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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浪和生日 孙悦后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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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悦后来说了什么,曲随意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到,总觉得孙悦的声音时远时近,像隔着某种介质。
他嗯嗯胡乱答着,也不知道孙悦说了多久才把电话挂断。
他脑袋里乱糟糟的,恍惚还记得在夭色泡吧的时候,冯育他们每日都带着女伴,也会大声怂恿他去和舞池里摇摆的女人搭讪,他的皮相在这种时候往往让他无往不利,那些女人像蛇一样,穿着带亮片的挂脖衬衫,眼上的高光打得又闪又厚,会拼命的和他拥抱。
众人的起哄声里,酒精的作用下,他抑住心跳的砰砰声,与他们大声说笑,以最潇洒的姿势任着女人们鲜红的唇印上脸。
他以为那样,才是他们这些人生存的最好的方式,也以为,如果这样的话,就不会再被人抛下了。
直到现在,曲随意仍会想,是不是他学得不够彻底,做的不够好,所以最后才会被他们以那么决绝的方式拒绝。
但是看着麦穗们一个个的转身,他真的很难过。
今年的生日,又是一个人了呀。
*
本来这些消息都是该跟周泉绝缘的。
他的好奇心不够旺盛。
即使有人指着他的脸说他的八卦,他确定不是自己问题,就会把这事丢到脑后。
周泉一如既往地晨跑,又做足了时间的拉伸。
表演不是镜头前活动肢体的问题,而是声、台、形、表都需要做到足够出色。
他在F国的时候的习惯,充分保留到了Z国。
每天走进学校里后,他就会去老篮球场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书,他从小就有中文老师,但他知道演员的会说话和普通人的会说话天差地别,每个字的发音要做到清晰准确,否则在舞台上或者荧幕里,说出的台词会让观众混淆。
音准完美,是多年来锻炼的结果。
今天第一节就有课。
周泉没读太久就去了教室。
表演系的学生,从大一开始就忙着星途的不在少数,大三大四更是已经辗转在各个片场和职场。
像周泉这样认真来上课的绝对是稀有中的稀有。
张起云这个很少来点卯的,今天也难得从安乐窝中挣扎了出来。
才下了课,周泉就看着张起云朝他挤过来,用极为八卦的语气跟他科普了昨夜网络上发生的事情。
周泉大概听了两句,就明白了关于曲随意的这场闹剧。
凭心而论,他并不很在意这些事情。
看待一个演员,他更重视对方的能力。
不过曲随意论起演技就更是场灾难了。
下午课程结束后,他坐着公交车回家。
金湾小区位置在大学城周边,配套设施都很便利,只是称不上繁华。
一路上陆陆续续有人下车,到差不多到站的时候已经只剩了周泉一个。
路上的时候,他透过窗玻璃,看到了绿洲酒店在收拾门口的东西,映着曲随意人像的立牌被抬了下去,签到台上的鲜花已经被收走,只有一个大红横幅落寞地还写着“曲随意先生的生日会”。
在临到站的时候,他更是看到了这场闹剧的主人公,又穿得像只笨拙的大狗熊,身影寥落地在走。
他下车的时候有过一瞬的迟疑。
但最终还是敲了敲公交站台的隔板。
“你需要帮助的话我就留下来,不需要的话我会离开这里。”
*
走了一路,蹲在站台隔板后的曲随意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他在家里坐了很久,先是在床上,又换到了沙发,甚至把柔软的皮面坐出了一个凹陷。
他失魂落魄,直到饿了才吸着鼻子起来。
饿了,他突然很想吃蛋糕,一个能写着生日快乐的最傻X的蛋糕。
他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才敢出门,一路上看见人的目光都觉得抬不起头,其实路人不会有几个认识他的,然而他就是被记忆中夭色酒吧里震耳欲聋的声响,和自己的想象,压得抬不起头来。
可能倒霉到极点的倒霉蛋真的会喝凉水也塞牙。
附近西点店他连找了三个,两个正好今日休息,另一个的蛋糕已经被人订光。
他打开订餐软件,被店主拒单后,电量不足的手机直接关机,留给他一个黑屏。
曲随意捏紧了手往家里回走,直到周遭没有了路人,他的脚步终于迈不动了,这种沉重让他就着站台的遮挡,蹲下身来,从心到胃一阵绞痛。
听到周泉的声音时,恍若发生了幻觉。
眼泪鼻涕不争气地跑了出来,曲随意狠狠揉着眼睛。
顺从了心意开口,嗓子干涩:“要……我要……你……别走……”
他蹲在站台的后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上,狼狈不堪。
周泉站在站牌前面没有过来,曲随意靠着站牌下露出的靴子,确认着周泉就在咫尺之遥的地方。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又过去了几辆车,但是都没有乘客,从站台前直接驰过,带起的风吹乱了周泉的头发。
