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兵长的凤凰》十年醉

36、坦白

　　仅仅过了6个小时。
　　国宴厅里无销烟的战役进入了尾声，调查兵团大获全胜。

　　一些无关紧要的贵族被放了回去，由士兵看管，那些掌权的贵族全部被押进了天牢。

　　收尾快结束时，肖恩才看到莉莉回来。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全身还在不停地冒着冷汗，狼狈不已。

　　肖恩忙里偷闲地走到她身边，低声调侃了一句，“怎么，看你这样子，像是见鬼了？”

　　莉莉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没有反驳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真说对了。

　　她差不多真是见鬼了。

　　一天内风云变色。
　　调查兵团的高层干部们各有各的任务，他们从此再也不用束手束脚，再也不用看贵族的脸色行事。皇宫内外全都换上了调查兵团的人。

　　莉莉的头还在隐隐作痛，她处理好手上的事务，刚想借机去休息时，茱莉亚叫住了她，
　　“莉莉，大哥刚才让你去他的办公室找他，好像有事找你。”

　　她头更疼了些。
　　刚才的所见所闻太过震撼，让她都忘了，还有个难啃的骨头正等着她去哄。

　　“行，我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先去了趟休息室，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起码看起来一切如常，然后才向着利威尔的办公室走去。

　　站到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才抬起手敲了敲门，“兵长大人，我进来了。”
　　她礼貌地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里面的回音，也不见外，就这么开门走了进去。

　　利威尔的新办公室很大，比起之前老旧的调查兵团总部舒适多了。
　　她想找的人现在正站在窗边，一半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莉莉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寒气。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带着些讨好的走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问，“这又是怎么了？谁惹我的小哑巴生气了？”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窗外移到她的脸上，眼神中都带着寒意。
　　他没有理睬她的嬉闹，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

　　完了，这次看来没那么容易哄了。
　　莉莉一个头两个大，脸上强撑着笑，刚想说些什么，利威尔冷声打断她，“莉莉，你羽翼中间的那根羽毛，去哪儿了？”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明显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你发/情期前变成黑鸟来找我时，说过你把它送人了，你送给谁了？”

　　利威尔的声音现在像是接二连三的响雷炸开在她耳边。

　　原来那次在利威尔的宿舍，她看见的不是心魔，而是真的利威尔，难怪她还在疑惑心魔怎么可能会有压制她发/情期燥热的能力。

　　可是怎么可能呢，凡人怎么能抵抗她施的昏睡咒……
　　“嘶……”
　　莉莉叹了口气，差点想一锤子砸在自己那不灵光的脑袋上。

　　她真是被前几天的发/情期热坏了脑子。

　　利威尔的骨血里融入了她保命的尾羽，可以帮他抵挡外界的伤害，既然是外界，自然也包括她自己。
　　他当然不会受自己昏睡咒的影响。
　　这么简单的事情，她竟然现在才想明白。

　　见她不说话，利威尔眼睛里的怒火越烧越旺，“你把它放在我身上了，对吗？”

　　她被利威尔连深逼问地哑口无声。
　　他实在是太聪明了，不过是看到了她手上一模一样的伤口，就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我身上这种奇怪的修复能力是在你离开后出现的。过去的十年里，我找遍了地下街的每一处，才确定你一定不在地下街。既然你不在我身边，却依然能替我挡伤，说明一定有什么媒介。
　　“你把你的尾羽，放在了我的身体里，对吗？”

　　利威尔很少会说这么多话，句句都带着轻微的颤抖。莉莉了解他，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拿出来，现在！”

　　房间内的烛火昏暗，窗外的月亮事不关己地挂在天上。
　　他赤着双目，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莉莉。

　　到了这一刻，被他说破，她反倒不慌了。

　　就算他全说对了又怎样，这个术只要她自己不主动解开，利威尔一个不会法术的凡人能拿她有什么办法。

　　这样想着，她心里安定了些，脸上装的无辜，垂着视线，“说什么呢，想象力真丰富。”
　　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冲着利威尔摆摆手，“今天你打了胜仗，抓紧时间休息吧，晚上还有庆功宴，你要是没别的事情 ，我就先回去了。”

　　她躲避着利威尔的眼神，转过身就准备往外走。

　　利威尔竟然没有出手拦住她，这让她有点意外，可刚走了两步就察觉出有哪里不对劲，自己的尾巴像是突然收到了感应，凭空出现在她身后，伴随着利威尔痛苦的闷哼声。

　　莉莉连忙转身，就看到利威尔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处，只是他的眼角，口鼻……七窍都开始溢出血丝，他的左手紧紧地握着旁边的窗栏，似乎这样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他满眼的红血丝，咬紧了牙关，不让痛苦溢出口。

