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高三》三王

2、杨尘 “欢迎”，

　　丁皓停在班牌下，侧身对杨尘说到：
　　“进去了自我介绍。”
　　“知道”
　　丁皓不再说话，也没有进教室，就站在原地等着。
　　杨尘抬头看着班牌上刻着“高三（9）班”，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一年他就要在这个教室里度过了。
　　他孤身来到二中，会遇见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会不会比以前过得舒坦，这一切都是未知的。他带着未知上路，谈不上满怀期待，但也盼着这扇门里面的是群好人，明天也能是个好天气。
　　“想什么呢？”丁皓抬手在杨尘眼前晃了晃。
　　“在想你应该是个好人。”
　　丁皓哈哈笑了几声。
　　“肯定点，我就是。”
　　而后单手插进裤兜，身子前倾紧盯着杨尘。
　　“你也是”
　　杨尘往前走两步，站到教室的正门口，深吸一口气。方才丁皓的笑声许是被同学们听见了，教室里这会儿吱吱呀呀的。
　　杨尘侧过脸看向丁皓，勾着嘴角一声冷笑。
　　“班长，别太早下定义。”

　　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在杨尘走上讲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杨尘静静地看着台下，正站在教师最后面的林宇向他笑着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自我介绍了。
　　可杨尘没说话。
　　台下等了几秒又开始讨论起来。
　　杨尘扫视着整个教室，班里男生居多，班长替自己抱上来的书被放在第三排。
　　班里都是两张课桌一合，除了班长，最后排，靠窗，单人单桌。
　　杨尘弯曲食指，在讲台上敲了敲，讨论声再次被终止。
　　“杨尘”，杨尘顿了顿，“浮尘的尘”。

　　丁皓双手环抱在胸前，视线随杨尘动而动。
　　杨尘介绍完名字也没搭理林宇的客套话，顾自在掌声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朝同桌刘士余敷衍的点点头，将课本放进桌兜里。
　　自此之后一言未发，连礼貌性的微笑都没给一个。
　　丁皓算是明白什么叫别太早下定义了，杨尘从踏进教室的那一秒，就立起了浑身的刺，本就立体的五官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丁皓突然想起在办公室门口看见杨尘的第一眼，全黑装扮，眼神清冷。
　　那时小瞧了他的傲气，这时候的杨尘才将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彻底显露出来，就连话痨刘士余都搭不上话。
　　“欸，皓哥”，郭江撞了撞丁皓的课桌，偏着头叫他，“这小子挺高冷啊。”
　　丁皓瞟了郭江一眼，又把目光移到杨尘身上。隐约瞧见杨尘低头缓缓舒了一口长气。
　　“还行”
　　丁皓笑着回到。
　　不过是个怕生的小孩，给自己筑起城墙罢了。

　　“丁皓”，林宇在后面黑板上敲了敲，“改一下。”
　　“嗯。”
　　丁皓走上讲台拿了支粉笔又折回，在黑板报的最右侧随手擦了擦。
　　杨尘在刘士余的提示下转过身，这时才发现高三（9）班每天都会记录应到和实到人数，杨尘看着丁皓将个位数擦掉，用9替代了8，全班应到39人，实到39人。
　　这一刻，杨尘意识到，自己真的来了二中。

　　丁皓改完转过身，正巧对上杨尘的眼神。
　　“欢迎”，他说。
　　“欢迎”
　　“欢迎你啊，杨尘。”
　　......
　　随着丁皓的尾音，班上一阵阵欢呼声此起彼伏。
　　杨尘应了句，“谢谢”
　　声音不大，只够周边几个人听见的音量。
　　“客气啥，来了就是一家人”
　　刘士余重重的拍了拍杨尘的肩膀。

　　两小时的晚辅过得很快，下课铃响时大家都还在闷头做着物理卷子，杨尘单肩背包率先出了教室。
　　昨天刚到这个小镇，周边一切都很陌生，杨尘快步回到早上找好的出租房里。
　　房间里是三个没有拆封的大纸箱，和今天临时去买的被褥。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和那个家相比甚远，可杨尘站在玄关处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内心却很满足。
　　这是他自己租的房子，是他不被打扰的空间，脚下是实心地板，安全可靠。
　　九点多的小镇比白日里安静许多，店铺几乎都关了门，只留下两家夜市，等着下课后的学生来吃夜宵。
　　出租房离学校很近，不过五分钟的距离。杨尘到家时大批走读生也陆陆续续地出了校门。
　　十七岁的年纪大多都是聒噪的，成群结队地说笑，一窝蜂地钻进烧烤店。
　　杨尘把窗户关紧后开始收拾房间。
　　房主是位好心阿姨，白天定是帮他把房间清扫过了，沙发被换上了新的罩子，桌面上也没有沉积的灰尘。
　　杨尘把几个纸箱里的东西纷纷拿出来，衣服挂进衣柜里，鞋子放在玄关处，书放在书房角落的书桌上。
　　最后只剩下一个相框和一个熊仔玩偶，杨尘看着照片里的人渐渐红了眼眶。
　　妈妈是唯一一个能轻易煽动他情绪的人。

