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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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后再失去，远比一无所有要痛苦的多
——《明朝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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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5年春调查军团会议室
军团里分队长以上级别的士官分别坐在会议桌两边，调查军团第十二代团长基斯·夏迪斯位于主位，面前的会议桌上摊开着一份印有国王亲印的文件。
“所以说，王都方面希望我们在下一次壁外调查中拿出实际性的成果来，否则各地贵族甚至商会都会拒绝再次向军团提供赞助。”
一片压抑的静默中，基斯沉声说道。
“可是，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找茬，给兵团施压吧!”分队长韩吉·佐耶站起来反驳道。
“团长，不管怎么说，我认为这次方案并不妥当!”
“是呀，调查兵团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的真相，怎么可能就在下次壁外调查一下子就得到答复呢？”
“分明就是王都那些家伙故意找借口不愿意出钱罢了!”
“团长……”
几位分队长们也纷纷站出来反对这次草率的行动方案，稍有些政治常识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端倪。贵族和商会这几年因为调查军团频频壁外调查而掏腰包的不满积存已久，但碍于民间一直有支持军团声音存在而并无大动作，这次突然从王政府下发这种文书，显然是借着贵族议会的成员选举拿调查军团做文章，好转移民众对议会换届的视线。
面对手下的请求和反对，基斯抱臂靠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挣扎着什么。最终，他下定决心，如释重负般站起身。
“通知下去，下个月从希干希纳区开始进行壁外调查，目标一如往常，是建立壁外根据地!”
“我决定要集结军团里三分之一的兵力来展开这次调查。”
“诶！”
“什么？”
“团长!”
基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随后他庄重地走到墙边，对着会议室里黑白双翼的自由旗帜，行了最后的心脏礼。
“若是结果以失败告终，我会引咎辞职，辞去调查兵团团长一职。下一任调查兵团团长由分队长——埃尔文·史密斯担任。”
“会议结束，解散!”
结束后，埃尔文穿过兵团会议区，越过长长的走廊走向训练营，韩吉紧跟在他身后，向来嬉笑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夹杂愤恨的冰冷表情。
“怎么可以这样！王都那些老东西是非要逼着我们去前线送死！”韩吉愤恨地咬牙，一双红棕色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埃尔文，你也说句话吧！”见面前的男人不予理睬，韩吉快步走向前与他并齐，“你心里也很清楚，这只不过是贵族议会转移政治视线的一种手段吧！”
所谓贵族议会是由王都贵族们组建的议会，由在都城具有影响力的各个家族的家主共同参与，深受王的信任，具有和军团首脑扎克雷总统分庭抗礼的能力。而上一任贵族议会的议长，尼古拉斯·罗伯夫[1]，正是因为被埃尔文抓到了贪污受贿的证据而下台的，按照世袭制，下一任上位的是他的儿子怀亚特·罗伯夫[2]，而这次针对调查军团的提案，不出所料是这位新任议长为了转移民众对于他父亲的丑闻的关注而提出的。
“韩吉，”埃尔文打断了她的抱怨，他面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上位者在大局当前的镇定自若在他身上显露，这多少使得韩吉安定了一会。“现在抱怨这些也没用了，还是赶紧通知下去，下个月开始壁外调查，让各班做准备。”
“……是，我知道了。”
埃尔文不再说话，继续向着校场走去。确实如韩吉所说，这是一次针对调查军团的有预谋的政治斗争，但既然王政府已经下发命令，反抗只会被对方抓到更多把柄。埃尔文先前也在思考种种应对方案，最终也只剩下这一种，壁外调查之后，由现任团长缆下全部过错辞职，才有可能保全整个兵团。
事实上，即使埃尔文没有明说，韩吉也清楚这是他和团长共同的意思，他们仅剩的机会也就这一次了。想到这里，韩吉忍不住看向她身边高大的男人，埃尔文一直是个冷血精明的人，团长可以再立，但是调查兵团一定要一直存在，直到人类得以战胜巨人！
“有没有看见利威尔？”这个时间，绝大多数士兵们不是在休息区休息，就是在校场某处继续训练，虽然韩吉对于埃尔文这个时候来找利威尔的原因好奇，但经验告诉她还是先闭嘴观摩看看比较好。
