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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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你方才吉言，孤亦希望西北百姓早日脱离饥寒，如此方才不负父帝良苦用心。”
万丽娘这厢心绪纷飞，突然意识到头顶的声音是对自己所说，急忙伏地敬拜，待秦王饮罢宫娥递过的酒后方才自行饮尽，移步退回席中。
她抚着心口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之感，但一时又说不出这种不安因何而生，忍不住抬起头再次望向主位上的两人，目光突然停在秦王身前放着的酒杯上。
因田翼城平时好饮，她不乏伺候客人进食酒水的经验，因此也知道正常饮酒过程中一般人并不会中途换新杯，除非之前的杯子沾了脏污或掉落在地，更重要的是使用同一个杯子也能防止被人做手脚，而刚才递给秦王酒水的宫娥不可能比她一个小小的郡守府侍妾还不懂得这个道理，那她又为何不把酒蓄入秦王之前用过的酒杯，反而换了一个没人用过的新杯？
万丽娘十分疑惑，只觉一颗心越跳越快，似乎要从嗓子眼中跳出。
不！不是没人用过！
她“腾”地站起身，双眼瞪大死死看向秦王身边的那名倒酒的宫娥，只见其转过头向她诡异一笑，下一秒竟七窍流血，当场猝死在宴会之中！
“啊——秦王——快救秦王——酒中有毒——”
凄厉的女声划破郡守府喧闹的夜空，空气略一凝滞后转瞬换来的更大骚乱，田翼城刚就着春香的手饮下一杯新酒，登时便全喷了出来，淋了春香满头满脸。
“毒？什么毒？你这贱人乱叫什么？！”田翼城瞬间冷汗如瀑，一掌将万丽娘扇晕过去，他强自镇定看向一脸惊疑的秦王望去，艰难开口道，“秦王殿下的侍女莫不是身患重疾，下官这就派人……”
说了一半他直接把剩下的话吞回肚里，站在原地身体发颤，只见前一刻还正常的秦王突然脸上血色尽失，神情满是纠结痛苦之色，眼角、鼻孔、口中不断流出暗红的血液，一双手在四周挣扎乱抓，死死拽住一个物什后身体抽了抽，便再也没了动静。
“老三？老三？老三！可恶！田翼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酒中下毒当场毒害皇族，其罪当诛！来人给我拿下！还有这宴会里的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幼一个都不能放走，否则一律格杀勿论！”
魏王的暴怒声在厅内响起，他站起身险些被衣袖带倒，低头看去，锦袍上精致的图案在秦王僵硬的手中扭曲变形，原本寓意吉祥的瑞兽此时看来竟透着三分诡异。
从门外快速冲进来一群金戈铁甲的卫兵，田翼城如离了线的木偶瞬间瘫倒在地，他呆呆望着秦王死不瞑目的尸体，脑中一片空白。
完……完了！全完了！
眼前光线突然一暗，田翼城感到两道锐利的目光似要将他身体刺穿，他干笑了两声颓然道：“涂司统莫非现在就要将田某就地正法么？”
涂追盯着脚下之人，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不是你。”
“什么？”田翼城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不确定的惊喜，“涂司统意思是相信秦王之死与田某无关？”
“即便不是你下的手，也与你脱不了干系。”涂追低沉深远的声音飘荡在田翼城耳边，“你抬眼看看这周围，心中作何感想？”
田翼城闻言一愣，不由顺着对方的话向四周看去。
不过是短短半炷香之间，前不久还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的宴会已沦为人间地狱，场面一片狼藉，几百名官僚极其亲眷子女头悬利刃如待宰羔羊般伏趴在地瑟瑟发抖，发出阵阵呜咽，有那些喝多了酒未清醒的刚一向外迈出脚便被面容酷烈的卫兵一刀砍下头颅，鲜血狂涌……
“爹爹！爹爹！”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女童呼唤，田翼城身躯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个打扮精致面容娇憨的四五岁女童飞快向他奔来，一头窝进他的臂弯，张开细细的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身躯，将柔嫩的小脸贴在他的胸口。
“爹爹，圆儿好怕！”女童声音带着哭腔，似乎又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强自按捺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扬起小脸警惕地看着涂追，“涂叔叔也要杀爹爹么？”
