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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吃席 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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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原想着何青梅还戴着孝,何况一个闺中女子前来投靠,这话说出去也有碍何青梅的面子,只想随便吃点就好,可对她来说孙女最重要,何况这是给春韶长面子的事,大手一挥,“既然宝儿发话了,你们几个就跟大厨房去要菜,也不用给钱了,就当是宝儿请的,让你们几个松快松快。”
几个丫头听了高兴地不得了,大丫头们倒还持得住,那些年纪较小的立时欢呼了起来,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喜静,临到老了,越发喜欢娇艳活泼的,除了几个大丫头,新招的几个小丫头们具是颜色好性格活泼的,这般吵闹老太太也没一点不开心。
窦氏吩咐了上一桌素菜,为着的是何青梅还在守孝碰不得一点荤腥,但上来的还是有三道荤菜,胭脂鹅脯、水晶虾,还有一道火腿鲜笋汤,具是春韶平日里爱吃的。
在一片绿油油的素菜中,这三道菜看着格外馋人,春韶不怎么挑食,但比起素菜她更爱荤菜,尤其是看着何青梅可怜巴巴地往嘴里塞着没甚味道素菜时胃口愈发的好起来,这里的素菜是真的素,一点油水也无,她以前陪着窦氏吃过几次,一点也不好吃。
春韶筷子用的好,不需要别人喂,自己就能夹着稳稳当当地送入嘴里,吃东西却细嚼慢咽,吃相比同龄人好上许多。
何青梅看着稀奇,她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否这样,但是她是记得家里年岁小的兄妹,吃饭哭闹,还喜欢用手去抓菜,一顿饭下来就得换身衣服,令人厌烦,“姨母将姐儿教养的真好。”
这话说的窦氏心里舒坦极了,实际上她没怎么教,可耐不住这孩子打小就眼明心亮,许多事,不用教她,她就知道该怎么做,看着这么小的孩子甚是也不用人操心,乖巧的不行,窦氏只觉得她受苦了,所以才可劲的疼她。
爱怜地摸了一下春韶塞得鼓鼓的脸蛋,“她娘去的早,可不得由我多操份心吗?”窦氏拿眼扫了眼跟着何青梅的两个丫头,“我知道你在守孝,可尽孝也不是这么个进法,天天清汤寡水的身子怎么吃得消?”说着就叫了宋嬷嬷进来,“叫厨房日日给留春馆送一碗杏仁茶。”
何青梅垂了眼,“多谢姨母怜爱。”
杏仁茶春韶天天睡前都要喝一碗,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很养人,春韶抿了下嘴,天天一碗杏仁茶,老夫人这么叮嘱想来是很喜欢何青梅了。
吃完饭,窦氏叫来了管事对账,便没有留何青梅,让她早早回去了,春韶是不必走的,窦氏做事从不瞒她。
每每窦氏做正事,春韶都留了个心眼,虽然她是穿越来的,可对于前世的记忆总是模模糊糊的,就连那本关于这个世界的小说都只记了个大概,许多事情都需要从头学。
解家后院可不太平,也就是现在大房在外面做官全家都跟着大伯上任去了,他们二房至今也没个女人,三房人多孩子也多,但由于三叔是个不着家的,所以如今的后院风平浪静,但她知道还有一年女主就要回来了,外祖家小姨也要进门,何青梅的孝期也只剩下这一年半了。
她所要面对的是重生的姐姐,还有一群心机深沉的女人,所以她很珍惜在窦氏身边的日子,窦氏做的一点小事都足够她细心琢磨学习的。
今儿来回事的是外院管事方平家的张嬷嬷,方平管着解家几家商铺,张嬷嬷是他的媳妇,两人都是解家的家生子,很得重用。
张嬷嬷年纪与窦氏一般大,打扮的素净,一头乌发梳的一丝不苟,此时她恭敬的坐在琼莹搬来的绣墩上,只坐了半个墩子,背挺得直直的。
春韶知道张嬷嬷管着窦氏的库房,今天窦氏找她来问的就是何青梅的那个院子。
窦氏看着张嬷嬷呈上来的单子,留春馆是个小院子,不过离得她住的嘉许堂近,由于本来就是供客人留宿的地方,一应家具都是齐全的,稍微收拾一下就很够看了。
窦氏是个头脑清醒的,她想的很清楚,何青梅毕竟是她表妹唯一的孩子,她照拂她一二是应当的,等她出了孝期就为她寻户好人家,至于出嫁还是得从她自个儿家里出,毕竟人家父亲健在,做的过了倒要叫人说嘴。
