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伽美什」始与终》无名小倅

8、挲格力的庆功宴

　　机会还是来了，只是这个机会对我的影响，远比我预想的复杂得多。

　　那天一位衣着艳丽的女性找到了我，她是这宫中的舞女领班，她身材高挑气质姣好。她对我说，王为挲格力举办的庆功宴将在几天之后开始，但一位舞女却不慎扭伤了脚腕，她叫我去顶替那位舞女。
　　我点点头答应下来，接下来的几天便与她们穿着同样的衣服，练习舞步。那舞步并不复杂，我学的很快，一整天下来就可以完整的跟下来了。
　　其实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侍女，但是她会选择我大概是因为我的个头比其他人高些吧。总之答应这件事与我没有任何坏处，那位舞女姐姐人也很好，我还与她有过短暂的交谈。
　　挲格力是乌鲁克城的一位武士，用原本世界的话来说，他是一位将军。他手中握有兵权，可以调动部分乌鲁克士兵。而且他异常骁勇善战，近一个月来，不断有捷报被他带回来，所以王才会专门为他举办庆功宴。
　　可是我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按理说我们这些宫内的女人对时政是不准讨论的，但挲格力的英勇战绩却在这宫内流传开来。女人们平时的生活有些枯燥，现在经常看得到两三人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她们的话题总是离不开那挲格力。
　　我也有暗自观察过王的反应，但他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我跟在他身后走过长廊，他看到那一堆正叽喳在兴头上的女人时，都仿若没看见一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却不敢肯定，我将领班让我替代舞女的事情告诉了王，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答应着。

　　庆功宴终于开始了。那是一场无比盛大的庆功宴。
　　大殿极其宽敞，各处都燃着灯火，灯火后又放置着打磨到反光的金属块，这使得整个大殿明亮如白昼。
　　我一边随着一众舞女在大厅中央踏着已经烂熟于心的舞步，一边暗自观察着周遭。
　　那位王坐在大殿正中央，他的座位自然高于这屋内的所有人。其他王族贵戚的座位摆放在与我们同样高度的地方，大家都显得有些拘谨，这是他们面对王时应有的姿态。
　　除了那个坐在离王最近的地方的人。
　　那人的身材极其魁梧，但并不健美，看起来像一座小肉山，不过这才是善战之人应有的体态，历史上出名的武士从不会拥有过于完美的肌肉线条，不过这里倒是要加一个例外，这例外便是那吉尔伽美什。
　　这人脸上满是长期浸淫风沙的痕迹，现在正因饱餐了珍酿与美食而泛着油光。他就是挲格力，那位骁勇善战的将军。
　　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们这一众舞女，手上向嘴里塞珍馐的动作也从未停下过。

　　乐声萦绕在屋内，众人的欢声笑语也慢慢地洋溢开来。
　　那位王突然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语气中满是兴奋与愉悦。
　　他向众人高呼：“我的臣民啊，谁是这世间真正的英雄？！”
　　众人安静了下来，音乐也小了几分。
　　所有人齐声答道：“吉尔伽美什！”
　　那挲格力也举着酒杯附和着，但他的目光仍色眯眯地盯着殿中的女郎。
　　那位王大笑一声，他仍然高举酒杯，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位“功臣”，满面笑容继续问道：“我的臣民啊，谁是这世间真正的勇士！”
　　众人犹豫着不敢回答，那挲格力却感受到了王的目光，他赶紧站起身来高举酒杯，动作夸张地回应着吉尔伽美什：“挲格力！哈哈哈！”
　　王也大笑起来。吉尔伽美什仰头饮尽杯中的酒，然后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轻响。
　　挲格力也咕咚咕咚地饮尽杯中美酒，坐回位置上：“哈哈哈王，您实在是抬举我啦！为乌鲁克尽心尽力是应该的事！我挲格力的英勇哪比得上您——吉尔伽美什的十分之一！”
　　他用袖子擦干嘴巴，边吃着面前的水果边说。
　　“哈！”吉尔伽美什不置可否。
　　众人犹豫着也跟着喝干了杯中酒。
　　大殿中人声少了，丝竹乐声愈发清晰。
　　我踏着舞步，已经开始为挲格力哀叹了。
　　这功高盖主的势态，这妄自尊大的武夫。
　　他凭什么敢用自己的名字回答那句话，凭他近来百战百胜的战绩么？
　　他凭什么敢让自己的名字与吉尔伽美什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凭那位王还没有显出怒意么？
　　他凭什么敢将自己的英勇与吉尔伽美什比较，凭他那比猪还蠢的脑子么？
　　不需要抬头看，都已经可以想到，王的那双红瞳中已经盛满冰冷与杀意了吧。
　　他会用怎样的方式除掉挲格力呢？毕竟他是个军功赫赫的“功臣”。
　　我心中有了几分猜想，但是……我并不敢确定。
　　于是趁着乐声的间歇，我抬眼向他望去。
　　那位王，竟也在看着我。
　　我的余光扫到周围的舞女，她们每一个都恭敬地低着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大殿中气氛的异常。
　　至此，我终于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一个又一个曾经让我倍感疑惑的谜团被解开。
　　为什么那位领班会找到我来替舞，为什么宫内女性都敢放肆谈论那位挲格力，为什么王对此事只字不提，对侍女们的玩忽职守视而不见。

　　心下一凛，我已经明了我要做的事了。
　　对于他的命令，我从来都能毫无瑕疵地完成。
　　音乐再起时，我就变换了步伐。我从原本整齐的舞阵中走了出来。我面上带着对男人来说称得上“诱惑”地笑容，随着乐声的节奏，一点一点向挲格力靠过去。
　　他目光惊喜地看着我，嘴巴微张，满面红光。在他向我伸出手时我却停下了脚步，娇笑着看向他，并将系在肘间的软纱抛了过去。
　　那轻纱蒙住了他的脸，他便手忙脚乱地去抓，那双能牢牢握住刀斧的手，却好像不怎么擅长对付这轻盈的玩意儿。
　　他终于将那层纱揭下时，我已经欺身坐在了他面前的桌案上，眼中满是憧憬的对他笑着。
　　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只是轻轻一拽我就跌在了他身上。桌案上的酒食撒了一地，几位侍者赶忙走上前清理。
　　在我滑进他怀中的时候，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响起，他问挲格力，喜欢么？
　　挲格力好歹还留着一丝理智，他直盯着我然后慌忙点头，他的手已经开始在我身上胡乱抓摸着。
　　吉尔伽美什又道，那便赐给你吧。
　　我听见他的声音已经一片冰冷，对自己的怒意也不再掩饰，他都已经不想为这份赏赐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只因这挲格力确实太过放肆，他将君臣之礼完全忘在了脑后，若不是我的双手一直阻拦着，我也一直叫他的名字让他保持清醒，恐怕他会与我当庭交合。

　　吉尔伽美什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那声响让众人都缩起了脖子，但好歹唤回了挲格力的几分理智。
　　“把她带下去。”吉尔伽美什吩咐着，他仍旧带着笑。
　　挲格力终于停下了他的动作，大概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站起来冲着王俯了俯身。
　　我得此机会也赶紧抽身爬了起来，我仍冲着挲格力微笑，对他行了礼，便跟着侍者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