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兵长的凤凰》十年醉

27、兵长

　　“你还想找到他吗？”

　　这话问的突然。

　　肖恩和莉莉相遇了二十年，除了第一次他来找莉莉时提过想找一个人之后，就再没了音讯。

　　如果对于诅咒，肖恩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究竟忘了谁，当初不会特地来地下街找莉莉。
　　如果在意，可这二十年间不闻不问，又像是真的把往事随了风，淡忘了。

　　莉莉心里明白，如果那段过往真的这么容易淡忘，诅咒根本不可能在肖恩身上扎根。
　　刻骨铭心，方叫爱恨。

　　现在，莉莉看着肖恩潇洒地躺在自己的躺椅上，湛蓝的桃花眼里惘然一片，看不清藏了什么。

　　肖恩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件事。
　　一定是她有了什么线索。

　　他一下子明了了刚才莉莉为何那么犹豫。

　　把线索给他，就是间接害了他。
　　如果诅咒的封印破了，他一样会死。

　　可不给他，就算他这次真的度过了天劫，回去了原来的世界，等待他的是漫漫无边的余生。
　　他会一直猜想，被他遗忘的到底是一段怎样的过往。
　　这么些年里，他一直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莉莉不断在命运里挣扎。他其实不理解这种感情，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可以连命都不要，图什么呢。

　　每每这时候，他都会想起自己身上的诅咒。
　　他也曾经这样爱过一个人吗？
　　爱到锁链缠身，天道不容。
　　可如果真是如此，他为何又能这么理智地抽身，一道遗忘咒就封印了所有的过往。
　　再也找不回来了。

　　两个人之间是难得的沉默，肖恩没了平时的幽默风趣。
　　莉莉的问题不难回答，无非是“想”或是“不想”。
　　可他答不上来。

　　莉莉想了想，从他桌上撕了张纸，在上面写下几个字，然后认真地对折再对折，折成了一个四边形，轻手放在他面前。

　　肖恩督了一眼这张小纸条，这只凤凰的动手能力一向极差，纸条被折的歪歪扭扭的。
　　纸张很薄，被对折了几次还是能看到莉莉歪扭的字迹，可真要看清写了什么，还是得拆开看。

　　“看不看，你自己决定。”
　　莉莉盯着那张自己放在桌上的纸条，心里比肖恩还忐忑。
　　她私心希望肖恩不要看，她不想他经历和她一样的痛苦。
　　可说到底，这还是肖恩自己的事。
　　她可以劝说，但不能替他做决定。

　　“好。”

　　半响，肖恩接过了桌上的纸条，却没有拆开，直接放进了口袋，他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莉莉微微摇头，“太客气了。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三个字。”
　　她摆摆手，从肖恩的宿舍走了出去。

　　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她慢步向着自己宿舍走去。

　　命运这个东西，谁也说不清。
　　谁也怪不得。

　　*

　　假期结束，新一轮的训练开始了。
　　肖恩队因为地下街四人组的加入，得重新演练队形。
　　遇到巨人时，肖恩和莉莉负责诱敌，最为危险，茱莉亚和伊莎贝尔负责想办法砍断巨人的脚跟，让巨人失去行动能力，最后的斩杀由约翰，海瑟薇，法兰和利威尔合力完成。

　　兵团内只能用大型纸板模仿巨人的身形来操练队形，却完全没有巨人的威胁性。队形练习熟练后，纸板就没办法满足他们的需求了。

　　训练后期，都是肖恩和莉莉来充当“巨人”的角色，用约翰的话来说，这两人认真起来比巨人还可怕。

　　有这两人在身后“追杀”，其余六人的速度，反应能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树林间都是瓦斯喷射的声音，海瑟薇已经气喘吁吁，双手握着长刀，“队长和副队长，他们是不是人啊！都追了几圈了！还不累吗！”

　　她是对着前方的约翰说的，身后莉莉追得近，听到了轻笑了一声。
　　倒确实不是人。

　　就这么一个懈怠，海瑟薇轻易就被追上了，莉莉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一提，平衡被破坏，立体机动装置也救不了她，就这么被莉莉放在了树上。

