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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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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隙还不觉得有什么危险,直到进了那阵中方才觉得险象丛生,环环相扣,若非有人在前方带路哪怕是他已恢复男儿身姿恐也未能全身而退。
晋云燊缓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自行恢复原样的阵法大门,心中对少年的探究之意愈加浓厚。
过人的身手,离奇的阵法,诡秘的山庄,还有那他本人都未曾知晓的阴阳蛊,这个少年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若是能把他带回帝都万安城,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前方不远处有两棵连根连枝的百年银杏,到了那里就算出了山庄范围,正好我有个朋友到访便不再多送,穴道我已替阿云姑娘解了,姑娘只需顺着山路下山即可,附近的山匪和月胧山庄有过约定不会打劫无辜路人,还请放心。”越明棠指了指远处两株纠缠在一起的银杏笑着说道。
晋云燊原本有一肚子问题想问,话到嘴边却成了:“你还有朋友?”
饶是越明棠一颗心早已经过千锤百炼,还是冷不丁被这句话伤到了,笑容瞬间一垮。
晋云燊自觉失言,弥补性地干笑道:“奴家是说越少侠少年英敏,天纵神姿,又久居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庄内,还以为少侠不愿与那些外界俗人往来,少侠提及有友人到访,倒是勾起奴家的好奇,不知少侠的这位友人是何方俊才?”
“哦,是个养马的。”越明棠自是不吃他这一套,反正已出了阵没了危险,当即手臂一抖收回衣带,重新系在腰间,动作完全谈不上温柔。
晋云燊噎了一噎,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腕刚压下的火气隐隐又有了冒头的趋势。
不知道他现在是个弱女子么?这少年懂不懂得怜香惜玉?
“养马的?那想必他定有特别之处,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奴家对越少侠的这位友人更加好奇了,不知少侠是否方便代为引见一番?”他尽量语气娇柔问道,对方再怎么说也只个十五六岁的青春少年,又甚少与外界接触,他易容后的样貌在女子中也算出挑的,正是大多数男子所欣赏的娇俏可心一类,还不信这个少年一点触动都没有。
“我说你这个姑娘怎么这么没羞没臊?不知道什么叫做‘矜持’么?咱们两个又不熟,我的朋友你积极主动个什么劲儿?你不是急着回去找你的秦王殿下么?穴道已给你解了路也给你指了,你还想要怎样?”越明棠阴阳脾气上来,开始发动怼人大法。
“你——”晋云燊气了个仰倒,脸色顿时黑成锅底,久居上位他的脾气更不比越明棠好到哪去,“今日我就不讲‘矜持’,偏要‘没羞没臊’一回!我倒要看看一个养马的究竟有什么特别的!”说罢一个纵身越过越明棠,飞快向两株银杏树前的冒烟处奔去。
“简直无理取闹!不可理喻!”越明棠瞠目结舌,呆立了片刻急忙追着他的身影飞奔而去。
刘骏正满心忐忑围着篝火绕圈,不确定越明棠告诉他的这个方法是否能与她取得联系,万一她没回到山庄,自己这一趟会不会白跑了?可现在田府一片混乱,他又实在担心越明棠的安危,最终还是趁着魏王的兵还没查到马房偷偷从一个狗洞中溜了出来。
“你就是那个养马的?”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刘骏欢喜地抬起头,却见来者并非越明棠,而是一个面容娇媚,眼神冰冷的陌生女子。
“在下确实是个马夫,这位姑娘是如何知晓的?”他疑惑地问道,忍不住抬臂闻了闻衣袖,难不成是身上的马粪味太浓被人闻出来了?
那少年倒真不是在骗我?
晋云燊得到答复眼神缓了一缓,打量起一头雾水望着他的男子。
男子看来年纪和他相仿,肤色微黑,身材中等,圆脸盘,粗眉大眼,相貌忠厚,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人,实在寻不出有何特别之处,不过他身上的衣服倒是有些眼熟。
晋云燊视线落在刘骏左臂衣袖的图案,一只狼头周围环绕着一圈蒺藜草,正是西北田氏的族徽,但凡是田府中人不管主子还是奴仆,衣上必有此纹。
田家的马夫又怎会和月胧山庄的人扯上关系的?莫非他和涂追推论有误,少年确实参与了田氏的谋逆计划?
