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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这个人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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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我要了"
小团子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指着面前神态桀骜却衣衫褴褛的男孩,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牙婆。身后随行的小厮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心下均道,这趁着出门买糖葫芦的功夫随手就买个人回去的事,也只有自家这定安侯府的大小姐做的出了。
感觉仿佛有人指着自己,靠墙而立的少年不禁略抬了抬眸,接着便看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只见那粉嘟嘟的小脸在秋日的凉风中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忽闪忽闪的甚是可爱,嘴角还沾着一点糖葫芦上的糖渣。声音像银铃一样脆生生的好听,咬字清晰,虽然有点奶声奶气的,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想必是哪家高门大户娇宠出来的小姐。
思及此,少年再次低眸,眼低逐渐蓄起浓浓的厌恶和憎恨。
高门大户啊……呵,不过是吃人的地方罢了。
牙婆看着面前穿着鹅黄对襟小袄,头戴金镶玉蝴蝶步摇,身量虽小却通身气派的小团子,再看看她指的那个目光深沉甚至带着些凶狠的男孩,不禁面露难色,“这位小姐,您要他做什么呀?这个小奴凶悍的很,怕是无法伺候像您这样的小姐。” 这煞星若是被一般人家管事的挑中了也便罢了,到时候即便是这煞星在主家闹出了事儿,也自有那领他回去的人受责难。可现下这半大的小姐亲自挑中了他,显然是想放在身边。且不说这位小姐非富即贵的行头做派,便是她身后跟着的下人所穿的衣服,也都是上好的布料,一匹至少顶的上他们一家四口一个月的口粮。这种高门大户的小姐,若是把这煞星领回去放在身边出了事儿,她赵婆子定然要成为那出气筒,以后可怎么在京中混呐。
见小团子仍是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赵婆子以为小团子没明白自己的话。看着这团子分外可爱的模样,又想到自己可能要承担的风险,她耐着性子放下手中的茶碗和翘着的二郎腿,俯下身来继续说道:“别看他年纪不大比您长不了几岁,可是实在为人凶悍。您瞧见他腰间的佩剑了吗?当初我男人想卸下他那剑来,谁知这兔崽子便疯了一样拔剑乱挥,险些砍伤我男人的手臂。若不是我那做屠户的兄弟赶来的及时,拿牵牛的粗麻绳套住了他,保不齐得闹出人命来。小姐您要是想挑两个长随小厮,不若挑旁边这两个乖觉顺从的,也好使唤。”
说罢,牙婆指了指另外两个瑟缩在角落里,一双眼怯怯的望向这边,早已被饿得面黄肌瘦的男孩。
团子顺着牙婆的手指看过去,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似乎在思考什么。
正当赵婆子心下一松,以为团子要改变主意之时,小团子忽然转过头来,脆生生的说,“那就他们三个都要了。”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赵婆子,小团在身后的小厮嬷嬷们也是一愣——这买一个人还说得过去,一下买三个,这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赵婆子不禁面露难色,明知这四五岁的小团子可能连甲乙丙丁都分不出个先后来,还是不得不说出了心中的为难:“小姐您要那两个自然是没问题的,可是这煞……这佩剑的要是哪天不小心伤到您了,我赵婆子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他不会伤我的。” 小团子想都没想冒出了这一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小哥哥眼睛亮亮的,就像娘做的李子酿在月光下泛出的那种莹莹的光泽一般,怎么会伤她呢。
听到这笃定地回答,男孩也是一怔,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触碰。
“他们三个,多少钱?”小团子咬了一口糖葫芦,边吃边抬眼看着赵婆子。
“这……小姐,这风险我真……”
“我们定安侯府最讲道理了。你只管卖我就是。”
一听到“定安侯府”四个字,赵婆子瞬间从凳子上站起来,因起身过猛脚下一软,险些当街跪下来。
想当年定安侯跟着太祖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封了爵位。其后定安侯子孙代代人才辈出,高祖时曾出过一个武状元,高宗时率兵大败北部蛮族封了威武大将军,先皇在时征讨南蛮平定西川也都有这上一任定安侯的功劳,现如今的定安侯爷掌管禁军,是这皇城说一不二的人物,去岁又救驾有功。这侯府世代忠良,功勋卓著,是几朝的老人,街头巷尾上至耄耋老翁下至黄口小儿对着侯府的事迹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任是这京城里多么炙手可热的新贵,多么位高权重的公卿,也不敢慢待其一二。
“原来……原来是定安侯府的大小姐,那个……那个……既然您执意要他,那您就……三十两银子带走这三个吧。” 听说那定安侯爷人品贵重,定安侯夫人书香世家,想来都不是随便拿人出气的主。况且她赵婆子把该说的都说了,日后如何她也管不了了。
小团子往后瞧了一眼随行的沈嬷嬷,示意给钱。
这位沈嬷嬷曾是定安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现如今专门伺候小团子起居。不似其他嬷嬷小厮,沈嬷嬷深知定安侯夫人对孩子“放养”的态度,干脆利落的付了帐,就把人领回了府。
“娘~我回来啦~”
小团子一脚跨入府门,直奔后院跑去。
还未跑两步,就被一双大手拎了起来——“一回来就只知道叫娘,怎么就看不见爹爹呢!”
