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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阴阳蛊 ...


  •   熟悉田翼城的人都知道,他能以庶出之子的身份爬上如今西北第一世家家主的地位内心绝不像其外表一般愚笨,恰恰相反,田翼城的肥胖之症是幼时藏拙的自保之策,肥硕臃肿的身躯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多年来他周旋于西北众世家之间,在官场之上混得如鱼得水,其中喜怒不形于色这一手更是玩得炉火纯青。

      因此看到他像今天这般脸色黑得能磨墨的情形,众人便知晓田郡守是真的被两位帝都来的王爷给气着了。

      当然不只田翼城,在寒风中等候近两个时辰的西北大小官僚也气。

      正常来讲两人的车队早就进了宣武郡内,最迟也会在酉时正到达郡守府,而被他们派来传信的人也言之凿凿一定会准时到达,然而他们却硬生生把一个时辰的路程走成了三个时辰,而且还没有任何理由,是以当秦王摆足了排场却和众人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搂着美娇娥进门时众人还能忍一忍,但又在寒风中等了小半时辰却得知魏王刚在车里睡醒时,任是谁再好的脾气也兜不住了。

      睡眼惺忪的魏王刚一下车看到的便是一帮“雪人”铁青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顿时吓得两撇八字胡一颤,待反应过来对方何人立马又来了脾气。

      “大胆!见到本王亲临西北,尔等竟不下跪!还敢作此凶恶姿态,是要造反吗?!”他忍不住大声喝道,转而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一边,“秦王呢?老三?老三!”

      田翼城酝酿了半日终于重新挤出一丝牵强的笑意,只是这笑比哭好不到哪去:“魏王殿下,秦王殿下早您半个时辰前就进去了,眼下就等您一人进府开宴了。”

      魏王晋云庭抖了抖眉毛:“开宴?那还傻站在这儿干什么?本王肚子早就饿了!有什么好吃的赶紧呈上来,少废话!”

      田翼城一口大牙差点咬碎,他在西北风光数年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一个涂追油盐不进也就算了,对待能者他打从心底里还是欣赏的,可这秦王和魏王到了他的地界又有什么好张狂的?扒掉他们这层皇子的身份,那就是个屁!等他哪天起了势,今日所受的侮辱定教他们拿命来偿!

      可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就算对方是个屁,他也得好生供着。

      “好、好,魏王殿下您这边请!”田翼城加深了笑意,挪动着冻僵的腿一步步带领魏王进到府内,差人送魏王到准备好的院落暂作休整。

      另一边,秦王下榻院落。

      涂追一双锐目牢牢盯着对面人的脸上,似在寻出什么破绽。

      “涂大人这样直勾勾盯着奴家,莫不是对奴家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红衣女子拿帕子捂了嘴轻声笑道。

      “三殿下易容的技艺愈发精进了,只是下回可以更周全些,若是熟悉殿下的人,仅凭一双手就能将您认出来。”涂追转开目光,面无表情道。

      “呵呵,涂大人真会开玩笑。”红衣女子咯咯一笑,表情未变,“孤在西北又有什么相熟之人?这一路上就连孤的二哥和身边的侍女都没能认出孤来,也只有涂司统慧眼如炬,一眼便能将孤看穿。”

      “三殿下谦虚。”涂追语音无波道。

      “无趣,无趣至极!”红衣女子,亦是易容的秦王晋云燊摇头叹道,随手给对方倒了杯茶,话音突然一转,刚才的玩笑戏谑似乎只是幻觉,“你查出什么了?”

      “田翼城确实有意造反。”涂追轻抿了口茶水润了下喉。

      “还有呢?”

      “已查到丢失的第一批粮草被转运至城南郊外的田氏私库,第二批粮草藏在大峪郡与宣武郡交接处的一个山洞内,第三批粮草目前还在转送私兵兵营的路上,我已派人暗中跟踪,目前已掌握田氏三处私营的准确位置……”涂追沉声道。

      晋云燊点点头,对目前的调查进展还算满意,但他也注意到对方似乎还有话未尽:“涂司统可还有什么顾虑?”