“报告分队长，士兵利威尔去往马厩那边了。”
埃尔文对着士兵点点头，两人顺着草场去往马厩，果然看见一个一米六之高的身影站在一旁，还是一副清洁工扮相，正拿着刷子认真刷马。
“利威尔——”认清那个身影的同时韩吉就喊出声，那人不耐烦的把手里的刷子扔进木桶，对着自己的爱马说了句什么，转身朝他们走过来。
“干什么？”
见埃尔文似乎没有主动开口引出话题的意思，韩吉简明扼要的讲了会议上的事，还有下次壁外调查的事情，静静听完后，利威尔冷笑一声:“那群猪猡不如直接把送死几个字写在报告里算了。”
既然声明已经带到了，埃尔文正式切入:“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主要是还有另外一件事要找你，是关于你上次提到的那个神秘的少女的事。”
利威尔眼神一动，默不作声地听着接下来的事情。韩吉倒是眼睛一亮，“埃尔文，莫非你找到她是谁了？！”
“我让人在罗塞之墙内四个翁城的户籍登记处找过了，结果是没有一个年龄在十二到十五岁的少女符合你上次所说的长相条件的。”
“不过，我在王都公立图书馆的文献收藏室里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话锋一转，埃尔文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从右手的纸袋里掏出一些文件。
利威尔冷冷一抬眉：“埃尔文，你说废话的功底真是见长。”
埃尔文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而是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利威尔接过文件，韩吉也凑过来看。
半晌，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显然，这份文件里记录的内容无疑超出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所以，这是真的？”韩吉握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扭曲之间反复横跳，利威尔也仅仅只是惊讶了一瞬，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这是公立图书馆的私藏，”埃尔文微笑着接过文件，“当年的事情绝大多数都被王政府封闭了，知道内情的人也大都老死了，令我意外的是，图书馆里居然还保存下来一部分。”
“不过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韩吉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啊啊，这样的话就更能确定了，也许那个女孩也是个外来者！真是令人期待啊！她会有什么令我惊喜的能力呢……说不定像巨人们一样好玩啊啊……啊！”
利威尔收回刚刚踢出的一脚，“臭四眼，你给我小声点！”
“未成定局前，先不要大肆宣扬比较好。”埃尔文看向利威尔说道:“利威尔，下次的壁外调查你留守墙内，现在你需要的是尽快熟悉兵团中的文件处理事务，我已经跟团长汇报过了，下个月要提高你的职位。”
“啊，知道了。”
三人互相交代了几句话之后又各自分开，转身的时候，利威尔眼前又浮现出在地下街那段时期，突然闯进他们生活的那个女孩的模样。
说来也奇怪，即使利威尔在她身上感受过同类的气息，他也仍是会下意识把她归类到他心中表征着美好事物的那一组，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纯澈，也许是因为她的气质干净……
可惜，即使打心底这么认为，利威尔现在也不得不找到她，把她拖入这片黑暗又残酷的现实中了。
***
据说最初时，墙内的人类除了王都的人，其他只被允许居住在瓮城内，后来随着人口不断壮大，不少人走出瓮城却又承受不起内地的物资，干脆在两道墙中间定居，就这样形成了星星点点的村镇集。
位于罗塞之墙南部的拉加格村便是其中一处。
灰蒙蒙的天空翻卷着厚实的云层，从中午开始就一直是黑暗中掺杂着白云的阴天，有几家已经开始收起挂在院子里的晒的衣物。趁着风势还未加大，斯普林格太太已经关上了屋内的窗户，连缝隙都用抹布塞得紧紧的。
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斯普林格太太提起裙摆，举着油灯往楼上走去，老旧的木板随着她的脚步发出长而尖锐的嘎吱声。她敲了敲二楼其中一间紧闭的房门，“康尼，你还在睡吗？”
门内很快传来动静，平头小个子的少年打开房门，一脸的睡意困倦，仍然在母亲面前强撑精神，“怎么了妈妈？”
斯普林格太太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脾气温和的人，不仅是她，她的丈夫也是个老好人，有着瘦小身材的母亲和儿子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同的是斯普林格太太有一双常常眯着的，弯弯的眼睛，配上她慈善的表情，显得极为平易近人，而她的儿子康尼却是眼尾微微吊捎，一副精明狡黠的派头。
