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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堕魔罪人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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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见晚，客栈大堂早早燃起明灯，在昏暗天色里散发着熏人暖意。冒着热气的菜肴，甘甜爽口的灵果，一杯香醇的美酒佳酿入喉，酒意正酣。
“嗳，你们都听说了吗？——玄天剑宗叛宗罪人沈清霖，逃了。”一修士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道。
“逃了？！那沈清霖不是被玄霄仙尊彻底锁住了修为，由玄天剑宗宗主亲自关押的，怎么可能逃的出去？”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听说监牢守卫半夜巡逻时发现牢门大开，本该被锁在牢内的沈清霖不见踪影，而牢内，只剩下一地断裂的锁链。现在玄天宗和仙盟都在全力搜捕他呢。”
“如今看来是彻底坐实了仙盟的指控。哎，问罪那日瞧他那副坚贞不屈的模样，我还以为他当真是被冤枉的，想着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枉我当初还相信他是无辜的，现在想来，果真是应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看仙尊大人当初就不应该答应玄天宗主，如果那沈清霖没有被岳掌门从仙盟转押到玄天剑宗，那又怎么能叫沈清霖钻了空子，逃出生天。”
“正是正是。”众人深以为然，附和不止。
一圆脸杏眼的年轻修士不解道：“今晨仙盟颁布了悬赏令，说是要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捉回沈清霖。那沈清霖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值得仙盟如此大动干戈？”
“你居然不知道？”
众人讶然，见那修士一脸迷茫不似作伪，不由揣度他或许是才刚出关，不然怎么会连这么大的事毫也不知情。
——沈清霖先是谋害授业恩师道鸿长老，再是害死合籍双修的道侣玄霄剑尊，如此恩将仇报，却仍不知悔改，时隔多年又因为妒贤忌能，残害门下大弟子，更是在一月之前的大典之上暴露了一身魔气，落实了魔修的身份，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令人发指，人人得而诛之。
“想那这些年，沈清霖可是博了不少忠贞不渝的好名声，可谁能想到，原来他是如此的蛇蝎心肠、竟为了一己私利害死深爱他的双修道侣。”
“清霄剑尊那么爱他，他竟也下得去手！”
“清霄剑尊真心爱他，可他却浪荡成性，谁人不知，那玄天剑宗的岳掌门，不就是他的入幕之宾，裙下之臣，护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可不是，清霄剑尊一死他就迫不及待去爬了他师兄的床。”
“都是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看呐，这沈清霖可比婊子还无情。”一络腮胡的修士一脸轻蔑。
“这么说来，这沈清霖出逃得这般顺利，其中必定有人暗中相助，就是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沈清霖哪个姘头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仙盟决意要捉他，我看他是他气数已尽。谁也保不住他了。”
有人恨恨道：“那是他活该，如果让我撞到他，一定要用我手中的剑好好的除魔卫道一次。”
有人大笑附和：“除魔卫道怎么能少了我。届时我也一定会鼎力相助的。”
一月前——
仙盟审司殿
‘滴——答。’
似乎有什么黏腻的液体从他的额角往下滑，带了黏着的潮意，沈玉奚眼睫颤动，逐渐从浑噩转向清明。
嗡嗡人声逐渐清晰可辨。
“……这就是玄天宗的清霖长老，沈玉奚？”
“看不出来啊，真是他做的？看着不像是心狠手辣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段老您别看他长得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要知道越是好看的人，心思越是毒辣。”
沈玉奚……
他们说的是……我？
细碎的议论声逐渐清晰，沈玉奚从混沌中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白，沈玉奚不适的闭了下眼，抬手遮挡。这是……哪儿？仙盟审司殿？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在做什么？是……举行八方会审？