      “私兵和粮草目前证据确凿并无问题,只是还有一件关键的东西还没搜到。”涂追伸手看了看掌心,空空握了握。

      “玄武星甲?”晋云燊眼睛眯了眯,眼底快速闪过一道锋锐之光。

      “没错,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根据近年来的多方线索可推断那东西确实在田翼城手中,田翼城开始有反心应该也是在六七年前得到玄武星甲开始的,只是他是从何处得来我还未能查清。”涂追眉心渐渐皱起。

      “依孤之见,不管是何人将玄武星甲交给他,那人的目的多半也只是把他当作一枚棋子,一个小小的田翼城不足为患,重点是他背后的那只手。”晋云燊缓缓摩挲着腕上的羊脂玉镯子,继续道,“玄武星甲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必不放心离自己太远,因此东西现在肯定还在田府某处,不过孤今日得知白天他被你吓了一吓,依照这只胖狐狸的行事风格,今晚他必会趁着夜宴的机会有所行动,将东西送出田府……”

      “请三殿下降罪,是末将白日里冲动了!”涂追心中一沉,想到自己可能坏了秦王大计,颇有些自责。

      “你急什么?孤又没说你做错了。”晋云燊皱眉看着跪在地上有杀神之名的男子,伸手将其扶起,“若不是有你这一出打草惊蛇,恐怕他今晚还不会着急想把东西送出府,这对我们是一个大好机会,若是猜准了,倒也算是歪打正着。”

      涂追听后面色稍霁,重新坐回椅上,只是不再多言。

      晋云燊看着他却突然来了兴趣:“涂司统难道不想与孤聊聊,究竟所因何事让向来处世不惊的杀神涂追大发雷霆,在这西北众官间威名广播?”

      涂追刚端起茶杯,闻言手臂一僵又放了下去。

      “不敢瞒三殿下,盖因今日遇到的一个少年。”他从袖中取出烧毁的竹筒,递给晋云燊,“这信筒取自一只信隼脚下,设计极为精妙,封口所用的材料非一般所用的胶泥,难以破开,而这信筒内部也另有玄机,外观看来平平无奇,实则内部为两层,若破开竹筒想取出里面的信件,必会致使外层暴露在空气中,从而引燃内部填充的火屑将信件损毁,可见设计这信筒之人心思缜密,绝非寻常。”

      晋云燊仔细观察手中的信筒,眼底升起几分好奇:“果然精妙,这技艺若用在军中,传信的安全便更有保障了。”

      “正是如此,且那送信的信隼也十分机敏定非常人所训,那少年我观其年龄应不过十五六,却能接连避过我两箭,近些年来尚属首次。”涂追脑中浮现出少年避箭时的灵巧动作,目露欣赏。

      “若是这少年与田翼城同为一丘之貉,你必不会手下留情,但很明显他并非田翼城的人,否则单凭这设计完美的信筒,我们也获取不到那么多证据。”晋云燊接着他的话道,眸子一转笑了笑,“所以,你发火是假,留这少年一命是真。”

      涂追没有立刻回答,算是默认了。

      晋云燊重新给他蓄满茶水,两人相交多年,他知道对方还有话没说完。

      “就算我不杀他,他也没剩下几年可活……”涂追视线落在平静的水面,垂下眼帘,“他体内被种了阴阳蛊,除了前朝圣师尘机子,无人能解。”

      “阴阳蛊?”晋云燊声音一凝,目露惊讶,“这东西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我当时也十分惊讶,但看他发作时的表现确如记载中的阴阳蛊一般,被下蛊之人发作之际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且眉心处会呈现一道火焰状红痕,观那少年情形不似作假。”

      “如此,倒是可惜了。”晋云燊语气带着三分惋惜,这世上唯一能解阴阳蛊的人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失踪,多半已不在人世,“只是不知这少年来历,我倒也想见他一面,说不定能寻出其背后的高人。”

      “这倒不急,他现下正被关在郡守府大牢内,明日一早便可提来问话,只是三殿下做此装扮,莫非是想趁宴席之际抢先一步找到玄武星甲?”涂追说着又皱了皱眉,语气担忧道,“缩骨功对身体颇有损伤,且行功期间不可使用内力,恐怕未必妥当。”

      “你大可不必担心,今晚我不会和他们正面冲突,只是暗地跟踪确定他们把东西转移到何处,待天明之后自会换回身份。”晋云燊疏朗一笑,眼中神采奕奕,虽此刻扮作女装但不再刻意模仿女子的神态周身全无丝毫女气。

      “如此便好,今晚我会全力配合您的替身,定不会教田翼城看出破绽。”涂追点点头。

      晋云燊起身拢了拢两鬓垂下的青丝,只微微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巨变,一瞬间再度变回那个性格娇俏、双眼灵动的红衣女子。

      “那么涂司统,奴家就不陪您和三殿下赴宴了,让其他姐妹们伺候您二位就好,奴家这一路乏了,便先行歇息了。”

      夜色渐浓,隔着一片水塘之外的郡守府前厅传来阵阵嘈杂人语,暖色的灯光将天空映得通红,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

      夜宴,已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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