉时，小凤凰突然明白过来。

　　她的视线落在利威尔无名指上的那枚瓷白色圆环。

　　那是利威尔很宝贝的东西。
　　偶尔有一次，她好奇探出喙想轻轻啄一口，还没探出小脑袋，就被利威尔看出了意图，挡住了。

　　就是从那枚圆环上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她自己的气息，这让她更好奇了些。

　　明明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怎么上面会有自己的味道。

　　小凤凰一旦有了好奇心，就总想找到答案。
　　可利威尔几乎每时每刻都带着这枚圆环，让她根本没机会下手查探。

　　她倒是很有耐心，每天歪着脑袋观察着利威尔，心里动着小脑经。

　　渐渐地，她发现，利威尔只有一个时候会把这枚圆环脱下来。

　　在他洗澡的时候，他会小心翼翼地脱下这枚戒指，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洗完出来又会重新戴上，从不遗忘。
　　可每次他洗澡，都会带着小凤凰，这个严重洁癖患者每天都要督促她把自己清洗干净。

　　她想来想去，只能使出了老办法。

　　装病。

　　倒也不全是装的，最近她确实总觉得身体里涨涨的，大概是她每天吃太多了，她也没放在心上。
　　她刚使了点演技，利威尔就注意到了，一整天都围在她身边，紧张地皱着眉，想方设法想让她精神些。

　　不知道是不是演着演着把自己都骗到了，她真的开始觉得有些头昏脑涨，连翅膀和尾巴都懒得动弹，可心里还暗暗着急，想着今天利威尔怎么还不去洗澡。

　　到了晚间的时候，小凤凰强打起精神，冲利威尔晃了晃脑袋，让他安心。
　　利威尔还是皱着眉，果然将她先放到了枕头上，没再逼着她沐浴，自己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她，嘱咐她乖乖的，他马上就出来。

　　他进了洗浴间，却没关门，这样小凤凰一有什么事，他就能立刻知道。
　　他是好心，却让小凤凰心急如焚。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她趴在枕头上看着利威尔走进了浴缸，脱下了外衣，露出线条好看的背脊和腰线，小凤凰心猿意马地多看了几眼，擦了擦喙边的口水，等着洗浴间里满满弥散开雾气，就连洗浴间的镜子都变得雾蒙蒙的，她才轻手轻脚地从枕头上站了起来。

　　她慢慢走向床头柜，仔细打量着那枚戒指。

　　离这枚戒指越近，她的脑袋就越糊涂，涨涨的，很不舒服。她的视线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枚戒指，耳朵还得灵敏地听着利威尔的动静。

　　她用翅膀轻轻碰了碰那枚戒指，凉凉的触感从她的羽毛上传来，却丝毫没能缓解她的头晕脑胀。

　　她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还没准备做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利威尔的声音。

　　“莉莉！”

　　他还在浴室里，却已经转身看着她。

　　被发现了。

　　她原本就不怎么清晰的脑袋一下子就慌乱起来，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眼看着利威尔顺手拿过浴袍，大步向自己走来，情急之下，她一下子将那枚戒指叼起来，含在嘴里，然后转身蹬着两条小短腿就跑。

　　一瞬间，小凤凰的身体里像是突然烧起了一把火，烧的她每一寸筋骨都滚烫难受，可她还是费力地跑着。

　　她那双小短腿哪里跑得过利威尔，就在他伸手快要抓住她时，小凤凰扑腾了下翅膀，原来一直总学不会飞的她现在竟然勉勉强强让自己飞了起来，利威尔抓了个空。

　　她飞的不高，现在床旁边的柜子上停留了片刻，身体热的像是快爆炸了，她只能停下呼呼地喘着气。

　　“莉莉，听话。”
　　利威尔的声线让她熟悉

　　可这次，她却不怎么想听话。

　　她再次扑腾着翅膀，飞到她的枕头上，身体滚烫得她连翅膀都控制不了了，就这么趴在枕头上，最后实在忍不住，从口中吐出了那枚戒指。

　　那是刹那的事情，以那枚戒指为中心，冒出了烈焰大火，环绕住了小凤凰，却连被单被褥都没有烧着，只是将小凤凰笼罩起来。

　　这募熟悉的场景让利威尔愣在原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装不下了，只剩下那跳跃的火焰。
　　他清晰地记得，莉莉重生那天，也是这样的大火。

　　小凤凰的身影被淹没在火焰中，他不敢贸然靠近吓着她，轻声走到床边。

　　他每靠近一步，火焰便小一些。

　　等火焰终于消失，他的小凤凰不见了。

　　一个全身雪白的少女，散着及腰的长发，懵懂地坐在床头，那双熟悉的黑色瞳仁里映满了清澈和童真。
　　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幼童，却确确实实有着莉莉的眉眼。

