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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收拾院子 锦言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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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言接受了姜檀失忆的说辞之后也便对这几日以来姜檀的反常反应理解了不少,关于近几年年发在姜檀身上的大事,她也给姜檀做了一个大致的回忆。不过虽然有锦言自身滤镜的加持,姜檀还是从锦言关键处遮遮掩掩的态度猜测出原主生前的性子逃不过蛮横无理这四个字。
她过去的二十多年说不上是一路开挂,但在她自己看来也算得上是顺遂,上学时期她的成绩一直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是父母的骄傲,毕业后选择下乡扶贫家里人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尊重她的意愿,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完全不用她操心养老的问题,她这才能安心地在扶贫的一线大展拳脚。说不上是轰轰烈烈的一辈子,但是在她看来也算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活了,工作上也都和村民们诚心以待,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倒也是活出了她自己的风采。
看出来小姐的神情有些凝重,“小姐不用忧心过去,在锦言眼中,小姐永远都是最好的小姐。”
“你呀,就知道给我宽心。”姜檀宠溺的揪了揪小丫头的小鼻头。
“你不用太担心我,锦言,我既然已经忘了过去,便从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新的我了,好的坏的,就让它埋在过去吧,咱们要着眼于当下嘛!”她其实多多少少是能够理解原来的姜小姐的,幼时突然从一个偏僻的小乡村搬到繁华的京都,陌生的环境,忙碌的家人,周围人的嘲笑,这些都是“姜檀”性格愈加扭曲的诱因。
或许正是这种深埋于骨子里的自卑感才让她在及笄之年吵着闹着要嫁入宫中,嫁给那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可是这种报恩式的婚姻又怎么能够给她带来幸福呢。
都说钟灵毓秀,可偏偏是这最繁华的京城,教她落得个肝肠寸断,红颜薄命。
既是一身伤痛,这种无声的离去也不失一种了断,谁又能想到,芳魂已逝,佳人不再,这个看似傲慢了半生的女孩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转身离开了呢。
她自然也不喜欢原主生前的做派,可是却还是叹一声造化弄人!
“既来之则安之,锦言,虽然我不能保证能带你出了这冷宫,但是,我能保证咱们起码能好好的活下去。”活着,在这种情况下比其他任何的承诺都来的有力量。
“嗯嗯!”锦言也重重的点了点头。
“活着的第一步:先把住的地方收拾好!”姜檀迈开了她“冷宫脱贫”路的第一步。
“都听小姐的!”
“我方才去看了看这冷宫,后面柴房里有一些农具,锦言你去拿到井边上,再看看能不能在这院中找一块坚硬点的石头把它们磨一磨,等我编好了这两顶草帽,咱们就开始动手收拾这庭院!”
“好嘞!锦言这就去干!”锦言从未见过小姐这般的有活力,这般的有感染力,她的一声吆喝就让人充满了干劲,仿佛前面就是曙光。
姜檀的手很灵巧,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两顶结结实实的草帽给编好了。
而这边锦言也已经把镰刀、铁锹什么的给磨好了,别看这么些年锦言跟在姜檀的身边一直都是颇有排面的大丫鬟,但是她可以一点也不娇贵,不像那些大户人家的贴身丫鬟活的跟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似的,她干起活来可麻利着呢!
“你看!”姜檀将手中已经编好的草帽拿给锦言看,“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锦言接过其中的一顶,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小姐竟然还有这样的好手艺?锦言竟然从来不知晓!”
“我这昏迷的时候走的这一遭可不是白走的,”说着姜檀还得意的扬了扬头“以后让你这个小丫头惊讶的地方还多着呢!”
到底锦言还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看着姜檀变戏法似的做出来的草帽新奇的看个不停。
“好啦,”要开始干活了,“你若喜欢,以后还给你做就是了,咱们得赶紧下手干活了,不然到天黑也收拾不完这么大的庭院了。”
“嗯嗯!小姐最好了!”锦言丝毫地表现出不吝啬对姜檀的崇拜之情。
姜檀的草帽是用院中长得最高最茂盛的牛筋草编制而成的,虽然比不上麦秆或者席草编出来的整齐好看,但是胜在结实耐用,戴在头上,的的确确是遮住了大半的太阳,原主和锦言都养在深闺好几年,再加上年纪尚小,皮肤难免的娇嫩些,此时正值夏日,斗大的太阳晒得院中下过雨的土地都有些冒水气了,几顶新鲜草帽最能解暑了。