斯普林格太太侧过身指了指楼梯下面，“妈妈今天做了千层面，你帮我送去玛格丽家和她一起吃晚饭吧，你爸爸还在农场没有回来，我一会也要去找他。”
康尼撇撇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玛格丽姐姐？她不是在宪兵团吗？”
“据说是放假了，回来暂住一天，明天早上就走了。”斯普林格太太把衣架上的外套拿下来，塞进儿子手里，“以前那孩子在村子里的时候也没少帮忙，那么孤苦伶仃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家也怪可怜的，你不是打算年龄够了也去训练兵团嘛，正好也跟人家请教请教……”
康尼在母亲絮絮叨叨的念叨声中走下楼梯，提起桌上的篮子准备往门外走，又被斯普林格太太拉住硬是戴上了挡雨用的斗篷，“看外面这风，估计是马上要下雨了，可千万别淋湿了，万一着凉就……”
“知道啦妈妈！”
外面的天空已然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淡紫色，像是一堆颜料打翻后被搅弄形成的令人压抑的色彩，细密的雨丝随着逐渐肆虐的风扫荡着整块大地，远处还能听见哪家院里的犬吠和鸡鸣，还有隔壁邻居家马厩里的嘶鸣声。
康尼披着宽大的斗篷，手里提着篮子，尽管篮子里的千层面上被母亲贴心的盖了防水的布，他还是有些担心这样密密麻麻的雨点会弄湿里面的食物，只能尽量把东西挡在斗篷下，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慢慢向着村子某处一栋屋子移动。
红色的砖墙因为长久没有好好修缮显得有些残破，屋外可见墙壁上到处是藤蔓和爬山虎，房顶上也因为瓦片残缺，只能铺上防水的木板和稻草勉强避雨。
原本在很多年前，这里是间空屋，也不知是村里哪一代人搬走了，留下了这么一间空房子，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去管它，时间久了，就从空房子升级成了破房子，渐渐沦为了村里小孩的秘密基地。
然而几年前，它又从破房子变成了一间小屋了。
并不是它的主人回来了，而是新的主人搬进来了。
康尼走近由爬满藤蔓的破旧篱笆圈起的杂草丛生的院落，一抬头就看见窗户边一闪而过的人影，天边响起沉闷的滚雷声，小个子男孩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玛格丽姐姐！”
原本紧闭的房门不消片刻就从里面打开，褐色长发的少女站在玄关处，看见康尼努力想要保护斗篷下鼓起的什么东西的样子，碧蓝色的瞳孔漾起浅浅的笑意，嘴角微微弯起，只是那笑容在康尼看来怎么看怎么像幸灾乐祸。
玛格丽·罗兹威尔[3]是在几年前的某一天突然来到拉加格村的，据她自己所说，是家人因病去世后，她才来投奔原本住在这里的远房亲戚，却没想到对方也已经去世了，村民们见她年纪轻轻孤身一人，便都愿意分给她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干，来养活自己。而其中和玛格丽关系最好的就是斯普林格一家，尽管后来玛格丽选择去参加训练兵团，不常常回来，也仍然会每个月写信联络他们，甚至还会随信附赠一些内地特产给帮助过她的村民们。
“进来吧，外面下雨了。”看着小男孩落汤鸡一样的可怜样，玛格丽给康尼让出了一条道，又顺手接过他除下的斗篷挂在房檐下。
“这是妈妈让我带过来的……咱们俩的晚餐。”
“哇哦，千层面！”玛格丽掀开隔水布，眼神一亮，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套餐具，用刀叉切了一块在盘子里，“替我谢谢阿姨了，不然的话，今晚我只能吃干面包凑合了，在巴涅尔[4]我已经受够了。”
听到玛格丽提起有关于训练兵团的事情，康尼瞬间就有了精神，“在训练兵团？听赛斯说，训练兵过得日子很辛苦？”
“嗳，还好吧。”玛格丽拉开椅子坐下来，用叉子叉起一块食物，故意忽略了对面少年灼灼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说：“也就是训练，上课，训练，上课……吃得都是土豆和面包，还有每周不断的抽查，检验，排名，跟军营里也没什么区别吧，就是伙食跟宪兵团差远了，不过确实比我这里要好太多了。”
康尼心想废话，跟这个连小偷也不愿意进的小破屋比起来，食宿全包的兵团基地当然算好了呢！
“怎么，你以后也想进训练兵团？”
“想啊，我也是要进宪兵团的！”
“哦，原来是宪兵团啊……”玛格丽左手抵在下巴上，看着康尼一脸向往的表情，眼底带了几分如释重负的情绪，“你小子从很小之前就嚷嚷着说以后要成为一名士兵之类的话，我还担心你会跟赛斯他们一样，想要加入调查兵团呢！”
“噗——咳咳咳！”康尼呛了一下，咳嗽的脸都涨红了，玛格丽从厨房倒了杯水给他，康尼接过水后一饮而尽，总算是能腾出口气说话了。
