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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疯子 ...


  •   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在热水中泡得太久,沈玉奚手足有些发软,起身时一阵晕眩,,竟被堆在地上的杂物绊了下,踉跄了两步,脑中纷繁的念头如遇惊的雀鸟纷飞消失,只剩下满心惶然。

      惶恐在发现他用来遮挡真容的斗笠不翼而飞时攀升到了顶峰,沈玉奚跪在地上,手中抓着沾了尘土的斗篷,急而慌地举目四望。

      空无一人的房间,寂然无声,只听见他急促的喘息与震雷般的心跳声,将他震得几乎失聪。

      心脏鼓动,耳膜轰鸣,沈玉奚指尖颤抖,攥紧了手上斗篷。他听见了一声轻笑,在空旷的房间之中清晰异常。在沈玉奚听来无异于雷霆乍惊。

      “师尊是在找这个吗?”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房内响起,本该除他之外再无他人的房间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玄衣的男人。那人无声无息的坐在窗头,手中把玩着的正是沈玉奚遍寻不得的斗笠,含笑问他。

      沈玉奚瞳孔骤缩,身子猛地颤抖了下,而后捞起地上的斗篷就向外跑去。

      烛火摇曳,房内的人影晃动。

      沈玉奚的第一反应是跑,也这么做了,他逃到了门前,与逃离此地只隔了一步之遥,只差那一步之遥——

      “砰!”

      深色斗篷坠落在地,染了尘埃。

      这一步之遥,随着男人捉住沈玉奚消失了。

      男人将沈玉奚的手腕牢牢扣在手心,欺身而上,在沈玉奚的挣扎中将他牢牢钉在了门板上。

      “师尊。”

      他喟叹。

      “我抓到你了。”

      沈玉奚的后背砸在门板上,蝴蝶骨抵在凹凸不平的木板,硌得生疼,宽大的衣袖自小臂下滑,叠在曲起的手肘,沈玉奚仰起头,面色冷淡,声音冷冽,他开口道:“钟离渊。”

      “师尊。”

      钟离渊笑吟吟地应他,幽深的双瞳看不出无半分笑意。

      他的嘴角浮出一抹笑来,弧度温软,问道:“师尊为何如此冷漠?”

      沈玉奚不答,面色带霜,语气含冰,抗拒挣动:“放开我。”

      “我不,松开了,师尊就又要跑了。”钟离渊拒绝,语气甜腻,他微敛笑意,似嗔似怨:“师尊总是想跑,分明是不信任弟子,真是叫我伤心呐。”

      伤心?沈玉奚几乎要被气笑了,这小畜生狼心狗肺,你看他现在这幅小人得意的模样,哪看得出半分伤心难过?

      最可笑的是,直到钟离渊主动坦言,他才知道害他至此的魔修,正是他这位温良恭俭的好徒弟。而在此之前,他竟一次也未曾怀疑过他。

      至于信任?沈玉奚心中讥诮更甚,哈!他当初若不是因为信钟离渊,又怎会落得如此地步,事到如今,叫他信他。

      我哪敢再信。

      “我不跑。”沈玉奚低敛了目,细密纤长的眼睫挡住他眼底的厌恶,“你松开我。”

      “当真?师尊不是骗我?”

      这个疯子,变态,口口声声喊他师尊,可他哪里拿他当过师尊,害他堕魔,害他众叛亲离,他有何脸面叫他师尊。

      他既恨他,也……畏他。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一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尤其是这个疯子还是一个心机深沉,修为高深的魔头,有这么一个敌人,敢问有哪个能够不提心吊胆?

      更何况……沈玉奚打了个寒噤,眼中惊惧愈深。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男人的手始终如精铁浇筑的刑具,牢牢将他制住,无法逃脱,只能任人宰割。

      “当真。”

      “当真……”钟离渊直直看向沈玉奚,眸色深深,又向沈玉奚逼近了一分:“那师尊为何不肯看弟子一眼?”

      “看看我呀,师尊。”他卑微祈求。

      太近了。

      沈玉奚皱眉。

      钟离渊靠得太近了,最后一句几乎是贴着沈玉奚的耳畔响起,修士素来自我领地意识极强,沈玉奚更是其中翘楚,在钟离渊贴近的那一瞬,沈玉奚不适得近乎反胃,他调动全部的精力去抗衡这种不适,也因此没有听出深藏在平静之下的癫狂。

      “……放”沈玉奚一开口便发现他的声音被压在喉咙里,模模糊糊不甚清楚,他只觉自己被绑在了熔岩之上,被缚住的手上传来陌生的温度,灼热的气息几乎将他烫化了,他绷紧脊背,抗拒的偏过头,什么虚与委蛇,什么周旋,通通被他狠狠抛开,他狠狠闭了下眼,低喝道:“放开我!”

      雪山崩塌,玉山倾颓。

      “师尊就这么讨厌我?就这么不愿意同我……说话?”