大手的主人正是当今的定安侯楚昱。定安侯身着玄色衣衫,年逾不惑却仍风姿卓绝。既有习武从军之人杀伐果决的干练刚勇,又不乏翩翩君子的卓然之资,虽眼角已有些许皱纹,却为他平添了一分威严之感。
此刻,他正抱着自己心爱的小女儿,笑容慈和。
一直跟在后面的三个新买的小仆皆是一怔。两个瘦弱如鸡子的男孩从未见过如此有威严之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窥视。而另外一人,正抚着腰间的佩剑,一双眼定定的打量着面前的定安侯。
爹曾经好像也和这安定侯一般不怒自威。他想到。只是爹从未对自己有过那样慈和的面容。
定安侯早就注意到了身后这三个生面孔。
“岚岚这出门买一趟糖葫芦,怎么糖葫芦没见着,反倒多了三个小厮?”
“糖葫芦进肚了~” 小团子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本来只想要那个拿剑的哥哥,但是看后面两个人可怜,就顺手一并买下来了。正准备带给娘亲去看呢!”小团子说罢微微扬起了下巴,不无炫耀,仿佛在说,爹你快看,我厉害吧!都会买人了!
“哦?那正好,爹和你一块去找你娘,顺便仔细看看我们岚岚买的什么人。”
不消半刻,一行人已到后院厅堂。定安侯夫妇坐在上首,看着小团子和后面三个小厮立于厅中。
“说说吧,为何买人,又为何是这三个人。”定安侯夫人不急不徐的开口道。
“嗯……我看着这个配剑的哥哥就想起了娘亲前日酿的李子酿,就想买下。那牙婆一开始不同意,怕这人日后若伤了我咱们家找她麻烦,就要换后面这两个给我。我瞧着他们可怜,就一并买下了。” 小团子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浑不似一个四岁小儿。
“既然那牙婆已告诉你这佩剑小厮可能伤你,你为何执意要买下他。” 定安侯夫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嗯……因为长得像李子酿的人不会是坏人。” 小团子略一思索答道。见娘亲脸上依旧是探寻之色,她顿了一下又说,“那牙婆说他之前伤人,是因为别人要抢他的剑,他才拔剑相向,并非是寻衅滋事,蓄意伤人。倘若有人要抢我的糖葫芦,那我也一定会拿糖葫芦的竹签子打他的!”小团子说完,仿佛真的看到有人来抢她的心头好,当下挥了挥小拳头。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定安侯的女儿!好好好!”听到这,定安侯忍不住抚掌大笑,起身上前摸了摸小团子的头后,径直走向男孩。
“这剑看上去形式古朴,可是祖传?”
男孩点头。
“可会舞剑?”
男孩点头,随即又轻微摇了摇头。他想到自己先前被那赵屠户像套牲口一样一绳子套住。他这个剑术,自保都不行,算哪门子会呢。
只见定安侯已走到院子,拿起放在一侧的一把剑,剑鞘未脱,指向男孩。“会与不会,一试便知。”
语毕,倾身向前,剑风袭来,男孩下意识拔剑。
然而只三招不到,手中的剑已被夺去,定安侯的剑鞘正搭在他的脖颈一侧。若是剑鞘已脱,此刻他怕是已成了一个剑下亡魂。
“确实很一般。”定安侯收回剑鞘,同时把男孩的剑交回男孩手中。“不过倒是个可塑之才。以后每日晨起随府兵习武两个时辰。既是小姐亲自挑中的,其余时候就负责保护小姐吧。”
“可有姓名?”侯夫人突然开口,缓缓问道。
男孩刚准备开口,随即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等你逃出去以后,便从此不再是霍府五郎,更名改姓,安然度日。” 于是又摇了摇头说道:“无名无姓。”
定安侯夫人微一挑眉,并未追问,只说到:“岚儿,是你带回来的人,以后就是你的属下,你给起个名吧。”
小团子微一蹙眉,想想便说:“既是我的护卫,那就叫你阿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