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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逃出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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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一双金色的兽瞳定定望着交谈中的二人。
玄黑灵兽蹲坐在石床上,一双兽瞳晦暗如夜,不像灵兽,倒像魔兽。
沈玉奚细白的手指在鹤氅灵巧跳动几下便将身上鹤氅整理齐整,末了住怕冷似的把自己往鹤氅里缩了下,温声道谢:“多谢师兄。”
细长的尾巴烦躁地动了动,我送你灵果,替你暖手也不见你谢过我。
见沈玉奚这就要随岳临川离去,玄黑灵兽着急起身,四肢蓄力,一个飞扑扑向沈玉奚,五体并用地攀住沈玉奚的腿,往沈玉奚身上爬去。
沈玉奚被腿上的重量坠得一个趔趄,他本就因修为被封而有所不便,多日滴米未进使得他愈发虚弱,幸而岳临川及时扶住他,才免去他重心不稳而摔倒。
“当心。”
岳临川扶住沈玉奚,待他站稳,看向导致沈玉奚险些跌倒的罪魁祸首。认出这就是先前沈玉奚抱在膝头的灵兽幼崽,岳临川眉心一动,拎着小兽后颈皮,暗中调出一道灵力震开小兽勾在沈玉奚衣服上的爪子,将小兽从沈玉奚身上提起,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灵兽仔细探查了一番:“这是?”
“我亦不知,大概是仙盟那位长老的灵兽幼崽,也不知是为何,这几日一直守着我……”沈玉奚摇摇头,眼中划过一丝疑惑,不过他素来淡漠,既然这小兽并无恶意,他也要离开仙盟了,就不必再拘泥小兽来历,他淡淡道:“不必管它。”
“唧!?唧唧唧!!”小兽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忿忿不平似的叫了起来,在岳临川手中挣扎得更厉害了。
好你个的沈玉奚,姘头来了就过河拆桥了,真是没良心,亏我还特意化为灵兽钻进仙盟监牢来陪你,果然是捂不暖的冷血玩意。
钟离渊,也就是玄黑灵兽恨恨望了沈玉奚一眼,尾巴如长鞭一甩,猛地从岳临川手中挣脱,几个跳跃消失在监牢深处。
岳临川好笑地看了眼小兽消失的方向,开口道:“我们动身吧。”
沈玉奚淡淡收回视线,“嗯。”
出了监牢,张裕林一人守在门口,见岳临川领着沈玉奚出来,视线落在沈玉奚身下一瞬,笑道:“仙盟驯养了一头雪及鹰,正好送江宗主与贵师弟回宗。江宗主可莫要推辞啊。”
沈玉奚瞥了他一眼,怀山长老张裕林是仙盟老人,资历厚,信用佳,仙盟派他来监督岳临川将他真正关入禁地,倒是情理之中。
“多谢。”岳临川伸手揽住沈玉奚,提身飞上雪鹰脊背。三人动身前往玄天剑宗。
之后,张裕林看着岳临川亲自开启玄天禁地,将沈玉奚送入后便回仙盟去了。
玄天剑宗的禁地前身是开宗祖师练剑闭关之所,如今沈玉奚进去了,岳临川又是最为遵守诺言的,除非有人带着掌门印信开启禁地,绝不会再度开启,换而言之,若无意外,沈玉奚将被关在禁地直至解禁那日来临,或者耗死禁地。
可沈玉奚偏偏就从禁地里出来了。
他是在仙盟境内的一个小村庄醒来的,那个时候天还只是微亮,没有人发现他已经不在狱中。就连他自己也是醒来后才知道自己逃狱的事。
思及此沈玉奚忍不住讥嘲一笑。
去仙盟,仙盟认定他有罪,废他的修为,毁他的功法;若回玄天剑宗——诚然在玄天剑宗,有师兄护他,他确实不会多受刁难,可他如今无修为傍身,玄天宗与他太远,只怕他未到玄天剑宗,便被仙盟的人捉住了。
思来想去,竟只剩下逃这一条路可走。
他浑浑噩噩地走着,从人烟稀少的郊野,到繁华热闹的城市,一路走,一路逃,天下之大,他却无处可归,无论走到哪里,迎接他的都只有追兵与渴望惩奸除恶的侠义之士。
整个修真界,所有的修士都盼望着他去死。
“你们说那沈清霖到底会躲在什么地方?”
