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高三》三王

1、禁地 屁大点学校

　　今年夏日漫长，十一小长假结束时，少年还穿着白色T恤，长臂一挥，篮球便进了筐。

　　“皓哥”，郭江在对面队员赶来抢球前一秒将球朝着丁皓轮了过去，丁皓轻轻一跃把球揽进了臂弯里，随即转身跳起投球。
　　“好球啊皓哥”，刚落地的球还在地面上滚动，郭江小跑过来一拳锤在丁皓肩膀上。
　　“你们接着打，林哥叫。”
　　“啊，又叫？”
　　郭江朝林宇办公室方向看去，班主任林宇果然半个身子趴在窗外大幅度地挥着手，郭江扶额假装没看见，嘴里抱怨个不停。
　　“所以我说二中就是瞎设计，这办公室窗户正对着篮球场，不就是专门给老师叫学生用的嘛。”
　　一滴汗流到眼角处，丁皓皱眉啧了声，抬手用护腕擦了。
　　“先走了啊。”
　　丁皓走到篮球架旁，把放在阴影处的手机拿了起来，给林宇发了条微信。
　　---啥事儿？急吗？
　　也没打算等对方回复，紧接着又发了条。
　　---二十分钟，我回宿舍冲个澡。
　　发完便把手机揣进裤兜里，转身大步朝宿舍楼走去。

　　杨尘手捧一杯白开水站在办公桌旁，眼神透过窗户落在篮球场上，将白T少年的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
　　从眼前这个年轻班主任别致的召唤方式，到少年收起手机洋洋洒洒地朝着相反方向离开。
　　“我等会儿要去开会，叫了班长来带你去教室，你稍微等会儿啊。”
　　林宇冲他笑笑，将一摞书放在杨尘身前的桌子上。
　　“谢谢。”
　　杨尘伸手挑出数学课本，大致翻了翻，内容跟之前学校的一样。余光扫了眼书旁林宇的手机，闪着绿色的信号灯。
　　“他可能给你发消息了。”
　　“谁？”
　　“班长”
　　林宇下意识拿起手机解锁，丁皓的未读消息还真的躺在微信对话框里，林宇轻笑一声，边点开对话框边问杨尘。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办公室就在二楼，杨尘戴上眼镜后就连丁皓走前看向办公室时勾起嘴角的表情都能隐约看见。
　　“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林宇把手机扔在桌面上，翻找着会议记录本。在同办公室的老师催他之后才又拿起手机给丁皓回了条语音。
　　---新同学在办公室等你，带他去教室啊
　　林宇拿起记录本冲杨尘叮嘱着：“你在我这儿先坐着，桌上瓜子零食你随便吃，那小子十几分钟就来。”
　　说完就往办公室门外走，人都走到走廊好一会儿了，杨尘在办公室还能听见林宇发语音的声音。
　　---洗完赶紧给我滚过来，瞧你那爱干净的劲儿，嫌汗臭你别打球啊，说了多少次了别在校内大摇大摆地玩手机......
　　办公室的老师前前后后也走了，办公室就剩下杨尘一个新同学。
　　杨尘低头笑出气音，林宇这么大声音怕是整层楼都知道他学生私藏手机了。
　　杨尘将手里的纸杯捏成团，扫视整个办公室找到垃圾桶，抬手一投，纸团呈抛物线精准落入桶内。纸团的窸碎声与杨尘指腹摩擦出的响指声同时响起，声音扩散在整间办公室里。

　　杨尘走到窗边，先前和班长打球的几个同学还活跃在篮球场上，虽是一个接一个地进球，但能看出来，这些人的技术都没有那个班长好。毕竟班长先前踩着三分线，随手一投轻轻松松进球。
　　杨尘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到班长离开的方向，一条小路，约百米后便转了弯。路很窄，大概四五个人并肩走的宽度。道路一旁是一排银杏树，距离深秋还有一段时间，目前还是绿意略胜一筹。
　　杨尘环视着校园，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异常的放松。
　　这里，天气晴朗，微风拂面，空气清新。
　　班长忽而闯进杨尘的视线里，从小路的拐弯处走过来。班长换下了白T，穿上了校服，校服上衣的主色依旧是白色，但衣领处和袖边的几抹蓝为少年更添活力，就像校服裤子上的白色杠条在大片蓝色中显得俏皮一样。

