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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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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追竟然在向她道歉?堂堂天元朝一等武将,三大营之首的神武营司统,拥有“杀神”之名的涂追竟然向她一介平民道歉?
“你……”
越明棠呆了半晌,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涂某亦所难免,但即便再经历一次当日场景,涂某的第一箭依然会放。”涂追面色平静道。
“……”
越明棠换位思考一下,不得不承认,若是她是那时的涂追,恐怕也会放出第一箭。
“涂司统的诚意草民心领了,草民已猜到涂司统此次谈话的目的,”越明棠笑笑,眼睛看向门外的天空,“武举,草民会继续参加,神武营,就不进了。”
涂追并不意外少年会这么说,犹豫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决定将知道的告诉对方,最终少年会如何决定,就交给命运罢。
“你身上种有阴阳蛊,本人可知晓?”
“‘阴阳蛊’?什么阴阳蛊?“越明棠一怔。
看越明棠的反应,涂追知她定还被瞒在鼓中,想了一想慢慢道:“你知道,我与秦王交好,秦王有位宠妾名为‘沈云’,在西北时承蒙你照料,对你的情况也有些了解。”
听到沈云的名字,越明棠面色一缓,原来沈云并未骗她,她确实是秦王的人,只不过身份由侍女上升为宠妾,也不知这身份上的变化是在西北事件之前还是之后,根据她立的功劳来看,之后更有可能。
“沈云确实在月胧山庄住过一段时间,她对你们怎么说的?”越明棠有些好奇沈云会在秦王面前如何评价她。
“沈姑娘对你褒赞有佳,但也提及你自幼患有宿疾,还有你那师兄为你寻药之事。”涂追眼中闪过夏侯澄那双幽深如井的眼睛,语气不觉一沉。
越明棠不由有些意外,没想到沈云连她的病也提及了,再一结合涂追刚才所说的“阴阳蛊”,她不确定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病不是病,而是中了蛊?”
涂追点点头:“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你突然发作口吐鲜血晕厥不醒,便是‘阴阳蛊’发作的表现。”
“涂司统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我中了那什么‘阴阳蛊’,未免也有些太草率了吧?天下疑难杂症何其多也,口吐鲜血晕倒休克又不是多么稀罕的症状。”越明棠心中失望,还以为对方真能说出个四五六,没想到就这。
“仅凭吐血晕厥这一点的确不能判断,但你在发作时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眉心会出现一道火焰形红痕,这是‘阴阳蛊’发作的典型症状。”涂追抬起手臂,隔空一点越明棠眉心。
越明棠只觉眉心一跳。
红痕?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发作时眉心会出现红痕?
不过也是,每次发作时她面前又没有镜子,发作过后红痕也消下去了,自然看不到了。
但是……
她转念又一想,就算她看不到,师父师兄是能看到的,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如果这个症状特征这么明显,连涂追一个不精通医术的都知道她中了阴阳蛊,他们翻遍了那么多医书,又怎会不知?
还是说涂追在诳她,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阴阳蛊’,她的眉心更没有出现红痕。可是涂追为什么要骗她?骗她对涂追又有什么好处?就为了让她加入神武营?至于吗?
越明棠心中大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一信息,整个人身躯如被灌了混凝土,动弹不得。
她这边正思绪纷乱,涂追已再次开口说道:“‘阴阳蛊’本是传说中的一种秘蛊,极其罕见,此蛊和一些子母蛊相似,分为‘母蛊’和‘子蛊’,施蛊人需将两蛊分别种在两个人身上,身种‘母蛊’之人身体并无变化,重点是被种下‘子蛊”之人,一般活不过七年。”
越明棠一震,当初她刚穿到这具身体时,也听到了师父对夏侯澄说她恐怕活不过十岁,难不成那时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身中“阴阳蛊”,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告诉她?
暂时先抛开这个疑问,假定她确实在四岁前就被种了蛊,什么人会对一个懵懂无知的女童下此狠手?让她在未来不到七年的岁月中遭受这等百蚁噬心之痛?
另外她也注意到一个问题,涂追说此蛊极其罕见,将这么珍稀的“阴阳蛊”用在一个稚□□童身上,总不可能就是为了折磨她七年,所以她现在更加好奇的是这个“阴阳蛊”到底是做什么的?能不能解?
这么想着,她已问出了口:“既然涂司统知道草民被下了‘阴阳蛊’,不知这下蛊人的目的是……?”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应是给身种‘母蛊’之人续命的。”涂追缓缓道,锐利的双眸闪过一丝凛冽,“比如月胧山庄那位心智有损的女子,或者……是你那体弱不能练武的师兄。”
“你胡说!”
