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邻右舍》liadon

2、第 2 章

　　曲随意系安全带的时候，孙悦看了眼后视镜。
　　“今天你在现场和导演顶嘴了？”
　　曲随意蔫头耷脑地应了声，关上车门就去噼里啪啦拿着手机打字，微微发红的鼻头藏进后座的阴影里。
　　坐在前排的小助理眼角余光看了看后面，颇有些心虚，见到曲随意没有因为他跟孙姐告状而发脾气，悄悄松了口气。
　　从公司来接曲随意的孙悦放下手刹挂挡起步，摇上去的车窗倒映出她一丝不苟的妆容。
　　哪怕再晚她也始终保持着妆面的妥帖，一身香槟色西装里真丝衬衫没有一丝褶皱。
　　作为一个专业的经纪人，她哼着歌，马尾扎得又高又整齐，始终斗志昂扬。

　　晚上的O市灯光璀璨，不时往前超过去的车留下尾灯的残影。
　　孙悦让小助理检查完明天的安排，才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随意，王导这个剧组虽然小，但是王导是个处事公允的人，他在的地方很少有演艺圈里那些肮脏事，你跟着他好好拍，能学多少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刚刚湖边一通发泄，曲随意心里的火已经熄灭很多，现在更多的都是倔强和难堪，他胡乱点几下头硬装着满不在乎。
　　“姐，你也知道我是个废物。”他手指头划拉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不亮脸上的晦涩。
　　他的名字放在微博里检索，出来的第一条就是他家道中落的财经新闻，后面的无非也是＃曲随意发脾气＃＃曲随意演技浮夸＃＃曲随意脸＃这样的tag。
　　好像他这个人在别人眼里，只剩下缠绕在他身上的那些豪门八卦，还有他这张长得尚可的脸。
　　他看到孙悦刚用他的微博发过一张照片，前面的粉丝欢欣鼓舞吹着彩虹屁，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某个网上冲浪的网友吐槽了一句“可惜了这张脸，长错在了这样的人身上”。
　　孙悦单手把外套的扣子松开一个，笑得风轻云淡，一如既往的温和:“巧了，姐就是有这样的志向，要让你有一天做他们每天都追着喊‘我爱你’的大明星。”
　　“小意，你不是废物。”

　　车稳稳的一个摆尾停到金湾的别墅前。
　　孙悦向他简单道了声晚安又重新开了出去。
　　曲随意拉下风帽来吸了口气，被冷空气冻得一个哆嗦。
　　这片富人区入夜后，每个角落都是明亮的，隐隐约约还有不知道哪里开派对的声音。
　　他意外于隔壁一直空置的那栋房子竟然有了主人，可以看到窗帘后透出的昏黄灯光。
　　没有细想打开锁走进家里，把料峭春寒都关在了身后。
　　上了二楼打开卧室，这个家里仍旧是一片死寂，没有叠过的被子，没有扔的垃圾，充分昭示了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现实。
　　简单冲了澡后他裹上被子摔到床上，困意袭来前脑子里转过很多画面，有王导指着他鼻子骂的，有周泉湖边那那双漠然的眼睛，有他混在大学里看到的周泉在舞台上表演，人群中不知道谁抬起了手鼓掌，一声声掌声和喝好就像涟漪的效应……

　　一夜噩梦。
　　醒过来的时候头涨得厉害，梦里的鬼哭狼嚎像用了杜比全景声。
　　曲随意心有余悸回到现实，不敢再睡上一觉，看着黑黢黢一个人的空旷空间，也不敢一个人继续待下去。
　　尽管早上没有行程，还是洗了把脸要出门走走。
　　当他在自家花园旁边看见周泉的时候，不禁怀疑自己还是没有从噩梦里挣脱出来。
　　“靠……你怎么在我家里！”曲随意觉得很是要命，一大早就碰到这么离奇的事情。
　　周泉低着头，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他汗湿的头发。
　　曲随意的眼里，周泉正往花台里倒着什么，粉紫色的牵牛花顺着栏杆生长，倒喇叭形状的花开了许多，攀得最高那朵微微滴着露，滴到了周泉的肩头，洇湿了一小块儿。
　　夜里的时候下过雨，地上还积着水洼，周泉一身墨蓝色的运动装站在那里，腰背笔直，整个人透着股清爽气。

　　曲随意惊疑不定:“你跟踪我？你不会是那什么，那什么私生饭吧？”
　　曲随意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大跳，这么一脸正经的家伙竟然是一个有偷窥癖的私生饭，指不定昨天就偷偷跟在自己身后到了自己家里，自己睡觉的时候他就在窗外打开了望远镜，看到了自己在睡觉的时候磨牙流口水……想想就鸡皮疙瘩直冒好吗！
　　不不不，这种反差极大的人更有可能是潜在的变态杀人狂什么的，难道就因为昨天和他在湖边呛声，他就忍不住动了杀心？他在往花台倒什么？不会是投毒吧？要不要报警？还是叫保安更快一点吧，也不知道隔着这么远他们能听到不，该死怎么就不住在警察局门口呢……
　　曲随意的思绪像疯马脱缰，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扯着嗓子喊保安的时候，周泉终于倒空了瓶子里的东西回过头来。