　　已经过去六年了。

　　他已经六年没有见过他的莉莉了。

　　久别重逢，利威尔的脸色依然没什么神色，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他顺手拿过干净的毛巾，大步走上前，将赤/裸少女裹在柔软的毛巾中。他用手指扶过她的眉眼，像是在确认他这次是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她。

　　利威尔的指尖绕过她的长发，迫不及待地抱住她，在她耳边开口时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莉莉……你真的让我等了好久。”

　　他说的情真意切，可他怀里的少女却久久没有动静。等他松开手，再次看向她时，才发现她的双眸里满是疑惑。

　　她全身都被裹在白色的毛巾里，肤若凝脂，眉眼青涩带着些好奇地看着他。

　　过了半响，她才轻启双唇。

　　“啾啾？”

　　*

　　小凤凰不知道被什么催化，化出了人形，可她自己却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翅膀和尾巴都不见了，这下连路都不会走了。

　　她不会使用法力，自然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羽毛变化成那件她以前常穿的黑裙。
　　利威尔拿自己的衬衫给她穿，她却极其讨厌穿衣服。

　　每次被利威尔强制性地套进衣服里，她总是挣扎着想把自己从这种奇怪的布料里解脱出来。

　　可她要是不穿衣服，就这么赤着一身白皙的身子在他眼前……

　　她才这么小，这怎么可以。

　　利威尔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小凤凰现在看起来，也不过是人类十岁左右的年龄。利威尔的衬衫罩在她身上，直接没过了她的膝盖，像件长裙一样。

　　她不会走路，利威尔便手把手地教她。

　　她那双小白腿刚触碰到地面时软弱无力，双膝立刻向地面扑去，还好利威尔扶住了她的腰，把她护在怀里。

　　她无师自通地用双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怀里，口中满足地“啾”了一声。
　　利威尔以为她是焦急，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慢慢来。”

　　她被利威尔独有的温柔包围，安心又温暖。

　　这次她学的很快，当她第一次不用靠利威尔的搀扶就能自己站稳时，她开心地胡乱挥了挥手。
　　利威尔就站在离她的不远处，嘴角微弯，张开了双臂冲着她，“莉莉，过来。”

　　她听到了，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扑到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胸膛。

　　可化出人身之后的小凤凰过得并不好。

　　每天晚上，她的全身的骨骼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口中忍着痛发出“呜呜”声。

　　利威尔的睡眠一向很浅，他很快就发现了小凤凰的异状，可检查了几遍都看不出小凤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来想去，第二天，他出门买回来了她合身的衣服。

　　莉莉重生前总是穿着她那身黑裙，虽然她倒是能用法力随意变换款式，方便的很。可她似乎天生喜欢黑色，换来换去都是这一个色。
　　利威尔这次存了些心思，从商店买回来了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小裙子。
　　小凤凰一下子变成了换装娃娃，她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

　　可她还是不喜欢穿衣服。

　　今天出门前，利威尔帮她穿上了一件红色的小洋裙，衬得她皮肤雪白，像个艳丽精致的瓷娃娃。她却嘟囔着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她明明自己有羽毛，只是现在不见了而已。

　　利威尔只能蹲下身，尝试和她解释，“你现在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人类都是要穿衣服的。”

　　她似乎还是不能理解，但听利威尔的话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利威尔想让她穿着，那她便穿着吧。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她就这么乖巧地跟着利威尔出门，看着他和往常一样去了调查兵团总部，却没有去他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来到了另一间办公室门口。

　　这里她之前也来过，只是这次利威尔没敲门就进去了。

　　门内的景象却让她大开眼界。

　　上次她见过的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现在正被一个栗色头发的男子抵在墙上，像是被质问着什么，可明明应该身处低位的人脸色却依然是那副随意的神情，还有闲情挑了挑桃花眼的眼尾，看着自己眼前的小少爷。

　　哪怕再怎么随意，还是被利威尔和小凤凰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利威尔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办公室里看到这幅场景，第一反应却是捂住了小凤凰的眼睛。
　　可她倒是好奇，甚至还垫了垫脚尖想躲开他的手，好看得更仔细些。

　　栗色头发的小少爷立刻后退了一步，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然后大步从两人身边经过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被坏了好事的肖恩恶狠狠地瞪着利威尔，还没开口讽刺两句，视线却落在了他身旁的小女孩身上。

　　这下，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坐到办公桌前，看着利威尔牵着小凤凰的小手坐到他面前。
　　小凤凰天生能从他身上感知到一些特殊的气息，依然对他带着些警惕的敌意。

　　可她从那双湛蓝色漂亮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熟悉的神情。

　　就好像是善意的某种怀念。

　　“小时候长得这么可爱……真是太犯规了。”

