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格》今夜晚风吹拂

11、爱与月光与空白格

　　“啊呀，走了啦，衍哥。”俞晚清拎着刚拿的药，推着温衍离开，嘴里念叨念叨。

　　温衍笑弯了眼，连声道：“好好好。”

　　与俞晚清道别后，温衍又再次孤身。他准备打道回府，但想来总觉得索然无味。有多久没好好放松过了呢，他也已记不清了。

　　这些天好像变了很多，生命里多了几分色彩。温衍轻叹，真是的，明明还没老就开始感慨了。自己还是回去吧，无趣就无趣。

　　他穿过熙攘的人群，又藏身于人海，不见了身影。

　　时间过得倒也快，温衍每日就随意出门散步，隔三差五去医院与见俞晚清，一晃就两个多月。日子清闲，却也很闷，自从那日与舒栩通完话后，就再也没有聊天，他好像一直都很忙。

　　入秋了，带了些凉气，橘子也上市了。

　　天色已晚，温衍刚买完橘子回来，还未来得及脱去风衣外套，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温衍笑了笑，“怎么想起来打电话给我了，小先生？”

　　“回头。”

　　温衍随意将手机夹在肩膀间，两手抓着刚拿的橘子剥了起来，“做什么啊？”话音未落便习惯性抬起头，狭长漆黑的眼眸里猝不及防闯进一个身影，青年一袭风衣，裹着一身风尘，启唇道：“我回来了。”

　　青年的声音从面前与手机一同传来，温衍愣了神，面前的青年挂断了电话，手机里传来挂断声，青年眨眨眼，歪头弯眼一笑，“不欢迎我吗，温先生？”

　　温衍突然想说很多话，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说出个“欢迎”，舒栩看着他手中的橘子，笑了笑。

　　“我有个便宜哥哥，就是用一个橘子换来的。”舒栩边进门，边淡淡说道。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你们见过面的。”

　　温衍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手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他，舒栩接过，乖巧地窝在沙发上吃了起来。温衍走了过来，“小先生，想吃什么，我去做。”舒栩冲他笑了笑，又拉住他的手腕，冲他挑了挑眉，笑眯眯地说道：“温先生，陪我去吃饭吧，嗯？”

　　温衍被他拉到了餐厅，里面布局设计都是一绝，在餐厅前方有着一架三角钢琴。餐厅里没有人，疑似被人包了场。

　　“走吧。”舒栩走向前去，见温衍没动，回过头来叫他，温衍有些疑惑，好像少了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快走了两步跟了上来。两人都喜欢靠窗的位置，“您这是包场了？”温衍看着眼前的人。

　　“我可不喜欢有人打扰我和温先生的约会。”舒栩靠着窗，对向他的目光，挑了挑眉，笑着说。

　　突然间停了电，银白的月光很亮，看得清餐厅里的一切。舒栩拉住他的手，拉着温衍走到钢琴旁，温衍不明所以，舒栩却松开了手。

　　“温先生，我诚挚邀请您与我一同演奏。”

　　月光下，青年弯腰行了个完美的绅士礼，温衍失神，愣愣地将手递向前，青年拉住他，一齐坐在琴凳上。两人像是心意相通般，对视一笑，指尖下流出音符，再度奏响《月光奏鸣曲》的第三乐章。

　　舒栩借着余光看向身旁的男人，不，应该是钢琴家。五年前他在台下望着台上闪闪发光的他，现在他与他的钢琴家一齐弹奏。温衍是带光的，光芒温和，又刚好够照亮他。

　　温衍愈弹愈澎湃，好像又回到五年前自己亲手编织的梦，在礼堂上，弹奏着挚爱的《月光》。但，他又弹错了，他还是不能弹。

　　他拖的太久了，早就错过了恢复的最佳时机，闻韫说了，就算治好了，也难以恢复到当初水平。

　　温衍停住，手就触碰着空白键，微微颤抖。但琴声并未就此停止，舒栩侧过头，笑意盈盈，温衍对上他的目光。

　　第三乐章结束，舒栩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弹了第一乐章。第一乐章永远笼罩着一种哀伤，温衍以前确实不喜欢这种，后来也渐渐习惯去弹。

　　温衍也笑意盈盈，“小先生，你这是练了多久？”

　　舒栩低了头，真的思考了一番，然后轻声说道：“唔，大抵有个四五年了。”

　　“噗嗤……”

　　“您笑什么，温先生。”

　　“我以为像舒先生这样的优秀青年，本该一学就会。”温衍笑眯眯地看着他，饶有兴致地打趣着。

　　青年停住指尖，低了头，攥紧了拳，神色复杂。温衍见着他的变化，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走向窗边。青年默然，松开了攥紧的手，在琴键上按了一键空白格，抬起了头，恰好完完全全将温衍装在了眼里。

　　突如其来的停电此时倒应景，月光倾泻而下，温衍就笼罩在着温柔朦胧的月光夜色之中。舒栩望向他的光，轻声开口，一字一顿。

　　“我本想白日里来爱你，彼时天光大亮，我定坦坦荡荡。可是黑夜漫长，我看不见光，于是想早些见你。”舒栩也起了身，向着月光走近一步。

　　“但我也怕一身黑暗，你不愿见我。”

　　“夜里起了雾，我迷了路，竭力想寻找方向，却无意间听见琴声回响，顿时月光驱散大雾。”

　　他又向着他的光走了一步。

　　“琴声宛转悠扬，我疑心是你风尘仆仆来迎，便立即启程上路。”

　　就快了，要碰到自己的光了。

　　“但此时黑夜未过，白昼未至，所以我又停住脚步，等到了黎明。”

　　他终于走到他的面前，停住了脚步。青年抬起头望着他的光，他也站在光下了，他想。青年笑了，漂亮的桃花眼再次裹上情愫，他好像有点紧张，呼吸都显得急促了些。

　　“温衍，我给你个选择，你要是不愿，我便随雾隐去，你要是愿，我定死生不负。”

　　温衍从小到大都不愿意去选择，因为害怕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说着随便。就连上学时期的选择题，他都是全力让自己去全对，这样就不用选择了。

　　温衍借着月光，与眼前的青年对望，月光温柔，给眼前本就让他动心的人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真好看，特别是这双眼睛，他想。

　　温衍像是失了神般，抬手摸上了青年的脸颊，用指尖轻轻拂过眉目间，弯了腰，轻柔覆了上去。

　　神明给了他个选择，他想，选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