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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钗头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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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生行做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呵,可怜那通判独女唐蕙仙虽为女儿身,才情不输当世男儿,却为情所困,落得个悲悲戚戚,玉陨香消。
嗣濮王府暖香阁,窗外的桃花三三两两的开了,这日的阳光格外明朗,洋洋洒洒落在唐婉的梳妆台上。
去年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在这懒懒地握着手里的凤钗打盹。今朝她却只能病恹恹地靠着榻上,羡慕地看着廊内洒扫的宫女。
这两日,她竟是连靠在枕上的力气都没了。肺疼得要炸开似的,头似是被千钧的重石压着,连呼吸都成了痛苦,越来越急促。
赵士程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偶尔给她顺顺并不顺的气,平日意气风发的青年眼里是极致的悲痛和不舍。
他一向宠她,想吃城西的桂花糕他便下朝回府急匆匆地去买,怕冷了便捂在怀里,她被陆务观休弃后是他不顾父母反对正娶自己回家,她对陆家的那支凤钗耿耿于怀,他便请了城里最精细的工匠师傅给她打造发钗,凤凰栩栩如生,头部镶上了他祖父传下的羊脂玉……
唐婉突然感觉身子轻了起来,她眼前开始浮现她短短的一生,她最刻骨铭心的回忆……
15岁时,她嫁给了表哥陆务观,他是个极有才气的人,新婚那夜,他对她说:“婉儿,我定不负你。”青年平时对人是极有礼的,偏生了一副好面孔,粉面朱唇,俊俏多情。
唐婉动了心,确实,婚后他待她极好,他总爱替她一遍又一遍地描眉,她就紧张地看着专注的青年用纤长的手指替她画眉,镜子里的妇人俏脸含春,发间簪着陆家世代相传的凤钗,端庄大方,柳叶眉细长柔婉,正羞涩地笑。
她总会在他习字时站在一旁静静地磨墨,她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琴瑟和鸣,却不想时间匆匆而过,三年后她仍无所出,他又没有功名。
平日里体贴有加的姑母竟让陆游休了她。
那日,她眼神里仍怀着不可置信和渺茫的希冀,女子无才便是德,应听夫命,以夫为天,传宗接代,开枝散叶。而她三年无所出,与夫君琴瑟和鸣,必定惹人闲话,夫家难免会觉得她阻碍了夫君的仕途。
“三郎,我…”
“婉儿,我会想办法的。”青年眉间是难掩的烦躁。
她等啊等,陆游已经数日没回房了,她大概是明白了。
三年温存,等来的只是夫郎的一纸休书。
踏出了陆府大门,她就不再是陆府三夫人,陆游的妻,她只是唐府嫡出大小姐,唐婉。
“夫人,请上车。”荷儿搀着唐婉说道。“该改口了,”“夫…小姐,您宽心,公子对您一向情深,不会弃小姐于不顾的。”唐婉轻轻抚着发间的凤钗,但愿吧,他还没收回这支钗。
画面一转,唐婉站在城郊的别苑前“三娘子,郎君说您先居于别苑,其余之事郎君会安排妥帖。”
再一转,她跪在唐府祠堂,父亲拿着家法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身上,理应是极痛的,可却比不上她心里的千分之一。
她甘愿无名无分地跟在陆游身旁,屈居别苑,身份比不上个外室。可这一切的一切竟比不过个孝字。
那日,陆母,她的亲姑母竟领着小厮去亲自把她送回唐府,凤钗掉在地上,镶嵌的数颗宝石散落满地,被小厮们踩踏,看着那个薄情的男人故作深情,平日里英俊的眉眼她只觉得令人无比作呕。
“你这个逆女,真得要把爹气死吗?因为那个薄情寡义的陆游不吃不喝?”
“武当军承宣使赵士程半月前来提亲,他的身份地位不比陆游低,下月初三,你们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