　　他确实解不开这个法术，可他毕竟生活在莉莉身边多年，早就习惯了她的味道，竟然真的让他在自己的骨血中找到了那根羽毛。
　　十年过去了，那根羽毛在他体内尽职尽责地守护他，早已和他的血肉融为一体，他解不开，于是连着自己的骨肉，硬生生想将这根羽毛扯出他的体内。

　　鲜血淋漓。

　　“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莉莉终于失了镇定，她慌乱地跑到利威尔身边，想阻止他，可利威尔根本不理她，他嘴角的鲜血滴在莉莉白皙的指尖，“停下！别这样！停下！”

　　她伸手扶住利威尔，手忙脚乱地念咒，想取出那根羽毛。
　　那是她自己身上的羽毛，驱使起来本该轻便，可她慌了心神，咒语念了几次都念不对，利威尔的鲜血在她手上异常的显眼，她怕的整个人都在颤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无助地哭出声，“你别动，我现在就拿出来，求求你，你别动了！

　　“利威尔！我求你了！”

　　她喊破了音，手中的诀终于成形，那根羽毛轻巧地从利威尔的体内浮现，然后乖乖地回到了莉莉的尾巴上。

　　见她收回了羽毛，利威尔终于停止了伤己的行为，莉莉满脸的泪痕，颤着手抹过他脸上的血迹，说话时还带着哭腔，
　　“你他妈的……混蛋！”

　　她用法力缓缓修复了利威尔体内被他自己催生出的伤，像是一股暖流融入他的体内。
　　直到确认他复原如初，莉莉收回了手，低头醒了醒鼻子，满身的狼狈。
　　她不再看他，转身就想走。

　　这次，利威尔敏捷地握住了她的左手腕。
　　他力气很大，莉莉挣扎了一下，没用，也就不白费力气 了。

　　他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在自己的左手手指处轻微破了个口，等了一会儿确定莉莉的左手上没出现伤口，才安心。
　　她确实把术解了。
　　他这时才松开她的手，心里那块一直压着他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莉莉不这么想，从术解开的那一刻起，她就再没看过利威尔一眼，一直低着头。
　　利威尔一放开手，她就转身想走。

　　”莉莉……”她大步向着门口走去，根本不听他在身后的叫唤 ，闷着头只想离开这间屋子，直到再次被拽住了手腕。

　　利威尔将她按在门上，他还在生气，可对着满脸泪痕的莉莉，再大的怒火也发不出来了，他像是投降般在莉莉耳边叹了口气，“你真是……你让我……”

　　他每句话都只说了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

　　莉莉撇过头不去看他近在咫尺的脸，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往外跑 ，她尝试让自己的声音带点威严，可刚才哭得过猛，让她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你如愿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她是真的被气到了，本想硬着心肠再也不理他。
　　可说完她却又忍不住，双手捧住了利威尔的脸。

　　她已经用法力消除了他脸上的血污，可她的眼前还是忍不住想起刚才他七窍出血时的模样，痛的她心脏开始抽搐，愤怒和委屈交加，
　　“利威尔，你知不知道，
　　“你刚才是在要我的命！”

　　利威尔的身体僵了僵，他埋进莉莉的脖颈处，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温柔地吻在她脖子处细腻的肌肤上。
　　莉莉本身就敏感，她立刻轻颤了一下，连哭都哭不利索了。
　　温柔至极的触感，利威尔还没让她反应过来，又恶狠狠地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啊……”
　　莉莉毫无防备，轻叫出声，然后反抗地用手向外推着利威尔的胸膛。
　　可小时候软糯的人儿现在已经长大了，胸膛坚硬，不顾她的动作就这么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利威尔过了很久才抬起头，他看着莉莉白皙的肌肤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红色的齿印，就这么看得入神。
　　明明是他占着绝对的上风，可他的声音落魄，
　　“莉莉，我爱你。
　　“可有的时候，我真的恨你。”

　　这句话他说的轻描淡写，他们两人离得很近，莉莉几乎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埋藏在他体内的痛苦。

　　他嘴上说着“恨”这样极端的情感，却又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守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从小，你总是这样。
　　“你总是站在我面前，护着我。我受伤了，你就帮我医治。可是每一次你受伤了，我却毫无办法。”
　　说话时，禁锢在她腰处的双臂不由自主地收紧，话语颤抖得厉害，“你消除了我的记忆，让我忘了你，然后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次次为了我受伤……
　　“莉莉，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利威尔。
　　从小，利威尔就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无论是生气或是难过，他都是那副冷淡的眉眼。
　　生气了，就一言不发地离她远远的。
　　难过了，也是如此。