　　丁皓听完了林宇的语音，摆头笑笑，抬眸看向窗边，出乎意料的是窗边站着一个人，丁皓感觉这人正在看着自己，便冲那人挥了挥手，脸上笑意更甚。
　　然而......窗边的人在他挥手时背过了身子。
　　虽然周边没人注意到自己方才傻不愣登的行为，但丁皓还是暗自迈大步子，直至小跑进到教学楼。
　　我丁皓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无视。

　　丁皓到办公室门口时，杨尘还倚靠在窗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不好意思啊，久等了。”
　　丁皓见杨尘应声抬头看向自己，便扬起嘴角回应着。等走进了些，丁皓眉毛不受控制的轻微抖动。
　　全黑装扮？全身上下找不出第二种颜色？
　　不对，皮肤还是挺白的。

　　丁皓虽然仍保持着笑脸，可杨尘还是注意到了这微小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
　　“没”，丁皓将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些，“你就是新同学吧？”
　　“嗯”
　　“我是丁皓，皓月当空的皓”
　　“杨尘”
　　丁皓自顾自地抱起桌上一摞新书，“你的吧？”
　　“嗯”，杨尘伸手想把书接过来，“我自己来吧。”
　　“没事儿，走吧，带你去教室。”
　　杨尘将停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跟着丁皓一前一后地出了办公室。
　　时间刚过六点半，空中只剩残阳，微风迎面吹来，携带着丁皓发丝散发出的薄荷清香。

　　“班长”
　　丁皓正踏上两级台阶，本就高杨尘半个头，此时更需垂眸才能同杨尘对视。
　　“怎么了？”
　　“你先回吧，我待会儿自己去教室。”
　　丁皓一步跨下台阶，歪头微眯着眼看向杨尘。
　　“我刚来，逛逛”
　　丁皓愣了两秒，“你帮我在裤兜里拿一下手机。”
　　杨尘疑惑的挑了挑眉，丁皓把抱着的书往上抬了抬，“我没第三只手。”
　　杨尘看了眼书和丁皓的裤兜，果断的从丁皓手里把书抱了回来。
　　丁皓看着自己空出来的双手轻声笑了。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而后将手机放在书上，一并把书又抱了回来
　　“加我微信。”
　　杨尘看着二维码，直到手机屏幕逐渐一点点变暗，才打开自己的微信扫一扫，在丁皓手机锁屏前扫描了二维码。
　　“有事儿可以给我发消息”
　　“好”
　　“教室在四楼最左边”
　　“好，谢谢”
　　杨尘看着丁皓抱着自己的书一步两台阶地往上走，勉强能跟先前晾了自己二十分钟的事情相抵消，算是个合格的班长。
　　杨尘边下台阶边看手机，丁皓微信名为可乐，纯白色头像。杨尘点开朋友圈，唯一一条动态是在上一年六月份，一张中年男性素描画，无文案。画中男性眉宇间与丁皓相似。
　　杨尘将备注改为班长后，朝教学楼右边走去。