春韶倚在窦氏边上,跟着窦氏一起看,打眼扫去,好嘛,这古人的家具都是一长串的,许多生僻字她都认不得,好在后头的桌椅瓶盆她都是认得的,瞥了一眼她就没了兴趣,这些东西还不及她屋里的一半。
“虽说她如今守着孝,但这也太素净了些,到底是姑娘家。”窦氏将册子按在手掌下,拿手指轻点着,“我记得库里有一座四季如意屏风,你们明儿就给她搬了去。”
张嬷嬷应下。
“再有半年大郎一家就要回来了,东院那边也得收拾起来了,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这事还得你尽心。”窦氏想起方氏嫁进来已有五年,除了一进门就得了个闺女,到如今这肚子倒是一点消息也无,窦氏倒是一点也不急,总归大房已经有了一个嫡长子,又有一个庶子,怕只怕这方氏心里不痛快。
春韶想起了前段时间大伯寄来的家书,满满三页纸,她看懂了大半,但她知道这次大伯回来怕是要高升,说起来解家的三个儿子都是有出息的,都是自己考了功名,一步一个脚印升上来的,大伯就不用说,女主父亲,往后只会越升越高,她爹爹性子赤诚,不爱玩弄权贵,却是皇上亲信,硬是给他安了个官,有事没事就爱找他聊天,三叔虽是个不找调的,奈何他是个书画全才,一笔书一手画非千金不可得,又善诗词,人虽风流了些,却很受文人的追捧。
而解家的当家人也是位不得的人物,是当今皇上的老师,正一品太师,底下门生众多,却从不结党营私,很受皇上尊敬。
春韶无比庆幸自己生在了解家,解家家风好,从不重男轻女,家里的长辈都是讲理的,只是到了这一代子女众多,妯娌姐妹间有许多纷争,再有如今外人觊觎,但春韶知道只要自己守得住,往后并非不能谋得个好前程。
回到自己屋里,春韶任由白姑姑伺候着洗漱,天气虽然转凉了,但春韶仍旧习惯每天洗澡,只觉着不洗澡身子就不干净似得。
白姑姑将光溜溜的春韶放入浴桶里,拿了香胰子搓出泡沫来,轻柔的抹在春韶白嫩嫩的身子上。
春韶心里存了事,面上就有些恹恹的。
“姐儿可是困了?”春韶平日里精神头好,窦氏心疼她,从不叫她早起,到了下午又睡一个时辰,从没见过她这无精打采的模样,白姑姑疑心春韶着了凉,连忙贴了她的额头,见没有温度才松了口气,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她洗干净赶忙用大布巾把她包了起来。
玉簪提着个梅花攒心小盒子进来,看了看左右,“连翘哪去了?”
菖蒲刚理完床铺,从玉簪手里接过盒子,“喏,刚刚何姑娘身边的巧月过来找她。”
玉簪平日里都是跟着琼英,说话做事都带了点琼英的影子,她一听就变了脸色,菖蒲打眼过去便知事情要坏。
果然,玉簪立时拧了眉,“她当自己是哪房里的人?不过一个外姓人,自己姐儿还没伺候好,她倒是巴巴的往上赶,你去,把她给我找回来。”
她这话说的有些重了,连翘年纪小,又是个没心眼的,做起事情来便显得有些没心没肺。
但菖蒲见白姑姑并没有说话,就好像没听到似得,心里明白这回白姑姑是站在玉簪这边的,不敢耽搁,连忙跑出去寻人。
瑞香正整理着春韶的衣物,见玉簪气的不轻走过去扯了扯她,“姐儿还在呢,你摆出这幅样子像什么话?”
玉簪听了抿抿嘴,见春韶果然皱了眉头,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这才害怕起来,姐儿要是吓出个好歹,吃瓜落的还是她。
春韶却不是被吓得,她没想到刚刚还闷声不响的何青梅既然怎么快的就把注意打到了她身上来,若是普通的小孩根本就不会对她有什么防备,就连她房里人,也都是半大孩子。
她不能再等了,原本她还想抱抱女主的大腿,可是女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上辈子受过那样的苦楚,重生之后性子坚强,行事果断,如果她自个儿不先立起来,又怎么能叫女主看得上她?
她必须得立起来,最起码得守住自己的院子。
春韶心里琢磨着,刚穿上寝衣连翘就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许是菖蒲给她提了个醒,此时小脸煞白煞白的,她也是从外面采买来的丫头,因着运气好被窦氏选中,打进来就没吃过苦,不过就是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活。
在家里她干的还要多,吃又吃不饱,哪里有跟着姐儿舒服,吃得好穿得好,走出去别人还要看在姐儿的面子上讨好自己,她没啥志气,只想攒了钱寄回家,好叫家里的兄妹能吃上顿肉,这么想着,竟是扑通一下跪了下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