姜檀现在虽然是一个娇俏女儿身,比不上原来的身体强壮能干,但也丝毫不含糊,铁锹铲起草来那是一个快准狠。这时的姜檀还庆幸被丢到这冷宫来时只给了她们一些粗布衣衫和简单的罗裙,不然干起活来还真是要费劲了。
一旁的锦言挥舞着刚打磨光亮的镰刀,干的也是一个热火朝天。
柴房中的农具其实不少,以后要是能够贿赂贿赂送饭的小太监搞些种子进来,她和锦言两个人在这一方土地上也有了些忙头和着落。
姜氏父子能够在她刚被打入冷宫的这段时间里多方打点,让她们在这里的日子不至于过不去,这其中有很大成分上也是傅祁琛的默许,朝臣的手伸到后宫中一向是各代帝王最忌讳的,这是对皇权的挑衅,傅祁琛之所以给了姜家这几分薄面,想来也是看在她毕竟是太子的生母还有姜氏素来忠心耿耿,两次谋私皆是为了姜家小女儿,一次是让他娶了她,这再一次便是这冷宫中的关照了。
想来傅祁琛现在已是坐稳了龙椅,却还是敬重着姜老丞相,还对原主的一些作为多有宽恕,虽然姜檀已经记不清他的样貌,想必也是一副龙凤之相,这个国家能够迎来这样的一位国君一定也是百姓的福分。只是她也看不到这样一位帝王之才管理下的国家究竟是怎的一番景象,有朝一日倘若她能走出这深宫,做一介平民百姓,日子应该也不会过的太艰难吧……
姜檀这样想着,手上的却也丝毫没有落下,她铲着铲着,忽然定睛一看,这铲下的已经不再是那牛筋草了,竟然是下过雨后被冲洗的水灵灵的芥菜!她在山中住着的时候村民们最喜欢吃芥菜馅的饺子还有包子了。有时候孩子们成群结队的挎着小竹篮,或者背着小竹筐就上山了,芥菜也不难找,山坡上绿油油成片成片的就是了。孩子们一采就是一大筐,边玩边采,太阳也快落山了,孩子们也伴着欢声笑语从山里出来回家了。
她没想到在这样一个错位时空里,被囚禁在这一方之地的自己居然还能看到熟悉的东西,一时间也有些眼热了……
她急忙招呼过锦言来“快来,锦言,你看我找到什么宝贝了!”
锦言听闻也赶忙凑了过来“小姐看到什么了?”
“你看,这是什么?”姜檀的小脸都亮晶晶的。
锦言看着自家小姐俯身拿起一株很普通的野草,顿时也很疑惑“小姐拿这野草作甚?”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是我找到的宝贝啦!”
“不过是普通的野草罢了,小姐净说笑,这怎么还能称得上是什么宝贝呢?”锦言虽然幼时经历过饥荒,最饿的时候也有过啃食野草树皮,但在锦言的记忆里这些野草之类的不过是在最艰难的时候聊以果腹的东西罢了,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 不过既然小姐说是宝贝,莫非是什么草药?“这是药材吗?”
“药草?”姜檀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自己说它是宝贝竟然会让锦言误以为是药草。
“这可算不上是什么药材,它只是一种很好吃的野菜罢了。”
“野菜?”还好吃?只有吃不上饭的难民才会把野草当菜吃,而且还难以下咽,小姐居然说它好吃?
“是真的!咱们一会儿把这院中的这种野菜都收集起来,忙完了之后就把它们洗干净,我给你做芥菜包子吃!”
“芥菜包子?”
“对!就是芥菜包子!保准你吃了一个还想吃!”
“好啊好啊,都听小姐的!”
“可是,小姐,咱们从哪里弄来白面和肉呢?”
原本兴冲冲的姜檀瞬间感觉到一盆冷水从自己的头顶浇下,是啊,她们现在只是被困在这高高的宫墙内的阶下囚罢了,基本的生活已经是姜家为她们二人做出的最大争取了,现在的她们没有像历史上众多进入冷宫的女人一样过着饥寒交加的日子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想要额外的米面鱼肉多少还是显得有些不识抬举。
眼见着小姐脸上的光亮一点一点的黯下去,锦言知道自己的话是提醒了姜檀她们现在的尴尬处境,要是放在过去,在丞相府的时候,全府上上下下谁人不是兢兢业业的伺候着小姐,谁敢耽误半分?就算后来小姐进了宫,成了尊贵的皇后娘娘,哪怕不少人在背后对小姐说三道四,哪一个敢在明面上对有小姐半分不敬!
“小姐……”锦言想安慰一下自家的小姐,但是除了这一声小姐却想不出如何安慰,进了宫的女人的命运哪一个是握在自己的手中的呢,更何况是被打入冷宫。
姜檀原来的时候还没有太大的悲观,觉得自己多年奔波在扶贫的一线,从大西北的戈壁滩到相对落后的边境,再到与世隔绝的深山村寨,她都没有感到过绝望,在她看来,自己是吃得下苦的。
但是锦言的一句话就让她第一次到了自己的真实处境,被囚禁在这高高的宫墙之内,做着这皇城中最繁华处最凄凉的人,在原来时空的时候,她虽然感慨旧时命运对女子的不公,却也只是感慨。如今,她却成了自己曾经可怜过的人,没有自我,没有自由,一生中前半生是围绕着父兄丈夫,后半生是围绕着子女,谨慎地活着,宫墙也好,宅院也罢,花开又花谢,守着一方天空,为了“贤淑”二字,带着枷锁就过完了一生。
能够带领那么多的地方成功脱贫,姜檀凭的不仅仅是一腔热忱,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自认为自己不是理想主义者,她保留着自己的赤子之心,但是并不代表她天真得“可爱”,她认得清现实也看得清人心。
凭借自己从未来而来的身份,还有能力,若是略加以心计,她自然知道自己不会就这样平庸的做一个冷宫废后,但那是自己想要的吗?
她很清楚,那不是她想要自己成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