审的是……我？
仙盟审判奸邪的审司殿由上古一位大能炼制，样式奇特，整座宫殿色彩极为单调，非黑即白，地上铺设的是洁白的无瑕晶玉，典雅庄重，千万年的鲜血无法在这片纯白之上染上半分。
沈玉奚的视线从地上的血滴移开，目光扫过居高临下的仙盟众人，轻飘飘的落回他苍白的指尖，好冷啊。
在场的仙盟的高层都是修真界数得上名号的大人物，不是一派宗主就是一方巨擘，身上肩担守护一方的重任，轻易不出世，上一次聚齐的缘由还是三百年前玄天剑宗的淸霄剑尊与清霖长老的结契大典，而再次齐聚的契机却是为了审判沈玉奚，不得不说世事无常。
一声断喝自高处落下，“魔孽沈玉奚，勾结魔道，谋害道侣，残害子弟……沈玉奚，你——可认罪？”
闻言沈玉奚瞳孔一缩，霍地抬起头。
“……我，”沈玉奚开口，他舌头僵硬得厉害，哪怕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我……”
全场寂然，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开口的沈玉奚，等待他的伏诛。
“无罪。”沈玉奚道。
满座哗然。
“冥顽不灵！”
“无罪？！你是没有因为贪欲害死自己的道侣？或者是没有因为嫉妒加害自己的弟子？还是没有堕落魔道？”
“死到临头还要狡辩，毫无忏悔之心，可见其心性之阴险。仙尊，我等请命，严惩魔孽沈玉奚。”
数道威压随着一声声讥嘲压下，沈玉奚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线艳红的血，失去护体修为，沈玉奚在一众高阶修士面前毫无护身之力，他伏在地上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恍然中沈玉奚仿佛听见体内骨骼挤压的‘咯咯’声。
沈玉奚压下翻涌到喉间的腥气，艰涩道：“我非魔！”
“呵。若你没有堕魔，那你身上的魔气又如何解释？”
“那么浓郁的魔气，你不是修了魔道，还能是什么？难道你以为我们在场的都是瞎子？”
沈玉奚牙关紧咬，不发一言。是啊，身为玄天宗的元婴长老，灵力深厚，除了自愿堕魔，还有什么理由解释他身上如此深厚的魔气？
难道让他说他体内的魔气全部来自外来魔修，说他怎么在玄天剑宗宗门之内被那魔修一次次打开身体，沾染魔息，怎么被日积月累的侵犯？让他如何将一切屈辱当着所有修士的面说出来？
他说不出。
纵是如实说出，也无人会信，不过是自取其辱。
沈玉奚视线略过争论不休的众人，望向人群之中的玄霄仙尊。玄霄仙尊神色淡漠，目下无尘的模样真像极了他的道侣。也是，毕竟是双生子，又如何会不相像，一样的俊美无匹，一样的天资卓绝……唯有一点不同，淸霄爱他，玄霄厌他。
故而，在他魔气爆发的那一瞬，玄霄毫不犹豫地截去他的后路，不但压制住他翻涌的魔气，还锁住了他的一身修为，将他带回仙盟看押。
玄霄仙尊察觉到沈玉奚的视线，波澜无惊的双眸只略扫了一扫，眉宇几不可查的蹙起一瞬，疏离之气又添冷厉。沈玉奚忽觉身上一松，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威压倏忽消弭无踪，仿佛有什么替他挡去了在场众人刻意刁难。
玄霄……也会有对他好心的时候吗？
越是高阶修士五感越是敏锐，穆正心神一动，若有所思的在仙尊与沈玉奚之间打量了一番，外界传言仙尊不喜沈清霖，当年还传言玄霄仙尊因为淸霄尊者不顾玄霄仙尊的极力反对迎娶沈清霖而与淸霄决裂，可如今看来玄霄仙尊不一定是不喜这沈清霖，或许……
不过沈清霖到底是玄霄仙尊已故亡兄的遗孀，论资排辈沈清霖可以说是玄霄仙尊的嫂嫂，仙尊念及旧情要护他也是情理之中。
“我有一问，”穆正余光掠过蜷缩成一团的沈玉奚，“诸位当真以为淸霄尊者陨落乃沈清霖所致？”
“那还能有假？穆宗主，你难不成也被蛊惑，竟然替那魔头说好话。”
“沈清霖身上魔气之厚若非早就堕入魔道，还能作何解释？魔修素来阴险狡诈，冷血无情，若不是他，还能是谁？”
“正是如此，淸霄尊者为救道侣沈清霖葬身葬仙岭一事，当年我们只以为情深，可如今看来其中恐怕另有蹊跷，要知道，当年若非这沈清霖一意孤行非要前往葬仙岭，淸霄尊者又如何会为了救他深入葬仙岭导致中途陨落。”
“还有沈清霖那大弟子，何等惊才艳绝，若非这沈清霖嫉妒又何必苦苦压制修为，导致不敌兽潮，身殒秘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之凿凿，都是认定他无恶不作。
无人信他。
既知无用，又何必再多言语。沈玉奚闭眼，不再出言，任由众人将桩桩罪行强行按在他的身上。
殊不知真正的魔修正堂堂正正的站在这群自诩正义的仙盟道众之中，冷眼看着他被世人攻伐，押入监牢。
可笑的是他直到今日才知道害他至此的魔修，正是他那温良恭俭的好徒弟。
何其讽刺。
哈。
谁叫他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落得这个下场，也不过是咎由自取。
活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