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徒弟属于哪种垃圾》一念永安

2、第二章 疯狗钟离

　　仙盟牢狱位置偏僻，路上石阶青苔累累，坑洼不平，又因连日的阴雨积了不少泥水，沈玉奚失了灵力，只能如不曾修炼的普通人一步一行。他走得极慢，瘦削的脊背却始终挺直，如一株如何也无法弯折的傲竹。

　　负责押送沈玉奚的修士脚步一停。

　　石阶一端立着一位年轻修士，他脸色苍白，唇色浅淡，仿佛是大病初愈。他也确实是大病初愈，所有人都知道三日之前他被沈玉奚害得差点没命，也是经由这个契机，世人才知玄天剑宗的清霖长老沈玉奚是何等丧心病狂，戕害了一个弟子不够，对剩下的弟子也是毫不手软，肆意残害，简直枉为人师。

　　“剩下的路由我来送他吧。”钟离渊对押送沈玉奚的修士道。

　　“钟离道友，你这又何必。”押送沈玉奚的修士对钟离渊的事情亦有耳闻，更是对钟离渊遇上这么个心思歹毒的师尊抱着深深的同情。

　　“他毕竟是我的师尊。”钟离渊笑了笑，眼中带着浅淡的哀愁，他生得俊美，气质温和而内敛，本就是极易博得他人好感的样貌，更何况明眼人都知道是沈玉奚害得钟离渊死生一线，而钟离渊非但没有怀恨在心，反而以德报怨，宽容以对，更是让人忍不住为他不平。

　　沈玉奚冷眼看着钟离渊装模作样，只觉十分讽刺。

　　师尊，他若真当他是师尊，就不会对他做这些事了。归根结底，这个魔修不过是将他当做一颗棋子，恨只恨他自己没有早些发现这魔头的伪装，不能揭穿这畜生的真实面目。

　　沈玉奚垂下眼睛，他那时还曾经将钟离渊错认，误以为是……如今再看，他们又哪有半点相似，不过是他眼瞎心盲，错把鱼目当作珍宝。

　　他确实是瞎了眼，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却毫不怀疑。每次，他因种入体内的魔气而痛不欲生的时候，钟离渊都能及时赶来，守在一边，他竟一次也没有怀疑过，反而感动于他的及时相伴……直到如今，他才知晓了钟离渊的真实面目，可不就是眼盲心瞎。

　　钟离渊的人缘或者说面子确实好用，寥寥数语之后那修士竟松了口，真的将沈玉奚交由钟离渊来押送，走时还特意警告沈玉奚不要动歪心，又劝诫钟离渊勿要再心软，更不能借此放跑沈玉奚。

　　那修士见钟离渊一一应了，才犹犹豫豫的走了。

　　山谷背阴，水汽浓郁，沈玉奚素来畏寒，如今没有灵力护体，只一阵微风便叫他不自觉打了个冷战，不觉升起几分郁气，沿着石阶便走。

　　“师尊。”钟离渊跟在其后，放软了声音唤他，见沈玉奚走得艰难，伸手欲扶。

　　沈玉奚避开他的手，行动间铁链哗哗作响，他的脊背绷直，清冷的眸中带着厌恶，声音寒如霜冰。

　　“我担不起你的‘师尊’。”

　　钟离渊害得他身败名裂，害他被迫堕魔，如此欺师灭祖之徒，他恨不能亲手清理门户，将他挫骨扬灰，又怎么会再认他。

　　沈玉奚的话音刚落，便见钟离渊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他沉沉地盯着沈玉奚，脸上温煦笑意逐渐淡化消失。

　　他怔怔重复，声音带着几分哀求之意：“担不起？”

　　沈玉奚冷冷看他，冷硬道：“担不起。”

　　他曾有过一个弟子，对他忠心耿耿，最是听话，可惜命薄，早早就丧了命。

　　沈玉奚垂下眼睛，心不在焉地想。

　　而钟离渊，不过是一个占了他弟子之名的恶魔，拿腔作调，恶心至极。

　　“是吗？”钟离渊反问，声音低而柔和，近乎呢喃，其中置疑之意昭然可辨。

　　他还有脸追问！沈玉奚眼神里染上一层愠怒，只隐忍不发。钟离渊处心积虑接近他，折辱他，陷害他，生死大仇也莫过于此，他恨透了钟离渊，也恨透了被钟离渊骗得团团转，又无力报仇的自己。

　　怪只怪他识人不清，不过是被蛇咬了一口，养好伤，杀了蛇便是，犯不着再多记挂其他。

　　沈玉奚不再理会他，抬步欲走。

　　一抬眼，却见钟离渊突然笑了起来。

　　沈玉奚眉心颦起，被他笑得有些发毛。这个小畜生心性狠毒，睚眦必报，笑得这般怪异，指不定心里在转什么阴狠念头。沈玉奚内心警铃大作，脊背瞬间绷紧。

　　“——！”

　　沈玉奚只觉肩背一痛，猛地被钟离渊抓住肩头砸在了岩壁上，钟离渊低低笑着，一手桎梏了沈玉奚的双手，另一只手掐住了沈玉奚的脖颈。

　　钟离渊一点点收紧手指，紧紧箍住了沈玉奚的喉管，然而奇异的是，他身上没有半点的杀意，嘴角甚至还挂着温柔可亲的笑。他的身量极高，只一抬手，沈玉奚便被举离了地面，沈玉奚被掐得脸色发青，无处着陆的双腿乱蹬着，指节发抖地去拉钟离渊的手。可偏偏钟离渊的力气大得惊人，五指铁铸一般扣住他脆弱的脖颈，任他如何挣扎也没有松动半分。

