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红颜薄命的背景板》画画的北鼻

14、婉荷居

　　采椒脆生生地应了，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惹得刚进门的琼莹多看了她两眼。
　　自北院去到东院有一段路程，六月里日头正毒，即使打着伞，往外头一走便是一身的汗，更别提抬着口缸的两个婆子，等到了春华的婉荷居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个透。
　　出门前玉簪得了白姑姑的嘱咐，拿了一贯钱出来叫两人分，“辛苦两位嬷嬷了，这是姐儿赏两位嬷嬷的。”
　　两个婆子平日里在空置的院子里当差，平日里的月钱也不过五百钱，哪里晓得不过替小姐办点事就得了这么多的赏钱，这可整整抵了两人一月的月钱，再没哪房的小姐出手这么大方的了。
　　喜得两个婆子对着春韶好一番恭维，玉簪已经颇有几分大丫头的风范了，面露几分骄矜，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春华的婉荷居是建在半岛上，走过桥廊就是月牙门，四面粉墙漏窗，一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梯下由圆润的鹅卵石铺成小道，上面就是春华居住的两层绣楼，另两边还有空着的厢房，院子里有一株梨花兼着芭蕉，另一处则种着西府海棠，进了这里就凉快了许多。
　　进去便是客厅，春华将一楼用隔扇做三间隔断，不设屏风，左边那间做书房用，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各应文房四宝齐全，还磊着几本描红字帖，依墙布置着高大的多宝阁，陈放各式古董文玩，想是林氏特意布置了给人看的。
　　右边因着临水则用作了水阁，临窗置了榻，铺着洋织物的炕单、洋藤炕席，龙须草的炕垫、炕枕，还摆放了一张螺钿人物山水小平几，房里靠墙放着紫檀螺钿长几，摆放着龙泉冰纹大果盘，供着透黄玲珑佛手。
　　整一眼看过去很是阔朗，春韶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进去时，春妍正炫耀着一把半透明刺木香菊轻罗菱扇，这还是春妍的父亲带回来叫她分给姐妹的，却都被她扣了下来，如今倒是选了一把她最不喜欢的样式来送人，便是这般，她也觉着自己送的是最好的。
　　如今见着春韶只抬了口大缸过来，脸上更是藏也藏不住的得意，“你怎地这般小气，只抬了你门口的水缸来？”
　　春韶拿眼溜了一圈，暗自庆幸听了白姑姑的话，瞧瞧这些小姑娘送的，不是自己绣的帕子，就是厨房做的糕点，春玉最可爱，拿了一捧不知打哪折来的绣球花，这么看来自己送的水缸也不算寒碜了。
　　春月春玉是见惯了的，听见春妍说话就知不好，只缩了脑袋不言不语，春荷是真个儿被气到了，作为长姐她自认不能被妹妹比下去了，特地寻了一套紫砂描梅茶具出来，那可是太太赏下来的，她从来都舍不得用，没想却被春妍评了个土气。
　　眼见着春韶只抬了个水缸来，心理竟也平衡了起来，她知道这个是二房的妹妹，自小养在祖母身边，吃穿用度都比她们的好，就怕她拿了什么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来。
　　春韶浑不在意这几人，笑着拉着春华就扒在水缸边上，指着躲在莲叶底下的金鱼，“三姐姐，你瞧，这金鱼的眼睛像不像龙眼？这尾巴像不像凤尾？这是我三舅舅送我的，好看吗？”
　　上边荷花亭亭玉立，下边荷叶接天莲叶，水里边的鱼甩着大尾巴，吐着个泡泡，整一个透着活泼趣味，春华看的嘴角一翘，“这下我不用开窗子也能瞧得见荷花了，晚点我叫人搬到正厅里。”
　　春荷这才看见下面的鱼，小孩子家家的一见着新鲜事物就忘了先前的不愉快。
　　春晓个子小，让丫头抱着指着下面，冲着春华便是一笑，“姐姐，鱼！”
　　春华看着那张稚嫩无比还甚事都不懂的春晓满心复杂，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下去，忽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低头一瞧便见春韶笑吟吟的瞧着自己。
　　“三姐姐，我刚刚从外面走过来，看到有许多的荷花，你屋子也能看到吗？”春韶觉着自己简直都要操碎了心，眼见着春华根本就没心思待客，姐妹们又不能放了东西就走，气氛眼见着就冷了下来。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春华都不待见这群姐妹，更何况这群姐妹如今还是群孩子，更是没什么共同语言，也就看春韶稍微顺眼。