周泉身姿笔挺地站在站台前,不善安慰,也不会说违心的话。
曲随意藏在周泉和站牌的阴影里,哭了一会儿又哆哆嗦嗦把自己安抚好,去找周泉的时候站牌的灯箱已经亮起来了,站牌放的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广告。
周泉黑发黑衣站在广告前面,背后溪谷如沐浴着日光,而周泉就像画中的模特。
曲随意看见周泉平日里显得冷漠的脸,竟感到一丝安定人心的宁静。
周泉对他点点头,海蓝色的眼从他脸上打量过去,然后主动走在了前头。
曲随意跟着周泉往家走。
——“谢谢。”
——“嗯。”
——“今天是我生日,结果被我搞砸了。”
——“我知道了。”
——“我做错事了。”
——“你觉得自己错了,就是错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
周泉活像个话题终结者。
如果搁在别的时候,曲随意恐怕要跳脚。
但是今天是他最狼狈的时候之一,周泉这样冷漠无情的回答反而让他好受了许多,不带鄙夷也不带安慰,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普通的人。
好像还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多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对他进行全身上下的打量和指责,但是也会有人在他做错的时候公正地批评他错了。
曲随意故作轻松地说了起来:“原来以为你这的人是最看不起我这种人的。”
周泉微侧过头,被风吹得直立的发梢又滑落下去:“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你又是什么样的人。”
曲随意怔住。
“喂——周泉你哪里去了!我等了半天!”
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金湾B15幢,曲随意看着门口冷得直搓手跺脚的张起云向他们跑过来。
张起云一副还背着书包的打扮,把怀里的东西塞给周泉,就叫唤着要周泉快点开门。
曲随意和张起云只有过一面之缘,只知道这大概是周泉的朋友,略紧张地绷直背,怕被人又看去自己的窘迫。
张起云只是瞧了他一眼,看得出来虽然好奇但是也没忙着究根究底,张起云嘴上跟念快板似的:“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快快快艾玛能开门进去吃了吗!”
曲随意脑子当机了半天才理解了张起云嘴里念的什么,生日快乐?看对面的人根本没有施舍给他半个眼神,他终于反应过来,呐呐地问周泉:“今天是你生日?”
周泉提着蛋糕打开门示意两人进去,淡淡道:“原本没打算过。”
曲随意感觉他从来没有这么局促过。
他对周泉说生日快乐。
周泉把蛋糕放到茶几上,给他们倒上茶水,又坐到他对面,跟他说:“你也是,生日快乐。”
张起云从来不是个会怯生的人,知道你名字就当你是熟人了,打蛇随棍上地就自我介绍完给周泉送上生日祝福,气氛有着这么个活宝插科打诨,显得很不错。
周泉把刀递给曲随意。
曲随意小心翼翼把蛋糕切开,奶油从刀刃处分开露出海绵蛋糕,一层一层的蛋糕胚里夹着对半切开的草莓,还有巧克力酱淋出了一个外壳——一切都是那么软,那么甜蜜,蛋糕特有的甜腻气息能从刀把上卷到心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切开后张起云说忘了唱生日歌,于是他们把一首生日唱了两遍。
那天晚上周泉难得说了几个冷笑话,曲随意傻笑着胡说八道,最后三个人还意犹未尽叫来了啤酒和炸鸡,热闹到了半夜才离开。
曲随意回到隔壁的时候,整个人像踩在云端,特别没有实感。
把自己摔回床上四脚朝天地想,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了,然后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周泉收拾完家里,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接到阿德里娅的电话,巴黎正是下午。
阿德里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柔软极了,像溢满了巴黎下午茶甜蜜的香气:“生日快乐儿子,我想我的祝福是最早的。”
周泉放下擦拭头发的毛巾,看了看窗外的天幕,想起如同脱轨了的一天,缓声道:“谢谢妈妈,您今天晚了一步,我提早一天过完了生日。”
周泉刚下飞机那天,天刚蒙蒙亮。
O市的冬天,上空永远像擦不干净的铅色玻璃,飞机云像是脏了的棉絮。
周泉的行李箱辘辘压过路面,修长的身影偶尔在汽车的反光面上映过。
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隔壁走出来的大男孩,在门口像是极为疲倦地蹲下了身,把头埋在膝盖上,是那么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