　　“营养液，花用的。”
　　在曲随意的心目中——形象直逼变态杀人狂的周泉如此言简意赅解释道，朝着曲随意展示了玻璃瓶，然后退后几步进了隔壁屋的院子放好，还用纸巾仔仔细细擦拭了手指。
　　下一句话在曲随意的耳朵里听着更着魔幻了。
　　他听着周泉指着隔壁屋子说了一句:“我家。”
　　曲随意瞪大了眼睛，他想起来了前几天看见过的搬家公司，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回来后看到的昏黄灯光……

　　曲随意整个人都不好了。
　　曲家这栋屋子是曲随意外婆留下来的，虽然坐落在寸土寸金的O市，但是只是很小的一栋，金湾虽然也是不错的小区，但是在O市只算得中上，在曲家尚且辉煌着的时候，与曲家其他的房产比起来毫不起眼。
　　曲随意差点儿就连这个最后的栖身之所也没护住，这还是他阴差阳错在网络上爆红，然后又阴差阳错进了演艺圈，短时间内有了笔收入来保住房子，凌志地产的董事们看在他搞出了点名头，这栋别墅又是他外婆放在他一个人名下的，怕他闹得鱼死网破彼此都不好看，这才放了他一马。
　　这栋小别墅是外婆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小小的院子里种的花四季交错盛放，外婆过世后，曲家也雇人打理着这边，曲家落魄后雇佣的园丁也回了老家，曲随意在这里住了一年，一年过去都没怎么好好打理，花园里金贵的品种已经凋零，倒是杂草和牵牛花这样的东西生机勃勃。

　　听说外婆在这里遇到了晚年的知己。
　　知己家就住在隔壁。
　　两家人拆了两屋之间的格挡，种了许多花草来作为庭院的分隔，只保留了别墅面朝外面的围栏，之前听说这家人也在老人过世后移居了海外，所以这里一直没人居住。
　　没想到这个在电影大学里见过的臭小子竟然住到了这里。
　　周泉读懂了他的眼神，略微抬眉，蔚蓝的眼平静无波:“买的。”
　　“我叫周泉，白水泉。”
　　曲随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表现得太在意周泉住这里反而显得小气，只好郁闷地摆了摆手:“曲随意，昨天见过面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比较魔幻了。
　　周泉这小子话不多，但是说起来话来就意外的拱火，他大清早三言两语和周泉杠了起来，然后较劲陪着周泉跑了半天的晨跑。
　　天晓得自从初中体育课后他就没有这么实实在在跑过步了，尤其还是为了健身这种目的，那就完全是有生之年没有经历过，他比较习惯于和狐朋狗友们吃吃喝喝，白天在床上补觉，夜里在酒吧消遣。
　　饶是工作了一年，他也多是奔波在各种拍摄场地，闲的时候在屋里闷头玩游戏，常年脸上透着种他的粉丝说的“邪气的颓废”。
　　到临近中午孙悦来接他的时候，跑到胀疼的肺也还没有恢复回来。
　　他缀在孙悦的背后跟着她去《以棠以糖》剧组，给王导道了歉，然后老老实实拍完了今天的剧情。
　　虽然曲随意的表现还是强差人意，但是王导看在他今天肯低头道歉的份上也就没说什么，对于曲随意这样的演员他心里有数，本来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不指望他赶得上专业演员，只要他能尽量发挥好自己水平就足够了。
　　也许是今天心情比较美，曲随意走的时候王导还简单勉励了他几句。

　　曲随意今天的戏份少，走的时候天色还没擦黑。
　　孙悦今天跟组陪了他大半天，没有立刻送他回家，反而把他带到了公司。
　　曲随意消耗的精力比较多，坐下就歪到了椅背上，嘴上埋怨着:“怎么又来公司，大晚上的不会又临时有安排要活动吧。”
　　孙悦打开抽屉递给他一本文件，看得出是接洽方送来的剧本，她笑着把剧本送到曲随意手里:“这可是姐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东西，好好看看。”
　　曲随意才翻开第一页就忍不住道:“疯了吧，这样的大导演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姐，就算我去试镜，也是被人剪辑下来送上C站鬼畜区的那种结果。”
　　孙悦当然知道曲随意那些丰功伟绩，她自己也看着乐呵过，甚至手机里还存了曲随意一套表情包。
　　她并不气馁:“被笑话就笑话呗，你敢不去啊？你先看看故事剧情，看看你喜不喜欢。”
　　曲随意觉得这就不是自己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大导演看了他的戏会一分钟后喊他滚还是两分钟后喊他滚的问题。
　　白色的A4纸上打印着这部电影的名字——《镜湖边的双生子》，小制作的文艺片，但是偏偏导演是F国一位有名的导演。
　　他吸了吸牙花子，才鼓起勇气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28号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