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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卖花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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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栖云匆匆下楼。
她听见有人卖秋海棠,想要买一支给母亲。
这是京中最繁华的街巷,楼宇起伏如重叠小山,都是邻近酒家。
最远处,一个白衣人骑着白马,行在彩练般的人流里。
他缓缓而来,灯火越来越亮,石榴鲜红,葡萄乌紫,柑橘青黄。
然而卖花人何处?
“海棠——海棠——”
歌声犹在耳畔,宛转、情切。
当她久不归家时,母亲也会坐在窗前,像这般呼唤她。
栖云仿佛被这声音所蛊惑,迟疑着、又坚定地,走入一处偏僻巷落。
今夜月色很好,蟾光洒落半条小巷。
“海棠——海棠——”
可小巷的尽头分明空无一人。
窸窸窣窣,是些细微的响动,来自脚下。
这让她不敢贸然走动。
似有一男一女在地下调笑,不很确切。
栖云屏住呼吸,一颗心高高悬起,只能等待他们离去。
风吹得她清醒不少,也渐渐冷静。
久居京中,她知道这皇城里并不太平,今日却被妖异之声迷了心窍。
可她只是想买一支秋海棠,放在母亲的病榻旁。
——现下是海棠时节吗?
未及细想,栖云觉察到底下的声音已经消失。
她的心慢慢落下。
为谨慎起见,栖云再等待了片刻。
正欲离开,足边又传来异响。
一个美人头。
半面月光,苍白艳丽。
半面昏暗,朦胧不明。
而她的两只眼睛里,都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呀,果然是一个落单的小娘子。”
美人咯咯直笑,笑出了眼角的细纹,和雪白的牙齿。
栖云从未接触过这般直白的怨毒,一时间,心中难过,竟更甚恐惧。
此处应当有密道,这个美人仅仅是露出头颅而已。
正是她和男子在密道中说话。
栖云心想,或许美人并不愿真正伤害自己。否则,怎会在同伙离开一段时间后,才现身吓唬她。
然而,美人以妖声勾人,必然有其目的所在。
况且她面上的恶意实在不容忽视。
一番思量后,栖云道:“你唤我来此,是何意?”
美人见她不惊慌,稍稍讶异。
随即冷冷道:“你这小娘子好不讲理,空口说胡话。自己发疯,也要赖别人头上。我还要问你:来此处作甚?”
眼珠一转,又桀桀怪笑:“约莫是嫌命太硬,过得太逍遥!方才就应捉了你去,卖给酒鬼做填房。不过——现在捉你,也不算太迟。”
美人的半个身子已经露出地面。
彩衣如霞,在月下流光。略陈旧,是宫中样饰。
栖云犹豫道:“你是被拐来此处的教坊歌女吗?”
她家酒楼里,常有朝中官员传唤教坊女,把盏助兴。她们有千种个性,万般才艺,但歌声和情态里,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处,宛如烙痕。
那卖花声亦是如此,其中的情绪却令人动容。同这美人的音色,也十分相似。
栖云听说京中有无忧洞,就在这皇城地下。原是无数沟渠,纵横交错,极其深广,亡命之徒藏匿于此,拐卖妇人与孩童。
这个美人心中怨恨,想来并非针对于她,而是有些苦衷。
美人冷笑道:“你猜错了。我不唱歌,已经许久。”
“小娘子若要活命,快些离开。”
言至于此,栖云不敢再逗留。
但是,转眼间,美人脸上变了颜色,目光定在她身后。
栖云缓缓回头。
一个白衣人,身负青剑。
像是话本中的侠客,但更疏离。
“我也听见了卖花声。”
他轻轻道。
“海棠——海棠——”
突兀地,又是这歌声。
难道此处还有第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