“行了你人也见到了,能消停了吧?”越明棠从后追了上来,强忍不快道。
“明棠姑……”刘骏见到想见之人眼睛一亮,欣喜之下便要喊出声来,却接到对方一个制止的眼神,余下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个弯,“……姑且听我一说。”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打听城里的消息。”越明棠不等晋云燊答话直接越过他身边,决定把他视为空气,她算是明白了,这种出身王府高门的女人就不能惯着,你越在意她越来劲,就得把她当成个屁放了才算正确的解决方法。
“明棠想打探什么消息,我一定知无不言。”刘骏狐疑地瞅了瞅被越明棠无视的陌生女子,只见对方面色又冷又硬,实在闹不清这两人之间是怎么一个状况,不过既然越明棠不想理她,他也不好多问,遂不再看向女子与越明棠一道将其无视。
向来不管当男扮女都魅力无边的秦王晋云燊一日之内两度被人无视,其中一个甚至还是田家的一个下等马夫,内心尊严受到极大的打击,他冷冷一笑,双手环胸站在一边,想看这两人能无视他到何时。
越明棠心中暗骂了一声“蛇精病”,向刘骏问道:“昨日朝廷派来的两个王爷不是到了吗,今天郡守府有没有安排赈济放粮?”
刘骏摇摇头:“没有,估计暂时是放不成了。”
“这是为何?新的赈灾米粮不是前些日就已被涂追押赴西北了吗?城门前的告示上说等秦王魏王一来就主持放粮,怎么还不放?”越明棠疑惑道。
“唉,你有所不知,现在整个郡守府或者说整个西北都已经乱了,昨日赴宴的那些西北官员现在全在郡守府大牢里关着,已经没人能出来主持大局了……”刘骏叹息一声,回想起田府内的惨状,他闭了闭眼继续说道,“秦王他……昨夜在宴席上被人毒死了。”
“你说什么?秦王死了?!”
晋云燊原本只是随意听着,不料却获知自己被人毒死的噩耗,登时如遭雷劈。
我死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越明棠不难理解他此时的震惊,身为秦王府的侍女,一日不见主子就上了西天,任谁一时也难以接受。
“你好好把话捋捋,具体是怎么回事?”越明棠正色道,接风宴上死了个皇子,这可不是件小事,说不定会影响到师兄的归期。
“是,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刘骏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将昨日宴会上发生的情景细细描绘出来,但他也多是听别人口中转述,有些细节未能交代。
越、晋两人听完同时陷入沉默,心中所想却是南辕北辙。
“一个秦王死就死了,建兴帝那么多儿子,倒也不缺他这一个,不是还有个魏王在吗?既然田府已被包了饺子,那你干脆也甭回去了,暂时住在月胧山庄,我昨日刚猎了头野猪,够咱们几个吃上一阵时日的。”越明棠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刘骏也正犯愁自己接下来的去处,闻言不禁大喜过望,重重点了点头。
晋云燊被越明棠这句“一个秦王死就死了,建兴帝那么多儿子,倒也不缺他这一个”一语刺中心脏,虽然理智告诉他越明棠并不知道秦王本尊就是他,对方也算不上天元朝正经良民,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并不奇怪,但感情上还是难以接受。
“你倒是什么话都敢从嘴里冒,若哪天死于这张嘴我也不会有半分意外,”他浑身散发着寒气说道,“建兴帝虽然有那么多儿子,但活下来的也就五个,秦王又是他颇为看重的一个,如今死在西北怎能是一句‘死就死了’这么简单?你以为魏王是因为调查秦王之死才不开仓放粮吗?秦王死不死跟放不放粮没有直接关系,不放粮是因为西北整个官僚系统已经乱了,各地无可用之官,无人主持还怎么放粮?即便放出来也会因无人维护秩序被灾民哄抢,造成更大的混乱,届时西北乱局加剧,谁才是背后真正的受益者?”
越明棠被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凛然之气震了一震,亦开始沉思这个问题。
“秦王、魏王本是被建兴帝派来赈灾稳定西北局势,因两位亲王偕同莅临这种情况本就少见,西北各地官僚定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纷纷赴宴,外加上神武营司统涂追也在现场,表面看只是死一个秦王,却是把宴会上的所有势力一网打尽!
秦王已死自不必多说,魏王身为秦王兄弟两人同赴一宴却安然无恙,回到帝都自有那宗人府大门向其敞开。至于涂追更不用说,神武营司统可不是说笑的,号称是天元朝第一高手却连一个皇子都保不住,说出去谁信?回去审都不必审直接就是革职掉脑袋!再说西北这一帮世家,虽说西北大权是收回来了,但接下来要交给谁掌管?临时再派官员赴任谁能撑得起这座大山?是你还是我?抑或是他?”
晋云燊口中不停,一番分析言辞激烈而又发人深省。
“那依你之见,谁才是这背后最大的受益者?”越明棠话语中带了几分尊重与敬意,能说出此番言论之人,其见识认知已不是一个普通侍女所有。
“青龙王,平鼎。”
晋云燊昂首背身,目眺东方,眼中缓缓浮上一层烟霾,无限锋芒尽遮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