　　杨尘将相框放进书桌抽屉里，转而接着铺床洗漱。
　　忙完不过才十一点多，收拾东西并没花多长时间，毕竟他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
　　杨尘拿起手机给小姨发了几条微信，简单的交代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房子找好了。
　　---学校也挺好。
　　---不用担心，也让奶奶别担心。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给她打电话。
　　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扔在了书桌上。
　　杨尘平躺在床上，将熊仔玩偶抱在臂弯里，眼睛盯着天花板，回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
　　学校不大但能让他迷路，班主任很年轻，班上同学很吵。
　　班长，算个好人。
　　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杨尘早上出门时太阳已经冒了头，刚出楼梯口就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刘奶奶，帮我煮碗面条。”
　　“小丁来啦，马上就好啊。”
　　“好嘞，不急奶奶。”
　　杨尘闻声看过去，车路对面摆着一排小摊，包子油条煮食应有尽有。
　　“欸，杨尘？”刘士余站在对面一个小摊后面冲他挥手，“过来吃早餐吗？”
　　丁皓往摊位上走，看见丁皓一手拿着一张卫生纸，擦完桌子擦板凳。
　　“杨尘？”丁皓把他刚刚擦完的凳子挪到杨尘脚边，“坐这儿吧。”
　　杨尘顺手把书包放在上面，“谢谢”
　　“杨尘，来看看吃点什么？我奶奶给你做。”
　　刘士余一边往锅里下饺子一边冲他招呼着。
　　“奶奶好。”
　　“欸，你好你好啊”，奶奶轻轻碰了碰刘士余问到，“这孩子我怎么没见过啊”
　　“他是杨尘，他昨天刚转来我们班。”
　　“噢，小杨啊，想吃点什么，奶奶请。”
　　“不用了奶奶......”
　　“让奶奶请吧，同学第一次来奶奶都要请客的”，丁皓走过来打断他，“以后多来吃点就是。”
　　“是是是，小丁说得对，别跟奶奶客气。”
　　刘奶奶一边给丁皓盛面条一边笑着，笑起来，皱纹都挤挨在了一起。
　　“那就谢谢奶奶了，我要碗饺子。”

　　吃完早餐三个人便一起往学校去了。刚在早餐摊还没发现，现在走到校门口杨尘就感到纳闷了。
　　“我们迟到了？”
　　“啊？”刘士余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没啊，还有十多分钟呢。”
　　“那为什么人这么少？”
　　“今天星期天啊，一周一天假。”
　　“那我们？”
　　“他们放，我们不放”，刘士余无奈耸耸肩。
　　杨尘一脸问号，“为什么？”
　　“我们是9班”，丁皓双手拉了拉书包肩带，大步朝前面走了。
　　“林宇特别规定的？”
　　“不是吧杨尘，你不会不知道咱们9班的特殊性吧？”
　　刘士余一个跨步走到杨尘前面，背过身来面对杨尘倒着走。
　　“咱们二中比其他学校其实也强不到哪儿去，但是有咱们9班在啊，但凡是成绩拔尖的理科生那都是被挖来我们班了，我们班的教师团队那也是顶呱呱的。”
　　“啊，这样啊”
　　杨尘揉揉鼻梁，一不小心掉进了学霸窝？
　　“就拿皓哥来说吧，省第一回回都是他。”
　　杨尘看着已经走到楼梯口的丁皓，书包背得端端正正，相比自己单肩背包的痞子行为，他看起来的确有个学霸的样子。
　　杨尘突然想起禁地的那块牌子。
　　所以，不仅是个学霸，还是个画霸？
　　不对，省第一也逃课画画？
　　“杨尘，所以你不是慕名而来？”
　　杨尘看了眼刘士余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下意识地加快了步子。
　　慕名个屁，自己只是在市周边随便选了个小镇，学校班级是小姨选的，转学手续也是小姨一手操办的，鬼知道自己被扔进了这么个变态班。
　　杨尘步子很快，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丁皓。
　　“所以你们9班不放假？”
　　丁皓眼神都不带给的回了句：“什么叫你们班？”
　　杨尘被这句反问给问愣住了，但没两秒就反应了过来。
　　“我们9班。”
　　丁皓侧过头来满意一笑，“放，一个月一天，具体哪个星期天，得看林哥心情。”
　　杨尘这会儿再次看见高三（9）班班牌时，心情已大不同于昨晚了。

　　白洁是踏着上课铃进班的，把课本摊在讲台上，双手插在腰间扫视着整个教室。
　　杨尘从黑板上“今日课表”得知这节课是英语课，埋头在桌兜里找英语课本。
　　“起立”
　　这种桌椅碰撞，全班起立的场景看得杨尘满脸疑惑，确定这不是小学生课堂吗？
　　杨尘跟着站起来匆匆忙忙的鞠了个躬，从杨尘嘴里蹦出来的是“老师好”，而其他同学却是齐声喊到：“白姐大气。”
　　杨尘尴尬地捏了捏鼻梁，又伴着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坐下。
　　“你们每节课都这样吗？”杨尘压低嗓音问到。
　　“是啊”，刘士余反问道，“有意思吧？”
　　哪儿有意思了？分明是幼稚好吗？
　　“那你们给其他老师叫什么啊？”
　　刘士余扳着手指一个个数到：“物理老师也就是班主任，叫林哥威武，数学老师叫老杨帅气，哦对，他跟你一个姓。语文老师叫秦妈求放过，化学老师……”
　　杨尘面部逐步扭曲，“别说了。”
　　刘士余憋笑憋得面红耳赤，干咳两声补充到：
　　“这叫仪式感。”
　　“那谁，叫杨尘是吧？”
　　杨尘还没来得及整理面部表情就被cue。
　　“啊是，老师......白姐好”
　　“听你们林哥说你在你们原本学校从年级第一掉到100开外，只花了一学期的时间，是吗？”
　　白洁双手撑在讲台上。
　　“以前成绩我不管，其他科目成绩我也不管，你那英语成绩不给我回到年级第一的水平，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尘抬头对着白洁生扯出一个笑容。
　　“我尽量。”

　　之后每节课的前五分钟杨尘都想当场离开教室。
　　先是跟着众人含糊地向老师鞠躬问好，又是被每位老师当堂点名，重复那句“听说你一学期成绩下滑了一百名？”
　　奇了怪了，这群老师是没见过成绩下滑的学生还是怎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