“调查兵团？我才不要呢，虽然说他们很厉害，但是死亡率那么高，我还年轻着哩，以后我只想去内地生活。”
“那最好不过了，你如果能进宪兵团，村里的人也会很骄傲吧！”
“那是当然了！”闻言，康尼鼻子都要顶到天上去了，一副畅想美好未来的傻兮兮表情，玛格丽见状无奈地笑了。
“对了，今天怎么会突然找我一起吃晚饭了？你爸爸妈妈呢？”
“在农场呗！”康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爸爸可能要在农场呆到很晚，妈妈去给他送饭了吧，春耕的时候要到了，这段时间他们会很忙。”
“春耕……845年……”听见这个词语，玛格丽低着头，喃喃自语道。
“嗯？姐姐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
吃完晚餐后，窗外雨点声也逐渐消弭，康尼自告奋勇地来到厨房帮玛格丽收拾餐盘，期间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讲着他在村子里的各种事迹，而玛格丽却像是心事重重一般只是敷衍地应几声。
良久，玛格丽看向漆黑的窗外，灯光覆盖不到的阴影笼罩了她此刻的表情。
“康尼，你家有亲戚在玛利亚之壁内吗？”
“没有吧，我们从来不去外圈地区，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上级派下的任务。”
“诶，是什么是什么啊？”康尼对于玛格丽在宪兵团的所见所闻都很感兴趣。
玛格丽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稍短而又坚硬的发茬触感并不好，可她已经习惯了。
“还没开始呢，不过，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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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下次开药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剂量问题，毕竟服药过多会产生依赖性……”
格里沙讲完最后一个病例后，抬头看了看钟表上的时间，已经是将近晚上了。“快到晚饭时间了，你还是像往常一样留下来用了晚饭再走吧。”
薇尔莉特道了声好，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笔记。卡露拉已经准备好晚餐了，正一边呵斥着艾伦赶紧从阁楼上下来，一边把厨房里的盘子端上餐桌，三笠也哒哒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帮忙端菜了。
屋内跳动的烛光照着桌上其乐融融的场面，卡露拉的手艺无疑是极好的，薇尔莉特和艾伦都喜欢她做的炖菜和蔬菜汤，三笠则是从不挑食。薇尔莉特拿起勺子，接过卡露拉盛的汤，余光瞥见格里沙拧着的眉头和心不在焉的模样。
“……爸爸，爸爸!”艾伦连着叫了好几次，格里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艾伦”
“亲爱的，你是怎么了，怎么总是魂不附体的样子”卡露拉关切的问了一句。
“咳，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工作上的一些事而已。”
格里沙微笑着避开了这个话题，众人也没有太在意，很快翻过这一篇章，薇尔莉特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最近几天格里沙明显很反常，不仅常常因为思考而走神，有几次她甚至看见他攥紧拳头，那种极力忍耐的痛苦表情在他脸上转瞬即逝。
在耶格尔家吃过晚饭，薇尔莉特正准备告别然后回家时，被格里沙叫住了，“下个月我有件工作是在罗塞墙内，你准备好，跟我一起去吧。”
“好的。”
这并不是第一次格里沙要求她陪同去往内地就诊，可是当她脱口而出那一句回应之后，那股不祥的预感在胸口愈发浓厚。
最为怪异的是，往常格里沙在决定带她出诊之前，都会先详细说明地点和病情的，这次却不置一词，只是说让她跟着就好。
即使心中疑窦丛生，薇尔莉特也没有表现在面前，仍然很有礼貌地向格里沙点头告别，转身离开了耶格尔家。
而在她转身之后，格里沙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碎裂开，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强撑着的脊梁也终于放松下来。
刚刚薇尔莉特转过身的那一刻，那个娇小女孩的背影和另一副画面里的景象重叠在一起，是一个纤细，窈窕，坚毅的士兵的背影。
格里沙认得那绿色斗篷后的图案，是他的一个好友所在的军团象征。
自由之翼——调查军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