越明棠目眦尽裂,一掌劈断了两人之间的木桌,浑身散发出毫不掩饰的怒意与杀气。
“师父师兄待我素来亲厚疼爱,若不是他们我早在十一年前便已尸骨无存,何况多年来师兄为了治好我的病走遍大江南北历经万难才寻来克制病发的药物,否则我又怎会好生生站在这里?你不要仗着自己身高位尊又道听途说些不靠谱的传言就随意污蔑我的亲人,今日这话我只允许你说一次,若再听你乱泼脏水,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越明棠冷冷看了他最后一眼,不待他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试院。
涂追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从远处消失,眼神微暗,良久,他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少年表现得异常愤怒不容他人置喙,但正是因为部分相信了他的话,所以才一时难以接受,以至于有了如此强烈的反应,不管如何,他刚才所说之言并非信口胡诌,只待时日印证。
只是少年心思单纯,性子正直,那个夏侯澄他第一眼就能感觉到对方藏得很深,明显与少年不是一类人,若是能点醒他提早远离,投身在秦王门下,凭借秦王的人脉和资源或许还有解开“阴阳蛊”的希望。
自古良材难寻,何况还是一个心如赤子资质绝异的朗朗少年,自己也不过是不忍他被人利用殆尽还不自知罢了……
话说越明棠从试院逃离,心脏如被火烧了半边,又灼又痛,但和病发时的痛苦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她回到书院,立在师父陈季所居住的院落屋顶上,纠结着要不要直接冲进去一问清楚。
刚刚翻身落地,脚尖还未触碰到门槛,她突然看见陈季花白的脑袋在里侧一间屋内闪动,心中不觉竟失了面对他的勇气,脚尖掉转回到了自己屋内,除了鞋袜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眼泪不断地从眼眶内涌出,很快洇湿了一片,越明棠只觉素来温热的身体竟如坠冰窖,明明是在阳春三月,她裹了两层棉被依然冷得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光线渐渐变暗,她似乎哭着哭着睡着了,这倒是她此生头一次流这么多眼泪,软枕上一片潮湿。
越明棠动了动发麻的腿,脚碰到一个又软又硬的东西,心中不由一惊:床上有人!
她一动不动,耳朵警觉地注意着那人的动静,手心攥出了一层粘腻的湿汗。
“糖糖,你醒了吗?”
柔和的女声从身侧传来,越明棠全身肌肉顿时一松,原来是舒禾。
“嗯,我睡醒了,舒禾你怎么来了?”越明棠掀开被子,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阿父让我来叫你吃饭,”舒禾一双眼睛圆而清澈,此时正担忧地看着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眼睫悬而未落的泪珠,“糖糖,你哭了吗?”
“哦,我迷了眼睛,没有哭,舒禾什么时候见我哭过?”越明棠握住她的手,感到掌心一片温热。
“糖糖不高兴,舒禾也会不开心,糖糖又犯病了吗?心口又痛痛了吗?”舒禾眨了眨眼,瘪着嘴道。
越明棠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一软,却又忍不住泛上酸涩:“嗯,糖糖很痛,很痛很痛,糖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去问谁,舒禾,我该相信谁呢?”
“糖糖犯病,为什么这次眉心没有冒火呢?以前糖糖犯病都会冒火的!”舒禾皱着眉,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越明棠瞳孔骤然收缩,舒禾知道!舒禾竟然知道!
“糖糖,你抓疼我了!”舒禾叫痛,从越明棠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一口一口吹着气委屈道。
越明棠定了定神,对她道歉道:“对不住,糖糖刚才不小心,舒禾原谅糖糖好不好?”
“嗯。”舒禾点了点头,又扬起脸笑道,“舒禾知道糖糖痛,糖糖不是故意的,舒禾不怪糖糖!”
“那糖糖问舒禾一件事,舒禾答应好好回答糖糖好不好?”越明棠放缓语气,待舒禾认真点了点头,她继续问道,“糖糖每次发作眉心都会着火吗?”
“是啊,糖糖会着火,红彤彤好像海棠花一样!”舒禾搅着手指道。
越明棠眼神沉了沉:“那舒禾以前怎么不告诉糖糖,糖糖发病时会着火呢?”
“因为……因为……”舒禾想起什么面色突然十分纠结,最终在越明棠的注视下还是禁不住小声嘀咕道,“因为阿父不让舒禾说……”
“阿父为什么不让舒禾说?”越明棠心脏仿佛被人揪起。
“因为阿父说如果舒禾和糖糖说了,糖糖以后就不和舒禾玩了……”舒禾说着小心看了越明棠一眼,“糖糖你真的不和舒禾玩了吗?”
“不,怎么会,”越明棠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抚了抚她的头发,“走,师父不是让你来叫我去吃饭吗?咱们走吧。”
舒禾是不会撒谎的,看来她确实是中蛊而非患病,且师傅陈季在有意隐瞒这一事实,那么她身上的“阴阳蛊”又是被何人所下?会不会也是他呢?
越明棠并不想小人之心,此事必须要亲自去问一问陈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