　　很快，沈玉奚便喘不过气来，眼前黑红一片，脑袋嗡嗡作响，慢慢的，挣扎的力道逐渐弱去。

　　这一刻，沈玉奚无比清晰的意识到钟离渊恨他，他自认待钟离渊不薄，纵然有几分的冷待……难不成还要身为师尊的他去迁就一个弟子？可钟离渊却恨上了他，害他到如此凄惨的境地还尤嫌不足。

　　钟离渊要他死。

　　在野兽露出獠牙的那一刻，他竟是毫无半分的抵抗之力。

　　沈玉奚的眼泪无意识地往外冒，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钟离渊的手上，他看起来像是被欺负到极致，可怜极了。钟离渊慢慢松开了他，冷眼看沈玉奚倒在泥泞的地上。

　　婊子。

　　钟离渊沉静地凝视着他，眼底好似千尺寒潭。

　　沈玉奚狼狈地伏在地上，牙关打颤，他浑身发抖，捂着脖颈上的红肿，嘶哑地咳着，咳得眼角通红，眼泪坠在湿透的眼尾，一丁点颤动便如晨露落下。

　　一个通红发紫的手印刻在沈玉奚细白的脖颈，若不是修士的身体经过天雷淬炼，他的脖子怕是会在方才被钟离渊掐断。

　　钟离渊杀他，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失去修为护体的沈玉奚在钟离渊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这里是仙盟后山，荒无人烟，除了守卫牢狱的修士，再无其他，护送他的修士被钟离渊支开，只要钟离渊心念一动，他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他毫不怀疑钟离渊杀了他后会把污水全部泼在他身上，届时他死后身负骂名，钟离渊却毫发无损……

　　当钟离渊的手伸来时，反而是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沈玉奚难以自抑地战栗了下，声音破碎，“不……”

　　声音是哑的，眼睛是红的，连素来淡漠的眼神也带了怯意，他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

　　真是……惹人怜爱，更叫人忍不住想将他彻底摧毁。

　　“真是可怜。”钟离渊假慈悲感叹，捂住了他的嘴，拇指按在沈玉奚的唇瓣，缓缓摩挲，他弯弯眯起眼睛，手指不容抗拒的插入沈玉奚的嘴巴里，俯身压了过去，眼底是危险到极致的戾气，“嘘——”

　　他靠得太近了，俊美的五官带着咄咄逼人的凌厉，他微微翘起嘴角，冰冷中泛着恶意，“师尊，我的脾气不太好，冒犯了师尊，还请师尊——”

　　“多多见谅。”

　　这个，疯狗。

　　沈玉奚牙关紧咬，指尖深深陷入肉里，艰难地隐去眼底恨意，他方才领教了疯狗的可怕，暗恨的同时不免生出几分的心有余悸，如今势不如人，纵然再多的恼怒不甘，唯有忍耐二字。

　　若不是他修为尽失，若不是……，若不是！

　　沈玉奚的眼神燃烧着不服输的怒气，偏生他的眼角却是红的，甚至眼睫因为浸透泪珠正可怜兮兮的垂着，纵然是带刺的玫瑰，此刻也更像是被狂风暴雨打压蹂躏过的玫瑰。

　　钟离渊如何看不出沈玉奚心底的不甘，他垂眸轻勾了一下唇角，触了触沈玉奚湿润的眼睫，像他曾经无数次采摘露水一般的轻柔。挂在眼睫的泪珠‘啪嗒’一声碎在他的手心。

　　钟离渊虚握了一下拳，转而去碰沈玉奚红肿的喉，微凉的指尖细致抚过手下每一寸淤痕，神情似怜似惜，轻柔且缱绻地消去沈玉奚脖颈上的痕迹，关切道：“还站得起来吗？”

　　沈玉奚忍耐着他的触碰，眉心蹙起，神色抗拒，到底是没有像先前那般地冷言相讥了。

　　他是骄傲不错，但骄傲不代表鲁莽，他又不傻，明知不敌，他自然不会去自讨苦吃。

　　索性权当被畜生咬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同畜生争那口舌之快。他想通了，毕竟惹恼了钟离渊，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他要活下去，不论如何，他要活下去。

　　当时他当众堕魔后便被玄霄禁锢修为带回仙盟，可前脚玄霄带着他才方到达仙盟，仙盟其余众人后脚便来了个齐全，巧的是，出事那日，恰逢是玄天剑宗宗主江临川渡化神的雷劫，没了江临川的庇佑，局势一下子陷入一面倒的地步，前后竟是在短短一日内便尘埃落定。

　　整个过程简直像是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逼他走上绝路。

　　钟离渊看见沈玉奚难得乖顺的模样，心中暴戾无端减轻了许多，他敛目替沈玉奚整理好因为先前变故而凌乱的衣襟，唇角一翘，笑意温软，向沈玉奚伸手。

　　“师尊，我送您。”

　　沈玉奚无视递到眼前的手，兀自扶着岩壁慢慢起身，许是先前挣扎耗了太多气力，不过一个起身就叫他的□□几分。

　　他竟如此虚弱无力，沈玉奚的唇抿得更紧，撑着岩壁没有动作。

　　钟离渊再度伸手，揽在沈玉奚的腰后，掌下的身子僵硬的厉害，每一寸肌肤都写满了抗拒，对此，钟离渊手上施力，将沈玉奚捞到怀中。

　　“师尊，我送您。”

　　沈玉奚眼睫颤了颤，半垂了眼帘，不反抗，也不配合。任由钟离渊将他抱起，送到仙盟的监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