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楔子.Pierrot ...
-
自出生，这间昏暗不见天日的小房间就是他全部的意义所在。
阳光仿佛都不愿光顾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从那道狭窄的窗口透过稀稀落落的光，却也只徘徊在小房间的上空。
角落，五岁的男孩抱住僵冷瘦小的身子，一只布满针孔的手紧紧拽住身上那唯一的一张薄薄破旧的布毯子。
午餐是一小半块僵硬的干馒头，勉勉强强垫了胃。
可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点点堪堪垫胃的食物不消片刻便消化了。
“咕—”
干瘪的小肚子发出窘迫的声音。
男孩早已习惯，无论是声音，还是蠕动的肠胃中叫嚣着更多的抽痛。
他难得的期待着。
今天下午，他可以踏出这片封闭的空间，得到片刻的空余去呼吸外界清新干净的空气。
纵使—
男孩看着瘦小好似皮包骨的手臂上布满的有些骇人的针孔，血液缓缓从身体中流离，冰冷的液体注入体中的感觉还恍若前一刻发生，小小的他有些胆怯。
没关系的。
他太渴望了，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干净的空气充斥鼻腔的感觉。
他难得感受到小孩子该有的雀跃，瘦得两面有些凹陷的脸颊上慢慢扯出一个有些古怪的微笑。
“咔—”
是钥匙插入金属锁的声音。
“吱—”
有些年头的破旧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五号，出来。”
一个涩涩干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男孩眼中带上几分雀跃，有些困难的用手撑住地面颤颤巍巍的站直了身。
然后一步步地朝外走去。
他才刚刚踏出门，手腕便被人粗鲁的用粗绳绑住，然后扯着被往前拽。
没关系的。
阳光争先恐后的照着他，洗刷着身上原有的阴暗潮湿，男孩这样想到。
如往日一般，男孩看着一台巨大的犹如怪兽的机器闪烁着红灯，针孔插入身上原本有着孔印的地方，血液由一根细细的导管被传运到他不知道的地方。
有些晕眩。
他看着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液，头脑发昏，四肢脱力。
他是死了吗？
小小的他闪过这样的念头。
然而，睁开眼后，他黑亮的双眸注视着熟悉的阴暗潮湿的墙壁，心中有一丝难言的失望。
仿若神蓦然眷顾了卑微的信徒那渺小的祈愿。
他能够出去了。
男孩坐在偌大的教室中，身边的同学在追逐嬉戏，欢乐的情绪充斥着这一方天地。
他无所适从的安静地畏缩在自己靠近墙角的座位，愣愣地看着身旁追逐打闹的同学，小小的身体微不可查的绷紧。
墙角是安静阴沉的，他恍若仍身处在阴暗潮湿的角落，犹如一只地牢的臭虫。
教室中央是欢笑快乐的，和他一般年纪的同学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他从未在孤儿院中看到过的神情，恍若他曾踮起脚尖才在自己的小黑房中的高高的窗栏缝隙处觑得的一幅上帝所作的神画，圣洁而遥远。
夕阳西下，洁白的信鸽翱翔在晕黄的余晖中，舒展自己圣洁而美丽的身姿，向着远处的的耀眼金光飞去，余影翩翩。
他却被久违的阳光灼烧了眼睛，退回阴暗的角落蜷缩着。
正如此时，泾渭分明。
他看着触手可及的欢乐，却仍犹坠梦境，连丝毫的动作都不敢有，生怕眼前所见的一幕皆化作泡沫逝去，一丝不留。
直到……
“你好，我叫……”
眼前的同学做着自我介绍，但顾晏也只看着眼前一张一合的嘴愣神。
直到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被外力拖拉着离开座位，一头扎进美好炽热的梦境，犹如搁浅的鱼被渴望的海水所包裹。
他默不作声的看着眼前掠过的一张张笑颜，笑了。
没有人注意到，方才还一脸阴郁的男孩此刻已蓦然变得开朗大方，脸上开心的笑容如同六月骄阳，能够驱散一切暗沉阴郁。
下一秒，他便融入到欢乐的人群中，不显丝毫突兀。
没有人注意到。
没有人注意到，他想，为了此刻，他愿意抛弃所有，包括真正的自己。
谁也并不能剥夺它，谁也不能……
男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谁也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楔子.Pierro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