　　“如果是巨人，这时候你已经死了。”
　　莉莉轻飘飘地丢下一句，然后不再多说，发射了钩子去追其他人，留下沮丧的海瑟薇在树上反思。
　　虽然嘴上说着批评，其实训练了一周，今天是这六个人发挥最出色的一次了。
　　绕着森林逃命了六圈，才被莉莉淘汰了一个人。
　　可光是逃命他们已经用尽全力，更别说反杀了。

　　肖恩的身影离约翰越来越近，他旁边的伊莎贝尔体力已经到极限了，女孩子被逼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突然转身，想杀肖恩一个措手不及。

　　可她离约翰太近了，手上的绳索和约翰的勾到了一起，两个人就这么一起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直落落地向下追去。

　　莉莉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高度，摔下去不死也要费半条命。

　　快接近地面时，两人的绳索终于分开了，肖恩和莉莉一人捞了一个，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将二人都平稳放到地上。

　　伊莎贝尔被吓坏了，口中不停地穿着粗气。
　　约翰倒比她冷静些，但是绳索牵动的力道太大，他的手腕有轻微脱臼的迹象。

　　莉莉蹲在他面前，拉过他已经开始肿起的左手，“忍着点，会有点疼。”
　　说完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就把骨头给他正过来了。

　　剧痛下，约翰咬牙没叫出声，额头上却滴下了汗。他忍痛的样子让莉莉想起他刚进兵团时，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男孩，第一次见到巨人吓得差点尿裤子。

　　这孩子是真的不知不觉长大了。

　　她有些欣慰，摸了摸他的头顶，“去医务室再检查下，这两天训练强度可以缓缓。”
　　约翰点了点头，没耽搁，还穿着立体机动装置就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对，对不起……”
　　伊莎贝尔知道自己闯了祸，一向男孩子气的她愧疚地耷拉着肩膀。

　　肖恩拍了拍她，“有反击意识是好事，但太鲁莽了，训练还不够，继续努力吧。”
　　没挨骂反而受到了鼓励，让伊莎贝尔心情稍微好了些，可还是沮丧着脸。

　　莉莉在旁边击掌了两下，剩下的全员集合，她总结了这一周的训练，最后嘱咐好好休息，宣布了解散。

　　没有训练的时间，队员们都可以自由活动，莉莉在训练场旁边搬了张躺椅，坐在那里晒太阳。她渐渐眯起了眼睛，凤凰天生喜欢阳光，舒服得她差点想化出原身飞到树枝上，睡一觉。

　　可到底只是想想，还是就这么躺着懒得动。

　　身边有人靠近，走到她面前似乎停了，却又没有叫她。她被困意扰着，懒得睁开眼。
　　可那人的气息越靠越近，她皱了皱眉，还是清醒了过来。

　　来人逆着光，站在她的躺椅前方，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利威尔。
　　可下一秒却反应过来身高不对。
　　利威尔哪有那么高。

　　“莉莉，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约翰和往常一样，对她敬了礼。
　　对刚才他想做的事只字不提。

　　莉莉眼睛里还有着困意，半眯着眼睛扫过他的手腕，“伤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伤到筋骨，休养两天就没事了。”
　　约翰傻乎乎地冲着她笑，“莉莉，你在关心我吗？”

　　这话问的让莉莉挑了挑眉，“你是我的下属，受伤了发挥不出该有的战力，你说我关不关心。”
　　言外之意就是别自作多情。

　　可约翰完全没被打击到，突然弯下腰，那张清秀的脸毫无征兆地在莉莉眼前放大，吓得她往椅背靠了靠，“莉莉，谢谢你今天帮我处理手腕的伤。”
　　说完，他又把脑袋收了回去，让莉莉都来不及责罚。
　　他了解莉莉，知道她又该生气了，在她变脸前，挥着手跑开了，开心得像是占到了大便宜。

　　她是不知道，这个大男孩到底是怎么在她的百般拒绝下，还能对她紧追不舍。
　　刚叹了口气，身后却传来一声讽刺的轻笑。

　　这次，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谁在身后。

　　利威尔不紧不慢地走到刚才约翰的位置。
　　莉莉还躺在椅子上，对他的讽刺没什么表态。

　　“上下属？”
　　利威尔嘲讽的语气尾音又跟了声冷笑。

　　莉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正面地打量过他了。
　　自从上次在她宿舍门口，她严厉地和他划清界限后，利威尔似乎真的听懂了。再也没有来纠缠过莉莉。
　　之前那些细小的暧昧像是从没存在过，就好像利威尔被拒绝后放下得洒脱。
　　他们真的只剩下上下属的关系。