“圆儿不可无礼！”田翼城大惊，急忙去捂女儿的小嘴。
“他们是坏人！圆儿要保护爹爹！不让坏人伤害爹爹！”女童挣扎着扒开父亲的手，大声叫道。
田翼城听着女儿幼稚又诚挚的孩童之言，心理的堤防终于崩溃，他一把搂过女儿抚了抚女儿的额发，眼泪纵横：“好圆儿，乖，快去找你娘亲，涂叔叔是有话要和爹爹说，不会伤害爹爹。”
“真的？”圆儿板着小脸狐疑地看了涂追一眼。
“千真万确，爹爹什么时候骗过我们圆儿？”田翼城语气放缓柔声道。
“嗯，那好，圆儿听爹爹的话，爹爹不哭。”圆儿点了点头，又伸出小手拿衣袖擦了擦田翼城脸上的眼泪，这才一步一回头地跑回瑟缩在柱后的田夫人身边。
涂追视线追随女童的背影看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良久才出声道：“想不到田大人还有这样一个好女儿。”
田翼城未能确定涂追话中含义，不敢接话。
好在涂追也不想继续谈论孩童的话题，话锋一转继续道：“田大人可有话想对涂某交代？”
田翼城看了看四周把守的金甲卫，心知朝廷此次必是有备而来，秦王的死虽是意外，却也加快了事情的进展，眼下西北大半世家官僚重要人物都被魏王控制，他的那些私兵远水救不了近火，不过若是能拖一拖，未必就是死局。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道：“朝廷丢失的三批赈灾银粮，稍后我会将藏匿地点告知涂司统。”
等了等未得到身前人回应，田翼城眼皮微抬发现对方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呵呵……”他了然轻笑了几声，假装眼底一片灰败自嘲，“……竟是如此，原来朝廷早就知道了，建兴帝……我确不如他！”
厅内还是一片喧嚣吵闹，魏王晋云庭正指挥着手下卫兵将妇幼单独赶至一处，从一个官员处取了宴会名单一个个核对，身上再无半点慵懒涣散之气，面色肃穆，怒意不减，他向两人所在位置看了一眼，神色极为复杂。
“虎毒尚不食子，秦王命陨西北，定非建兴帝所愿……传闻涂司统向来与秦王殿下关系匪浅，如今看来传闻未必可信。”田翼城也看到了晋云庭投来的目光，脸上浮起一丝些耐人寻味的笑意，“今日过后，魏王既找回了丢失的三批粮银又解了西北饥馑之困，可谓是厥功至伟，天下莫不称颂，就不知涂司统在其中扮演的是何等角色，又出力多少呢？”
“田郡守眼下还有闲心揣测涂某，真令涂某对你刮目相看！不过涂某好心提醒你一句，偷盗赈灾粮银为诛九族的大罪，田郡守倒不如趁脑袋还在脖子上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事物未交代，圣上说不准还能留你田氏几个活口。”涂追冷冷道，语中意有所指。
田翼城笑意僵在脸上，右手不自觉按了按胸膛，小女儿不久前将脸贴在他怀中的触感似乎还犹存未消。
“若能保下小女性命，涂司统有多大把握？”他皮肉绷紧，压低声音问道。
“但看田郡守透露的消息有多大分量。”涂追回道。
田翼城内心几经挣扎，终于还是将底牌亮出，面色颓丧：“玄武星甲在我手上，但今晚我已安排人将东西送出宣武郡，若无意外现在已出了宣武。”
涂追见其终于放弃挣扎，乘势追问道：“送到哪里？”
“为安全起见，我安排手下四人分别前往固肃、曲宛、大峪和平沙四地，东西不确定在谁手上，需等他们回来复命后方能知晓。”田翼城表情机械地答道，眼皮垂下遮住了其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大概需要多久？”
“约定的是十日。”
十日，涂追心中推算，三殿下预料没错，田翼城果然会趁着夜宴之际将玄武星甲送离宣武郡，可却未能料到其心思缜密竟让人兵分四路，若三殿下跟错了对象怕是要无功而返。
如今事态有变，安排的替身竟被人当场毒害，现下西北大局已被魏王一人掌控，田翼城认为魏王会就此起势厥功至伟，可见他远离帝都权力中心行事眼光还是欠了些火候。
建兴帝派了两个儿子一起来西北，中途却折了一个，另一个则借着兄弟的死在西北立功，因此哪怕秦王的死与魏王无关，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魏王一辈子都要背负弑兄的污名，也算彻底与那个位置无缘了。
背后之人只用一个小小宫娥便废掉两个皇子，将西北搅得一片腥风血雨，可谓是四两拨千斤，手段高超阴狠令人不可不畏。
想必刚才魏王也想到了这一层，是以神情才如此复杂，待明日一早消息传出世人都会以为魏王雷厉风行快速稳定西北局势，却不知他也不过是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的其中一环而已。
三殿下若获知这一消息明日必不会按计划现身，此时所有人都以为秦王已死，包括背后的设计者，当下最好的应对方式应按兵不动躲在暗处，等待事情后续发展，至于那背后黑手何时出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