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声》早睡早起每一天

9、桃花村（四）

　　再看向谢三时，她正逗弄着少年：“角落处可是你的剑？难道你是个小剑客？”
　　“是大剑客！”少年反驳道。便去取了他的剑来，递给谢三看：“这么长！这么锋利！”
　　谢三费好大劲，才阻断了他拔剑出鞘的意图。
　　又狠狠夸赞了几句，才让少年心满意足收回了剑。
　　“你可好生收着吧。”
　　她话中仿佛别有暗指。
　　沈聿挑了眉毛，喝口白水，兴致盎然般看着这对少年人。
　　谢三却一转话锋：“大剑客，你什么来历？”
　　“陆逸飞。‘遥襟甫畅，逸兴遄飞’，我舅家在京城，我迷路了……”
　　他语无伦次，显然醉得厉害。
　　见状，沈聿关切道：“陆小兄醉了。”
　　“我家这酒后劲足，陆小郎君酒量又浅。”少妇犹豫，“之后，怕是需得有个人搀扶着他上楼。”
　　沈聿心下一动，热情道：“不如我与陆小兄同住。一来夜间方便照应，二来东家和谢三娘子也可各自有个好眠。”
　　“不好！”谢三颇为刁蛮，“我要与东家美人一起睡！小剑客也由我来安置！”
　　“孤男寡女，不妥当。”沈聿叹道，“谢三娘子年纪小，性子大，却不能罔顾了礼法。”
　　“一方豪侠，竟也羁于俗世礼法！”
　　“怯弱孤女，怎地不与外男避嫌？须知流言猛甚山中虎。”
　　“身正之人，怎会这般心虚作态？”
　　“年少孟浪，谢家娘子确确不是虚心之人。”
　　二人针锋相对，似各执一理。
　　东家少妇颇为无奈，没想到陆小郎君不声不响，却如此抢手！
　　“为何不直接问陆逸飞？”
　　不堪吵闹般，青年终于作了声。
　　陆逸飞听见自己的名字，高兴道：“沈兄和谢娘子，一起！”
　　谢三叹了口气。
　　于是，在二人又起争执之前，青年便冷声决断：“我带醉鬼上楼。”
　　沈聿不免讶异。这岑姓青年，应当并不喜酒气，对陆逸飞也无甚好感，更不屑于察言观色之事——比起知情识趣的东家少妇，他这借宿客倒更像是世外桃村中人。他此时的妥协，只是因为不堪忍受二人之闹剧吗？
　　谢三若有所思，这画画的原来也不尽是个呆的。
　　便笑吟吟道：“冷郎君可愿赏脸，与我们通个名姓？”
　　“岑寂。桃花盛，人烟寂，宜于作画。”
　　他知道，三人皆是误入桃源，只有他为花而来。
　　侠客也许是假侠客，迷路未必是真迷路。
　　贯会以假乱真，有时也弄假成真。
　　岑寂的自述十分直白，余人反都一时无言。
　　只有少妇温和道：“明日诸位都要赶路，不如尽早睡下，以免耽误行程。”
　　于是，岑寂搀扶着陆逸飞，谢三紧跟着沈聿，四人都走上楼。
　　他们的背影仿佛很亲昵。
　　东家少妇却出了门，孤身站在桃花树下。若有行人，定会将她认成桃花的精怪。
　　此时一阵风吹过，落了花，也灭了谢三手中的灯。
　　她站在沈聿屋外，轻敲他的门。
　　“岔道口，有捕头拿着画像，问我可曾见过一个命案犯人。”
　　“我说不曾。”
　　“于桃花村重逢，方又记起。”
　　“当时恰只有一个捕头，我恰巧忘了那人长相，他恰选了另一条道。”
　　从头到脚，沈聿细细打量谢三。
　　是习武之人。
　　他忽然问：“我杀不了你？”
　　她叹道：“‘沈燕大侠’是谨慎之人。”
　　沈聿又问：“你不想杀我？”
　　她开玩笑般道：“只要你别再眼馋小剑客的剑！”
　　沈聿便冷笑：“出了桃花村，你可管不着我行事。”
　　她也冷了声音：“本不想管。不过看此处桃花正好，哪曾想又遇见你这满嘴谎话的匪人。真从军，假从军，假行善，真作恶，与我何干？”
　　沈聿诧异：“没想到，你原来真是个黄纸裁成的冷心之人。”
　　又半假半真道：“东家说相逢即是缘，不知重逢算什么？”
　　直至此刻，谢三的手心才停止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