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晋云燊的心情刚因对方一句“萌兽送美人”悠悠飘了飘,后又被其接下来的话搞得一颗“芳心”落地摔得稀碎。
“‘扣份例’?‘吃白食’?‘赚工分’?”晋云燊眼里裹挟了冰霜,他就知道这少年完全没有身为男子的自觉,“越少侠说的话奴家怎么就听不懂呢?”
“好说!”越明棠露出八颗整齐的小白牙,笑得一派纯良。“第一,这‘扣份例’嘛就是字面的意思,现在艰难时期,食物数量有限,每人都有固定份例,你既然要养这只小兽,自然不能从别人的份例中扣,当然得扣你的!”
“那第二呢?”晋云燊暗自磨牙。
“第二,‘吃白食’,虽然我说过会照顾姑娘,但不是说要像伺候小姐一样让全庄人都供着你,咱们月胧山庄从来没有不劳而获之人,也不提倡骄奢淫逸的不良作风,沈云姑娘既然已成了我月胧山庄的一份子,那就不能算客,一文不花还能吃饱穿暖,搁哪儿看都不是这么个理,你说是吧?”越明棠冲他眨眨眼。
“是,越少侠说的在理,还请继续。”晋云燊鼻子冷哼一声,看他还能说出个什么花样来。
“第三,既然不能吃白食,那就需为山庄出力,按劳分配,通过劳动换取报酬,咱们月胧山庄以前没有发银钱这一说,但既然你们来了那也得形成个规矩,所以就按干多少活换多少工分来实行,根据活计的难易程度换取对应的工分,工分平时可以攒着,攒多了可以换自己想要的东西。”越明棠一本正经道。
“越少侠的意思奴家晓得了,只是不知越少侠打算给奴家安排哪些活计?”晋云燊气极反笑,这世上敢当着他的面支使他干活的人除了建兴帝也就他越明堂了。
“这个嘛你大可不必担忧,我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关于差事分配的问题我已经想好了,既然你原本就是秦王府的侍女,让你干些劈柴烧火的粗活也不合适,所以最好还是回归本职工作,专业人干专业事,你还是做回侍女吧。”越明棠手一摆大度说道。
让他堂堂天元朝秦王给人做侍女,传出去他的面子要往哪儿搁?可若要反驳一时竟无话可说,客观而言,少年的安排于情于理并不算过分。
晋云燊攥了攥拳,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问道:“既然做了越少侠的侍女,那是不是说只需给少侠铺纸研膜,伺候起居即可?”
“我何时说让你做我的侍女了?”越明棠反问道。
“不是当你的那是当谁的?”晋云燊一愣,脑中快速划过一道闪电,脱口而出道,“该不会是给那个傻子……”
“沈云姑娘还请慎言!”越明棠眼中温度骤降,厉声打断他的话,“舒禾虽心智不全,但也是我月胧山庄的人,容不得外人置喙!越某安排姑娘照顾舒禾,已是认真思虑之后的折中之计,姑娘久居秦王府侍候贵人可能不了解外界寻常百姓家的情况,但月胧山庄你已住了几日,应知山庄上下实在翻不出什么累死累活的差事,就连越某自己也会从事劳动,用不着别人伺候,让你照看舒禾无非也是注意别让她磕到碰到,若是姑娘觉得接受不了,那越某绝不会强人所难。”
“……”晋云燊只觉胸口实在憋得难受,如果只是单单照看确实没什么,但前提为他真的就是一个侍女,可偏偏他是秦王,天潢贵胄,身份尊贵,再怎么纡尊降贵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一个傻子当侍女的份上!
越明棠见对方垂着头一言不发,手攥成拳指节青白,明显就是心中不服,不由也一阵失望,当下不再多言,提着一串雉鸡离了山林,留下晋云燊一人伫立在雪地。
好话赖话她都放那了,若是她自己想不开,那只能说彼此三观不合,没必要天天处在一起,趁早在附近给她安排个落脚之地为宜。
心烦意乱回到山庄,入得正院内便听到舒禾与谷丰谷满三人乱作一起正嬉笑打闹,越明棠寒着的心渐渐回暖,谷丰谷满两兄弟说来也不算小了,但为了舒禾也愿意放下身段陪着玩一些幼稚的游戏,而这一切的发心并非主仆情谊,而是把舒禾看作了自己的妹妹。
师傅、师兄、舒禾、她,再加上谷丰谷满,月胧山庄有他们足矣,从来就不需更多人加入,只有他们才是一家人。
心中有了定论,她快步迈进院子,舒禾一看到她立刻窜天猴一般窜到她面前,兴奋地看着那串山雉拍手欢叫道:“鸡*鸡!吃鸡*鸡喽!”