　　肖恩念叨了一句。
　　他这次学会了，没有擅自伸手触碰她。办公桌上放了一盘玉米糖，他拨开一颗，然后冲着小凤凰的方向扔了过去。

　　这个时候，化成人身的小凤凰总会表现出一些鸟的特性。她熟练地探头，利索地用嘴接住了那颗糖，然后在嘴里咬吧咬吧，咽了下去。

　　下一秒，那双黑色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肖恩手边的那盘糖。

　　肖恩又拿了一颗，这次却没有给她，而是拿在手里晃了晃，“想要？”

　　小凤凰立刻点了点头，肖恩却又放回了原来的地方，“想要的话，把手给我看看。”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她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利威尔，却没想到他也点了点头。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手递了过去，肖恩伸出两根手指压在她的脉搏上听了一会儿，眼睛里先是闪过惊讶，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念叨了一句，“……真是个疯子。”

　　“怎么了？” 利威尔皱起眉，生怕莉莉有什么闪失。

　　“她最近是不是经常有不适？特别是晚上的时候？”

　　“对。”

　　肖恩收回了手，说话算话，又扔了一颗糖给小凤凰，眼睛却转而看向利威尔。

　　“正常。那是生长痛。”

　　生长痛？

　　利威尔明显不信。

　　他自己也经历过生长痛，根本不像小凤凰现在经历得那么痛苦，疼起来是几乎身上的每块骨骼都在颤抖。

　　“你知道一只凤凰从出生，到能够化出人身，需要多少年吗？”肖恩摇了摇头，“你手上的戒指原本是莉莉身上的一根骨头，她在重生前将自己大部分的修为都注入了里面，然后强行灌溉给重生后的自己，强迫自己长大。”

　　利威尔愣了愣，看向了自己无名指上的圆环。

　　他一直知道，莉莉在走之前对他说，让他等她，绝对不会是说说而已。

　　却没想到她对自己这么狠心。

　　她算到重生后的自己什么都不懂，但一定会被自己的味道所吸引。
　　重生前的那段时间，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每一寸肌肤被烈火化为白骨，疼到骨子里，却依然默默地费尽心思，安排好了一切。

　　她当然不舍得让利威尔白白浪费一生来等她。

　　利威尔心疼地看向小凤凰，话却是在问肖恩，“我不需要她这么快长大，我可以等她。可以停止她现在身上这种不正常的生长吗？”

　　“不行。” 肖恩回答得斩钉截铁，“虽然过程非常痛苦，你也不用太担心。神鸟的体质天生强大，大概再过不久，等她长大成人，就不用再经历这种痛苦了。

　　“比起这个，你更应该注意。” 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敲击了几下桌面，“凤凰的血泪能医死人，化白骨，这是这个世界都有的流言。小凤凰现在是被迫长大，她根本不会用法术，你得保护好她。”

　　“我知道。”

　　他看着利威尔一脸认真地点头，原本已经到嗓子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就算莉莉算到了这些，强迫重生后的自己长大，又有什么用呢？
　　她重生前的记忆，和利威尔在一起的一切都已经被重生的一把烈火烧了个干净，再也回不来了。

　　她到底有什么打算，可以保证自己能够重新回到利威尔身边？

　　这些打击的话，他到最后也没说出口，静静地看着利威尔领着小凤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小凤凰对两人的对话依然似懂非懂，但她明白了一点。

　　利威尔一直在等她长大。

　　她虽然化出了人形，可是还不够。

　　之后的每天夜里，她依然被那股剧烈的生长痛所折磨，每夜都睡不好，原本被利威尔喂胖的小脸都瘦了些。

　　可她真的长得很快，每过两天都会长大一些。

　　不过几天的功夫，她看起来已经像是人类15，6岁的样貌了。

　　利威尔给她买的衣服很快就不能穿了，但他与时俱进地给她买新衣服，每天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他每天上班都会把她带在身边，偶尔有熟人看到，总会忍不住停下来夸一句，这个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一个月的时间忽闪而过，某天清晨，利威尔睁开眼睛时，仿佛就看到莉莉躺在她身边。

　　她已经变成了两人第一次遇见时的样子，一样的眉眼，只是依然透着些陌生的青涩。

　　她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双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黑色的双眸里依然残留着困意，可眼角毅然带着笑意，小凤凰看着他，努力地发出声音，
　　“利维…尔”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发音不太对，又自顾自地纠正了一遍，
　　“利……威尔”

　　利威尔愣愣地看着她，用手轻扶过她的眼角。

　　她像是知道这次自己说对了，开心地又念叨了一遍，

　　“利威尔。”

　　被叫了名字的男人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低沉沙哑的声音撞在她的耳膜上，余韵蔓延进心里，

　　“我在。”

　　这是莉莉离开的第六年，三月。

　　窗外樱花盛开。

　　小凤凰学会了说第一句话。

　　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