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醉楼》琴闲人

1、故人旧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阿战，死于你手，我无怨无悔，但求来世不见，祝你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一词念罢，长剑刎颈，血染白衣。那夜，塞北黄沙血流百里，尸横遍野，大漠里的赤狼哀嚎了整夜。
　　周军破了魏军的疆线，大军死守，牺牲无数，马蹄声喧闹半个京城。花灯锦簇，百姓满街相迎，姑娘仰慕的花铺了满路。万民朝拜的显赫，宇文战一战封神，万民敬仰，无上至尊，仅次天子。华灯金樽，美酒珍馐，舞姬池中婀娜，天子摆宴迎将军。褪下战袍，宇文战翩翩少年郎也堪称京中第一公子，武得一手刀枪棍棒，沙场英雄汉；文得诗词歌赋，才子风流话。
　　“皇兄，我想嫁于他。”幔纱帷帐，娇俏顽皮的女声传至大厅，喧闹的大厅霎时安静。元萝公主，天子同胞妹妹，自幼娇宠，藏于深闺，名声骄纵跋扈在外。“元儿，休得胡闹。来人，把公主带下去。”
　　片刻之后，舞乐重启，夜纵子时。宴罢，众卿退去，皇上留客宇文战。
　　宫墙内外，流言肆起，宇文战颇得公主心意，恐不久平步青云，步步高升。魏国来访，降书贡银，还有，姜老将军求见宇文将军。
　　燕然将军名姜燕然，姜老将军独子，战败，自刎沙场，尸首埋于戈壁大漠，大漠已归周国，姜老无处寻尸，故七十千里寻子，求于长门，终得应允。“姜老将军，战场无情，燕然将军也可谓男儿楷模了。只是姜家自古男儿战死沙场不寻尸首，此次怎千里迢迢而来？”素衣白衫，轻捻杯盏，薄凉满眼。“宇文将军真是少年英雄，模样也生的极好，老朽有一把好琴，名唤然音，将军可愿笑纳？”仆人呈上一把黑胎釉面的梧桐琴，做工倒是极好，只是这弦已旧，且宇文家从不侍琴。琴置书房，无人问津。她弹得一手好琴，要是她在就好了。
　　三日后，姜老将军黑棺素麻回朝，同日，宇文战回绝皇上赐婚，奔赴大漠，誓一生守护疆北，永不归朝。那日阳光颇烈，海棠花开绚烂。“爱卿年至婚期，元萝心悦于你，朕择日准你们婚期，爱卿看何如？”“臣心有所属，心上人貌美贤良，塞外一见倾心，公主金枝玉叶定当觅得良人，所爱不可欺，望陛下准允。”一时城中姑娘叹惋将军心有她人，极羡那位女子得此深情，天桥说书传唱才子佳人佳话。
　　话本戏言，将军夜骑漠北，偶遇一女子抚琴，黄沙阵阵，皓月皎洁，貌绝色，琴艺一流，惊为天人，几番交谈，结为知己。某夜二人相见，遇敌兵，女子为救将军，遇刺身亡，尸骨无处寻。从此，将军誓永不婚嫁，血洗敌军，永驻大漠。
　　正月新年，大漠游民办篝火宴，请宇文将军赴宴。席间，宇文将军念及旧人，问“这塞北可还有善抚琴的女子？”“将军可在说笑，我游牧族孩儿从不习那无用雅乐之术，倒是歌舞可欣赏一番，将军可愿一赏？”宇文笑着回绝，常年冷若冰霜的眼眸泛起一层暖意，“怎会没有？吾妻室名为嫣然，犹善琴艺，也是你们游牧族中的女子。”一声叹息，低声，“若当初没有死于魏军之手，今日还可带与你们欣赏然儿的绝世琴艺。”族长笑道，“将军说的可是当年周魏大战之时，大漠中抚琴的女子，将军可真是好福气，此女子自周魏一战之后就再不见身影，我们还以为死于那场战事，原来是被将军娶回府中，恭喜恭喜啊”一旁的族长夫人附和道“原来是叫嫣然，生得倒是极美，不过将军也颇为为难吧，毕竟是敌国女子，夫人得将军这般深情可羡煞旁人。”敌国？然儿不是说她是游牧族人？宴罢归至军中，宇文战派细作到魏国调查。
　　一月后，细作回信，姜燕然实名姜嫣然，姜家独女，前年边疆战事吃紧，姜老将军年老体迈，姜嫣然化名姜燕然替父率军，自幼姜家当男儿培养，习得一身将帅之才，犹善琴艺。死于周魏之战，尸骨由姜老带回，以女儿身份葬下，时年十六，国封巾帼将军。
　　那一夜，宇文战痛饮浊酒，宿醉三天，姜老来信，吾女深爱于你，死前嘱我赠琴于你，如今人走琴寂，宇文将军好自为之，汝从不曾有妻，吾亦从不曾有婿，两不相欠。
　　燕然未勒归无计，嫣然不归，宇文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