　　残阳散尽，天色入暮。马上就要开始上晚辅了，但高三（9）班教室里迟迟没能安静下来。
　　“皓哥你倒是说话啊，那新同学到底长得帅不帅啊？”
　　“叫什么名字啊？”
　　......
　　教室里的女生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丁皓，丁皓趴在桌上，校服外套遮盖着头，困意越来越强，周遭的八卦声越来越大，眉头也越蹙越紧。
　　“嘿你们这些女生怎么这么八卦，我跟皓哥两个大帅哥还不够你们看的？”
　　郭江拍拍丁皓的后背，提高嗓音又添了句：“你说对吧，皓哥？”
　　很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丁皓心想。
　　郭江只见原本安静趴着的丁皓突然起身，直接扣住自己的后颈，猛地往下压。
　　“丁皓，闹什么呢？”
　　林宇已经在门口站了一分多钟了，大家都顾着吵闹，一阵阵的起哄，所以基本只有前排的同学注意到了他。
　　丁皓闻声松开了手，又懒散散地瘫坐在座位上。
　　“新同学呢？”林宇指着预留给杨尘的座位问到。
　　位置上只有丁皓抱过来的一摞新崭崭的课本，众人期待的杨尘还不知所踪。
　　丁皓双手环抱在胸前，困意显然还没消，连嘴都不想张。
　　就在全班都等着丁皓回话的时候，忽然一阵震动声以丁皓的课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丁皓垂着眼皮看向桌兜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发来了微信。
　　丁皓在林宇的怒视下摸出手机，打开微信。
　　---班长
　　---我迷路了
　　丁皓将消息看了好几遍，勾着嘴角笑了。
　　---现在在哪儿？
　　丁皓在感受到全班的注视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迷路了”
　　教室在经历了两秒的静默后，响起了一阵阵捂嘴笑出声的气音。伴着这些笑声，丁皓手机又在手心里震动了。
　　---树林
　　还跟着一张树林的照片。
　　丁皓点开图片看了眼，边起身边冲林宇说到：
　　“他在禁地，我去接他”
　　“去去去，赶紧去”

　　禁地紧挨着田径场。
　　杨尘发的图片的位置他很熟，他常常在晚饭时间一个人来这边画画，那个时间点的禁地很安静。
　　天光已经不足以照亮脚下的路，丁皓借着手机电筒沿着小路往树林深处走。其实这片树林也不大，只是路弯弯曲曲的，还分出了很多岔路口，二中好些学生第一次进来后都要花半个小时才能原路返回。
　　不到十分钟，丁皓就到了。
　　杨尘坐在他平时画画坐的长椅上，垂着头，脸部轮廓被手机光亮映出一层亮边。
　　丁皓往前迈的步子顿了顿，最后踩在路边那堆树枝上，直到杨尘听见枝桠断裂的声音抬头看过来时，丁皓才出声叫他。
　　“杨尘”，丁皓把手电筒朝两人中间的路照着，“走吧”。
　　“谢谢”
　　两人并肩随着手电筒的光亮往回走着，杨尘一直没说话，始终刻意与丁皓保持着一拳的距离，直到快走出林子了，丁皓才率先说话。
　　“没事儿跑来禁地干嘛？”
　　“禁地？”
　　杨尘借着微弱的光往四周看了看，就这破林子？
　　“屁大点学校还有禁地？”
　　“屁大点学校你还迷路了？”
　　杨尘瞬间噎住，别开了脸。
　　丁皓被杨尘的反应逗笑，干咳了声，解释到：
　　“老秦封的名号，就是教导主任，大家总爱晚上来这儿谈恋爱，出双入对的，被老秦发现了，这儿就成了二中禁地。”
　　“噢，你们教导主任还挺有想法。”
　　走到出口处时，地面上除了手电筒的白光以外，还多了些花花绿绿的光闪烁着。杨尘寻着光源走过去，半蹲在一块牌子面前，眯着眼睛才看清楚那牌子是一幅画，杨尘凭借今天在这里逛了许久的记忆认出了画的就是这片林子，画的最中央用毛笔写着“禁地”二字。
　　“我画的画，老秦题的字。”
　　杨尘仰头看着丁皓，以表疑惑。
　　“之前我逃课跑来画画，被老秦逮了个正着，那晚的画就被征用了。”
　　“那这灯串呢？装饰品？”
　　“老秦怕学生晚上看不见这牌子，专门买的。”
　　什么审美，红红绿绿的。杨尘暗自嘟哝着。
　　“又丑又随意。”
　　丁皓吐槽了一句就领着杨尘继续往教学楼走。
　　“把路记好了，以防下次再迷路。”
　　杨尘脑门上浮出一串省略号。
　　“再迷路，我就让林哥亲自接你。”
　　杨尘脑门上浮出一片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