　　但她也知道不好这般待客，叫了人开了水阁的窗子，引了姐妹们进去。
　　一踏进水阁便是一阵凉爽的微风，窗子下面就是水面，放眼望去便能看见满池的荷花迎风摇曳，这美景引得一向沉默的春月也忍不出惊叹出声。
　　春华屋里的抱琴指了小丫头端来秀墩，又抱了几个小的上榻，这时大厨房里的跑腿丫头送了一匣子点心果脯来，思棋问了，原是林氏吩咐了厨房做了来让小姐们尝嘴的。
　　春玉拿眼看去，馋的咬了手指，这里面有许多东西只在窦氏和俞氏屋里见过的，她们小院子里虽然也有两顿点心，但具是常见又容易做的，要想吃别的就得另外掏钱。
　　春荷笑着捏了块雪花酥送到她嘴里，“七妹妹，你尝尝。”
　　春玉就着她的手就吃了，吃完了一块还巴巴地看着别的碟子里的。
　　春妍却竖了眉毛，指着春玉的鼻尖就数落起来，“平日里少了你吃的喝的了？不过是寻常点子，也叫你摆出这么一副馋相。”
　　春玉一愣，嘴一撇眼泪瞬间就挤满了眼眶，但她知道她要是哭了就会惹太太不高兴，姨娘便要受罚，所以硬是忍着不掉眼泪，只这要哭不哭的模样着实惹人可怜。
　　她没哭出来春晓却直接吓得大哭了起来，她平日里哪里见过这场面。
　　一旁的春荷也被吓住了，平日里姐妹不管再闹什么矛盾，再也没有这样直接说出来的，只慌乱的哄着春晓。
　　还是春月最先反应过来，搂了春玉拍抚着她的背，“二姐姐，春玉还小，她什么都不懂的。”
　　春妍在两姐妹面前跋扈嚣张惯了，根本就容不得她还嘴，“你看我回去不和母亲说！”
　　跟着春晓的婆子一听见春晓的哭声一下子就冲了进来，连声询问怎么回事。
　　春韶春华两人在一旁看得纷纷皱起了眉，春华是个直性子，眼里容不得沙子，直接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往小几上一砸，“二姐姐好生奇怪，在我屋里怎的就吃不得东西了？”说着看着哭不停的春晓，眉头狠狠一皱，指了那婆子，“先带春晓回去。”
　　她是当过皇后的人，天然就带着一生贵气，她这一开口就带了以往管理后宫的气势出来，那婆子腿一抖，心里惊诧不已，连连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就算是窦氏屋里，春韶都没落过自己的面子，如今竟然被陌生的妹妹训斥叫春妍如何忍得，气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那是我妹妹，我怎么管不得？”
　　春韶侧目看过去，心里直摇头，还是出声劝道：“二姐姐，若是被祖母知道，你又要被罚了。”
　　春妍一下子就想起来上次被窦氏罚的事，面上闪过害怕，又存了侥幸心，觉着这里是东院不是北院，窦氏是不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的，就像她在西院不管怎么发脾气，所有人都要顺着她一样。
　　看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春韶就知她在想什么，愈发觉着不能惯着这熊孩子，“六妹妹都被吓哭了，大伯娘一定知道了，也不知道大伯娘会不会告诉祖母。”
　　春妍这才真的慌了起来，也顾不得自己现在在做客，连声喊了自己的丫鬟进来，急急穿了鞋就跑了回去。
　　这下轮到春月傻眼了，她们三人是一起来的，现在二姐扔下她们跑了。
　　厉害的人跑了，春玉这才掉了金豆子，她只是闷声哭，小手拽着姐姐的衣服，春月搂着春玉既委屈又自责，眼眶也红了一圈。
　　春华扫了这对姐妹一眼，她既不喜欢春妍这样跋扈的，也不喜欢春月春玉这样软弱可欺的，倒也知道姐妹两的无奈，缓和了脸色，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春荷是彻底没了主意，磕磕绊绊地问，“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六妹妹被吓哭了，母亲定是要问的，”
　　春华眼神陡然锐利，不耐地刮了她一眼，“她自己胆子小被吓哭了，和你我有甚个关系，你老实与母亲说了，还怕会赖上你不成？”
　　这话说的春荷也来了气，心里不忿，她当然知道林氏不会责怪春华，但自己不一样，小时候她见着林氏觉着她和蔼可亲，一点也不像方氏那么严肃叫人还怕，可时间长了她见过了林氏如何带春华春晓，就知林氏待她是不一样，林氏待她一直是不冷不热的，好似就没她这个人。
　　春韶看着手里捏着的半块玫瑰酥，在心里叹了口气，将那半块放回碟子里，叫了人来擦手，对春月说道，“四姐姐，我们去祖母那吧。”又扭头问春华，“三姐姐去不去？”
　　春华想了想，这事总归是发生在自己屋里的，少不得林氏等会儿就要叫人去问话，还不如直接去祖母那，便也点了头。
　　“大姐姐也一起。”春韶一说，春荷连忙就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