“说不定就在我们这座城。”
“哈哈哈哈。他要是在这里,我第一个抓他。”
“道友你一马当先,那我也不好落后啊。”
“一起一起。”
大堂里顿时响起一阵快活的笑声。
大堂的热闹与王富贵无关,又有干。他是余溪镇的一家客栈老板,因为位置偏僻,平日里没什么生意,十天半个月也都不过十来个客人,然而这几日生意倒是格外的好,往来的客人,一波接一波的,其中大半都是修士,这些仙家出手阔绰,来自五湖四海专门来参加仙盟的诸恶大会。
这几天生意好,王富贵一边听着大堂里的修士你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罪人沈清霖,一边手眼麻利地算着账。
他正拨着算盘,计算今日进账,突然发现柜台前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清癯的影子。
那人披着一件深色斗篷,头上的斗笠压得极低,一层暗色罩纱自帽檐荡了下来,叫人看不清底下的样貌,只露出小半截瘦削的下巴与颜色浅淡近无的唇。深色斗篷底下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他放下一粒灵石。
“一间上房。”声音有些虚弱的低哑。
王富贵只觉耳道像是被一把柔软的刷子刷过,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好咧。”
他收起灵石,熟练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恭恭敬敬的递过去,语速飞快又吐字清晰道:“客官里边请,楼梯走上去最边上的那间就是了。”
斗篷细微动了动,似乎是那人颔了下首,随后他接过钥匙。
那人收起钥匙的时候,王富贵似乎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气,他的鼻子比常人要灵敏些,他很确定那股血气是从这位神秘的客人身上传来的。
“客官——”
沈玉奚脚步一滞,整个大堂似乎静了一瞬,意味不明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到他身上,他绷紧了神经,警惕的目光隔着罩纱投向出声的客栈掌柜。
“仙师可需要我们准备饭食?”王富贵搓了搓手,谄笑道。
纱帽上的罩纱荡了荡,一声轻微的“可。”从底下飘了出来。
王富贵便扭过头冲小二王小六喊:“天字七号房,准备饭食一份——”一扭头,那位客人已经上了楼,连衣角也看不见了。
真不愧是修士,动作就是快。无法修炼的王富贵艳羡想道。
一合上门扉,沈玉奚强撑着的身形便矮了下去。单单是从楼下大堂走到这个房间,他便出了一身的汗。应该说他这一路走来,几乎将前半生的汗全都流尽了。
他佝偻着身子,背脊弯出一道痛苦的弧度,斗笠掉在一边,露出底下惨白如纸的脸来,一对俊眉痛苦地颦起,一线艳红的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滑落,溅在地上,开出一朵苦痛的花。
沈玉奚抹去嘴角的血迹,缓缓地褪下身上汗湿的衣物。他素来爱洁,一身道袍惯是纤尘不染,而如今——如今他丹田被锁,可以调动的灵力近乎与无。没了灵力,他连一个简单的净身决也使不出来。
这一切都要拜钟离渊——他那个众口交赞的好弟子所赐。
与其他房间不同,天字上房的内部就有一个浴池,上头刻着阵法,只要放入灵珠便可自行引水烧开进行沐浴,里面各色沐浴用具一应俱全。
沈玉奚解下身上最后一件衣物,走向浴池。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冷白的身子上面坠着细密的汗,在暖黄的烛火里如一尊新擦的玉像。
沈玉奚绷直脚尖试探地点了点水面,水温偏热,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份热度恰到好处。他慢慢坐了下去,温热的水流迅速包裹了他的身体,刻骨冷意瞬息被滚烫的热水驱散,他倦极的靠在浴池壁上,水温在阵法的控制下维持在一个固定的温度。水汽氤氲,模糊了一切。
热水没过他的锁骨,氤氲了眉眼,只余一双细白的手攀在浴池的边缘。他生来尊贵,拜入玄天剑宗后亦是如此,从未吃过半点苦头,全有人来服侍,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舒适至极,养得一身金枝玉叶,娇皮嫩肉。伤口甫一接触热水,他便皱起眉头,细细的抽气,声音有些哑,像极了过度使用后的嘶哑。
他这般落魄狼狈,全拜钟离渊那个小畜生。
想到他的那个‘好’弟子,沈玉奚恨意顿生,而随着恨意一同出现的却是深深的恐惧。
那个小畜生……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玉奚牙根战栗,这小畜生心狠手辣,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哪怕他如今的境地已经如此凄惨,那个人也绝不会有半分的心软,所以……他绝不能落到那小畜生的手上。
正此时,一阵心悸突如其来的摄住了他的心神。来不及细想,沈玉奚急急地从浴池里爬出,连身上的水珠也顾不得擦,匆匆地披上衣服。不知为何,他心跳突然跳得很快,就像他一月前的那次,那次他的心也是跳得这么快。然后,他毫无征兆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发了魔气,从玄天剑宗的清霖长老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魔修,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这一次他心跳得那么快,又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