　　也对，他没有地下街两人十年的记忆，她莉莉说破天也不过是一个调查兵团某个分队的副队长。
　　利威尔的性格和长相从小就格外吸引异性，身边莺莺燕燕就没少过。明明性格冷淡到极致，可总有不同的女孩来招惹他。

　　他没必要非得喜欢她。

　　莉莉看着眼前的利威尔，逆着光，他半边脸隐在光晕里看不清，身上冷漠的气息更浓郁了些。
　　她眼睛里带着些难以察觉的不舍，有些贪婪又克制地看着利威尔的面容。

　　毕竟多看一眼少一眼。

　　“你希望我是你的下属，那你希望那个傻大个是你的谁？”
　　冷不丁的，利威尔开口问道。

　　她愣了一下，明白他嘴里的傻大个是指约翰。
　　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倒像是兴师问罪。

　　“出言不逊，质问上司，谁教你的？”
　　莉莉挑了挑眉，一点也没被他身上生气的气息吓到，“等你做了我的上司，再来质问我。”

　　这话让利威尔皱起了眉，他嘴角还带着冷笑反问，“是吗？”

　　“当然。”
　　莉莉想都没想回答道。

　　调查兵团虽然不管墙内的事，可在体制内的军队中想要升职可不是容易的事。
　　就连之前去世的弗兰格队长都是拿命在调查兵团拼搏了几年，才升到了分队长。
　　除了必要的军功，兵团和贵族之间复杂的社交关系都得打理，
　　利威尔加入兵团的时间还不到3个月，就想当她的上司。
　　不是她小瞧他，这不现实。

　　利威尔估计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轻笑声，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再多言，转身便走。
　　他一向不是喜欢多说话的性格，莉莉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日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壁外调查每次还是无望而归，可随着队形越来越成熟，死亡率越来越低，地下街四人组表现越来越优秀显眼，渐渐被埃尔文注意到，特别是利威尔。
　　他的战力太强了，最危急的时候一人单挑了五头巨人，守住了受伤的队友们，等到了大部队的支援。
　　不知不觉中，利威尔像是在调查兵团里树立起了一种意志。
　　人类的力量不比巨人差。
　　人类可以战胜巨人。

　　他的表现太突出，民间关于他的声望越来越高。每次从壁外调查回来时，人群中开始有人会欢呼他的名字。
　　他就这样从一个地下街的小混混，变成了被寄予众望的人类最强。
　　可他还是那副冷淡的眉眼，总是不苟言笑。

　　兵团里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对利威尔多了份尊重。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经常有兵团里的女孩子红着脸来找利威尔说话。
　　大多数时候，是无意义的没话找话，利威尔就会皱起眉，训斥来人为什么要这样浪费时间。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解风情。

　　利威尔对谁都冷冷的，除了对一起长大的伊莎贝尔三人。
　　这让伊莎贝尔和茱莉亚在兵团里十分被人羡慕。
　　能让利威尔压低声线不再那么严厉，并且愿意说些废话的，只有这两个女孩。

　　欧，倒是还有一人有这个特权。

　　凯瑟琳·朗格每周末都会抽空来调查兵团“了解情况”。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志不在此，埃尔文自然愿意卖她这个人情，每次都让利威尔接待她。

　　刚开始的时候，利威尔冷着脸，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做这种事，不耐烦三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换个正常人，大概早就被他这态度惹怒了，可从小就众星捧月的凯瑟琳却完全不介意。
　　刚开始两人相处时，一直是凯瑟琳在说，利威尔非常偶尔才会应和几声。可过了几个月，相处的时间长了，两个人之间渐渐发生了些变化。
　　最大的变化，就是利威尔会主动说话了。
　　莉莉有次路过，看到利威尔说了什么，距离太远她听不见，但凯瑟琳被逗得捂着嘴直笑，红色艳丽漂亮的裙摆因为她笑的厉害而跟着抖动，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浪。