“好舒禾,乖乖和哥哥们在这玩,咱们大吉大利,今晚吃鸡。”越明棠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
舒禾晶亮的眼眸弯成月牙儿,突然偏过头向越明棠身后看了看,好奇道:“云姐姐呢?云姐姐说担心糖糖一个人在外面就去找糖糖了,她怎么没回来?”
越明棠默了默,谷丰谷满亦有些担忧向她看来,隔了一会儿方见她启唇道:“云姐姐想家了,可能今天会晚点回来,咱们先去吃饭。”
“舒禾想等云姐姐回来一起吃,云姐姐会吹笛子,吹得可好了!”舒禾皱眉道。
“师兄以前不也经常给咱们吹笛弹琴么?难道他不比你云姐姐吹得好?”越明棠有些意外,她倒是不知道沈云还会吹笛,不过一想她是亲王侍女,倒也不奇怪。
“云姐姐吹的曲子舒禾没听过,师兄吹的曲子糖糖都听得耳朵都起茧子啦!”舒禾撅着嘴说道,“而且云姐姐还给舒禾挑衣服,舒禾穿了云姐姐挑的衣服,丰哥哥满哥哥都说好看!”
越明棠清晨出门时舒禾还没醒,闻言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身嫩鹅黄色的袄裙,配着惯常梳着的双嬴髻显得十分清新俏皮,可她明明记得舒禾衣箱内并没有这个颜色的冬衣。
“‘晚风初染嫩鹅黄,小雨仍添百和香’(注1),我观舒禾相貌甜美,性子活泼,正适合这种干净鲜嫩的颜色,便将她秋天的一件栀子色衫裙和夏天的一件鹅黄外纱叠穿罩套在冬衣外,既美观又轻便,总比整日穿那些没精打采的灰袄要强。”晋云燊一手抱着金瞳狻一手环着一捧香花从院外风姿妖娆地走来,眼中笑意盈盈,妥妥一个画中走出的美人,哪还有半分雪地吵架时阴沉抑郁的模样?
谷丰谷满何曾见识过这种动人风情,大脑立马又当机了。
越明棠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忍了忍没说话,不知她这又闹哪一出幺蛾子。
“早上正想舒禾也没几件漂亮首饰可搭身上的衣服,正好回来路上想起后山的温泉附近野花烂漫,便顺路摘了一束,”晋云燊挑着眼角瞥了她一眼,又向舒禾笑道,“舒禾过来云姐姐这边,姐姐给你簪花。”
舒禾眼睛亮了亮,一蹦又窜到晋云燊身前,雀跃道:“云姐姐真好,舒禾簪了花也会像云姐姐一样漂亮么?”
“那是当然,咱们舒禾本来就是个小美人,簪了花可不就成了大美人了!”晋云燊笑笑点了点舒禾的鼻子,从花束中掐了两朵暖橙的簪在她两个缨髻上,有了鲜花整个人顿时又添了几分鲜活生动。
舒禾被逗得“咯咯”直笑,待花簪好后转过头晃了晃脑袋,向越明棠开心道:“糖糖快看,舒禾也有花戴了!云姐姐真好!”
越明棠此时心情如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直把那五脏六腑烩成一锅乱炖。
长期以来她只想着舒禾还是个孩子心性,活着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就可以了,外加她自己本不是个爱打扮的,又不穿女装,便也未在意舒禾对自己的审美要求,其实小孩子也是有爱美的,也会在意自己的外貌,枉她两世为人,自认对舒禾极为了解,却还不如一个刚来山庄几天的外人。
外人,话说真是外人么?
看舒禾这么依赖她的样子,怕是早把她当亲姐姐了,谷丰谷满两兄弟又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如今跟自己统一战线的估计也就是刘骏了。
越明棠说不吃醋那纯粹是自欺欺人,看着眼前这一派其乐融融的场景胸口有些发堵,遂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提了山雉去灶房准备杀鸡泄愤。
晋云燊用眼角余光看着她耸拉着脑袋离开院子,心中暗自得意。
刚才在雪地里冷静了冷静他就想开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本来就是风月好手上到八十老妇下到三岁幼童就没有他搞不定的,哄一个舒禾又有何难,现在看还不是手到擒来?姓越那小子八成还是想逼他走,可他偏不中计,就在这耗上了。
秦王命陨西北的消息传到万安城最快也要七八天,等朝廷有了对策再传来消息半个多月就过去了,而朝廷为了稳定西北局势定不会第一时间下罪田翼城等人,肯定需要等秦王的尸身回到帝都由御医验过之后方才能进入下一步流程,如此推算起码他还有一个月不能现身,自然不能被赶出山庄。
姑且先苟一苟,苟到最后,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