　　现在，利威尔长大了，成了别人眼里人类的希望，成了人人相传的人类最强。
　　于是，他就用这种强大把自己武装了起来，再也不让人看见他一丝脆弱。

　　这是他第一次在莉莉面前示弱。

　　她手足无措了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背脊。
　　她听出他话语里的不甘，这才明白她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利威尔有多爱她，在看到她替他受伤时，就有多难过。

　　“对，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她结结巴巴地道歉，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鬼，“真的，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莉莉看着利威尔碎发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她鬼迷心窍地用指腹扶上了他的眼尾，“利威尔……喜欢我，是不是让你很辛苦？”
　　那双死鱼眼还是和他小时候一样漂亮，却多出了太多本不该属于他的难过和痛苦。
　　她的利威尔，原本应该快快乐乐的长大。

　　“如果没有我，你本该会喜欢上茱莉亚，或者凯瑟琳那样的女孩，一生安稳无忧，你不用这样痛苦……对吗？”

　　利威尔的手指插入了她的发间，发丝不依不饶地缠绕着他的指尖，他哑着嗓子，表情虔诚，“我没办法回答你的如果，因为你已经出现了。

　　“如果现在，时间倒流，重新让我回到地下街的妓院，重新遇见你，
　　“我还是会跟你走。”

　　他们相爱的太过坎坷。
　　无怨无悔。

　　“……太笨了，”眼角划过泪滴，莉莉却破涕为笑，“当初捡到你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头这么铁？”

　　她还想调侃他两句，利威尔却先一步咬住了她的唇。
　　他肆意地在她口中侵占，片甲不留。

　　明明他们已经做过了更亲密的事情，可莉莉还是情不自禁地因为一个吻而红了脸。

　　分开时，两人的舌尖连着银丝，反射着月光，淫/靡暧昧。

　　十年前，当她第一次得知诅咒的存在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让利威尔忘了她。
　　她不想要利威尔为她难过，更不想耽误他一辈子。
　　所以她根本没有给利威尔选择的机会——她已经为他选好了接下来的路。

　　莉莉活了几百年，却是第一次爱人。她以为让对方幸福快乐，就是最好的结局，却忘了利威尔也有为自己选择的权利。

　　十年前，她做错了。
　　所以这一次，她选择坦诚地看着他，

　　“我……遇到了一个过不去的难题，这个难题我解决不了，所以……十年前，我才必须离开你，让你忘了我。”
　　她突然的开口，让利威尔愣了一下，放在她肩膀处的手募地收紧了。

　　“我还不能告诉你这个难题到底是什么，但我必须要告诉你……”她向着利威尔走了一步，明明下定决心对他坦诚，可双手依然发颤，“一年后，也可能不到一年，我必须……要再次离开你一段时间。”

　　听到离开两个字，利威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很快稳住了心神，轻声开口，“离开多久？”

　　“……我不知道。”
　　她没有隐瞒，将所能说的一切坦诚地告诉他，“这个难题，之前我已经准备放弃了。可为了你，我愿意再试一试。

　　“这次我不会骗你。离开后，我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还能再回到你身边，可就算能回来，我也不知道需要用多久。可能只要几年，或者几十年，也有可能几百年……”

　　这是太过残忍的事实。
　　利威尔是个凡人，他的寿命没有那么长。

　　“我……不想要你等我，没有盼头的等待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有可能你浪费了一生来等我，最后却只剩一场空……你该有更好的人生。
　　“可是我……可是我……”
　　她的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我……是只太自私的凤凰，我总是会侥幸地想，如果呢，如果我真的运气好，能回来，我不想看到你有了别的女人……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这是她埋藏在最深处的私心，
　　“利威尔……你会等我吗？”

　　这一次，利威尔没有再开口。
　　他缓缓伸出手，探入了莉莉的衣领，解开了她脖颈上的红绳。

　　红绳上串着一个银色的戒指，利威尔将戒指取了下来，单膝跪地。

　　斗转星移，周围一切都变了。
　　他们从地下街来到了地面。

　　可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仿佛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年，在最年少轻狂的年纪，郑重地握住她的左手，将戒指套入了她纤细的无名指。

　　两个人之间没有言语，一切都静悄悄的。
　　可莉莉已经听到了利威尔的回答。

　　他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