　　上一次凯瑟琳来兵团时，一时兴起，要和利威尔比射箭。
　　她虽说从小长在温室，骑射的本领却很厉害。
　　毕竟她是兵团的金主，想干什么都得哄着。
　　随从带凯瑟琳换下了她总是穿着的礼服裙，换上了兵团的训练服，长发盘起，秀气的眉眼飒爽，英气逼人。

　　凯瑟琳和利威尔站在训练场内，她手上拿着弓箭，摆好了姿势，右手的箭搭在了弦上。
　　兵团里没任务的人都来到训练场外围观，莉莉也在其中。
　　离弦的箭飞驰向前，射中了内环，众人们称赞声不绝，凯瑟琳一脸骄傲地看向一旁的利威尔。
　　后者却还是皱着眉，似乎并不满意，“手臂太高，样子好看，准头不行。”
　　没得到奖励让凯瑟琳不服气，“那你来一个。”

　　说完把手中的弓箭递给了利威尔。
　　利威尔也不推辞，摆出了射箭的姿势，微眯了下眼睛，手中松了力。

　　一箭中靶心。

　　这让凯瑟琳没办法不服，她嘟了嘟嘴，从利威尔手中拿回了弓箭，“那你教教我，我的姿势哪里不对？”

　　利威尔挑了挑眉，“教你，我有什么好处？”
　　凯瑟琳想了想，突然凑到他耳边。
　　女孩身上是她常喷的香水味，像是莲花的清香，她的气息突然离得太近让他很不舒服，微微后退了一步，可她呼出的热气还是洒到了他的耳边。

　　凯瑟琳说了什么，莉莉离的太远听不清，但看结果，利威尔似乎是同意了。
　　他抱着手臂在一边，嘴里不断的批评，“手臂处用力”，“让你用力不是让你僵住”，“手肘位置不要太高……也不是让你放下。”

　　利威尔的要求太高，凯瑟琳怎么也达不到，手上姿势不变，扭头看着利威尔，“你教我。”
　　他刚想说，我这不是教着呢，可凯瑟琳一双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让场外的众人摸不着头脑。

　　最后还是利威尔妥协了，他走到凯瑟琳的身后，双手覆盖住了女孩的双手。
　　从场外的人角度看，凯瑟琳整个人都被环在利威尔结实的怀里。
　　明明是在教学，却像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莉莉看到这里，便转身走了。
　　她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欢呼声，她不用回头都知道，一定是又中了靶心。

　　场边落满了红叶，周围的树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光秃秃的。
　　要入冬了。
　　她心想。

　　今年入冬的第一天，利威尔被授予了官职，任命为调查兵团的兵长。
　　仅此于埃尔文团长之下。

　　从加入调查兵团到现在，不过短短的半年。
　　莉莉被狠狠地打了脸，她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利威尔真的成了她的上司。

　　利威尔成为兵长后，询问了法兰三人的意见，他们的实力已经可以做分队长带领自己的小队了。
　　可三人一致决定跟随利威尔，加入利威尔的队伍。
　　他没有反驳。

　　成为兵长后，他下了第一道指令，“我要调一个人来我的队伍。”

　　说话时，他站在会议室的最前方，空旷的会议室现在坐满了人，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我要莉莉副队长，加入我的队伍。”

　　所有人一齐回头，看向了被点到名字的人。
　　莉莉长发没有扎起来，黑发散在身后。
　　莉莉和肖恩刚加入调查兵团时，因为实力出众在兵团内也风光了一段时间，可他俩志不在此，以往是隐藏实力，能保住自己和队里的队员们活下来就行。
　　可现在，莉莉每次出墙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被点名，她只能站起身，看着离她遥远的利威尔，“请问，利威尔兵长，这是询问，还是命令？”

　　利威尔半垂着眼睑，突然移开了视线没有看她，“如果是询问，你愿意吗？”

　　莉莉几乎是毫不犹豫，“不愿意。”
　　周围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众所周知，之前利威尔在肖恩队时，利威尔和莉莉两人同在一支队伍，却很少说话，那时候就有人猜测他俩关系不好。
　　现在看来，倒可能是真的。

　　利威尔被拒绝，脸上看不出喜怒，像是公事公办，嘴角却含着冷笑，

　　“那这就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