      当然!沈玉奚脾气不算记仇,上一个能叫他如此憎恨的还是死了几百年的道鸿老贼。

      可他越是挣扎,手上的束缚越紧,钟离渊的力道很大,握得极紧,沈玉奚感觉自己的手骨被挤压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折断了,而随着他的挣扎,玉白的手腕上很快就出现一圈刺眼的红色淤痕。

      “……”沈玉奚溢出一声痛吟。

      钟离渊的目光落在沈玉奚手上的勒痕上,沈玉奚被娇惯了一辈子,一身皮肉娇嫩非常,只是被稍微一使劲就能留下刺目的痕迹,而沈玉奚又生得极白,青红带紫的淤痕落在他雪白的皮肉上,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他的师尊心气极高,这会怕是气坏了……应该更厌恶他了吧。

      师尊是这般厌我,恨我……

      这世上师尊最恨的人是我……

      那就恨我吧。

      钟离渊看着沈玉奚因为怒意而泛红的脸,眯起眼,脸上挂着面具一般的笑容,那就——

      恨我吧。

      “对不起。弟子弄痛您了吗?”钟离渊捉住沈玉奚的手,怜惜地轻轻吹气,语气有如情郎在向他的所爱之人倾述爱语,温柔而低沉:“疼吗?”

      惺惺作态。

      因为皮相,沈玉奚或是被追捧,或是被轻视,有享受过外表带来的便利,也有因为相貌受到刁难,所以他最恨的就是受人觊觎,他的大弟子就是因为没有控制好这份情感而被他察觉疏离,而钟离渊——

      钟离渊不过是见色起意。

      肮脏,下流,该死。

      他感觉不到一丝关怀之意,底下的轻慢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放开我。”沈玉奚的目光如一柄尖刀刺向钟离渊,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钟离渊早就被沈玉奚的眼神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了。

      客栈的烛火贪图实惠,夜风一吹,便袅袅熄灭了,屋内刹那陷入黑暗,骤然陷入黑暗,沈玉奚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只觉得有些冷。时间仓促,沈玉奚来不及仔细擦拭身上的水珠,只来得及披一件中衣蔽体,随着时间流逝温热的水珠转为冰凉,从热水汲取的温暖也如指尖细沙随风消散。

      如今的沈玉奚无法在黑暗中视物,而困住他的钟离渊却是能够凭借修为看见他的,从他薄红的眼尾,眼中的滟潋,以及因为恐惧和畏寒而发白的唇,尽数映入眼帘。

      钟离渊轻轻一笑。

      “师尊果然是生弟子的气。弟子不该弄痛您的,是弟子莽撞了。”

      “——!”沈玉奚惊诧地瞪圆了眼,眉心紧蹙:“你做什么?!”

      遮蔽月色的乌云散去,泠泠月光之下,钟离渊捧着沈玉奚的手腕,如同一个虔诚信徒,吻上他的手,然后以绝对掌控的姿态,一口咬住他手腕内侧最娇嫩的肌肤,沈玉奚睁大眼睛,瞳孔骤缩,牙齿破开肌肤,疼痛随着鲜血泛滥。

      “——!”沈玉奚无法自抑的颤抖起来。

      野兽在噬咬他的血肉。红色的血液在洁白的肌肤蜿蜒,坠在手肘,滴在地上。

      素白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完整的牙印,像一个烙印,彰显私有。从手肘开始,湿热的唇舌沿着鲜血铸成的路线,一直到了手腕,每一滴血都被钟离渊吞入口中。

      伤口被轻柔舔舐,绵密的痛意夹杂了诡异的酥麻以及钟离渊留下的濡湿,沈玉奚只剩下喘息的力气,疼痛使他的眼盈了一层泪,鹿一般的楚楚可怜,偏偏眼神却是狠的,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凛凛的杀气。

      他冷汗涔涔,声音发着颤,却清晰且冷冽。

      “……疯子。”

      是排斥,是憎恶,是厌之入骨。

      月色清朗,沈玉奚亲眼看着钟离渊身上灵气陡然退却,随之而来一股狂暴的魔气不容抗拒的裹住了他,封印在他体内的魔气察觉到这股同根同源的魔气,在他体内不住翻涌,连带着气血一并翻腾。

      他体内的魔气正是钟离渊日复一日的‘辛劳成果’,靠的是钟离渊的‘无私分享’。可不就是同根同源。

      “疯子?”钟离渊缓缓咀嚼送他的称谓,忽的古怪一笑,似哭似笑:“不,我从未如此清醒。”

      正如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疯魔的人也不会承认自己疯魔。

      沈玉奚敛目急喘,他的心跳得很快,平静淡漠的外壳被打得支离破碎,他不知晓钟离渊对他的恶意从何而来,但这不重要,何必纠结无谓的缘由。

      他需要记得的只有一件事——

      总有一日,他会亲手杀了钟离渊,洗刷他所遭受的种种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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