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麻烦》息故

4、第四章、别让我面对 感情白痴，

　　恼火！这种感觉应该是恼火，我用力地往回走。

　　这事儿必须得尽快解决，我这么打算着，脚却自己转了方向回了我昨晚睡的书房。

　　关上门，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没忍住靠在门后咚咚的撞了两下脑袋，真怂！多好的机会啊，她当年怎么跟我开的口，现在都可以原样儿报复回去，现成的机会送到眼前，还在犹豫什么呢？

　　她追的我，但却是我辞了编制背井离乡去找的她；她很温柔，我的脾气却暴烈而不易控制；她很会做家务，我笨手笨脚自己都照顾不了；她出轨，我对待感情从无二心……坐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还是算不明白这其中的对错是非，究竟是谁占了谁便宜……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我听到她一边打扫卫生，一边细声细气地跟猫猫说话。

　　真的，真的，很难受啊。

　　越是留恋，越是危险，脑中的警笛响彻警告我要夺路而逃，理智却让我脚下生了根。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一声一声，一下一下，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那三个字已经从脑海中卡带一样的复读蔓延成了唇齿之间的呢喃，我低头，手指上齿痕层层堆叠，已经啃地快秃噜皮了。我翻身爬起来打开了电脑，这种时候就需要动起来。

　　“故事的开始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孤僻的女孩遇到了对她微笑的天使。”

　　对着这行字，一上午就过去了。

　　这明明是我渴望描述的故事，是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光，是我久旱枯竭的灵魂里意外灌溉的一口水，可是，不管心里翻涌的感情曾经多么强烈，我却什么都写不出。言之无物辞藻堆砌，都是些矫情而自我感动的陈词滥调。

　　完全不是我想要的感觉。

　　那个十六岁的夏夜没有月亮，横贯夜空的是垂在指尖的星河，宜人的夜风里，我仰着脖子坐在操场边的台子上，边看星星边愉悦地晃荡着双脚，偶然低头对上的是一双比群星还闪耀的眼睛。

　　那一刻发生了什么，那一瞬她在想什么？震撼过后，我扭捏地问她，可不可以跟我做朋友。

　　她有点惊讶的笑了，然后把头枕在了我肩上。她说：“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啊！”

　　我的心里炸开了烟花，轰鸣不停。

　　我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却丝毫没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只道是夜风渐凉。她的呼吸近在耳边，脖颈间的热度穿透薄薄的T恤，带来一阵一阵的好闻的气息。冷热交替加上哆嗦地像寒风中的鹌鹑，八成是感冒了吧。

　　于是我提醒她该回去了，她沉默着。我不知道能再说什么，就挺直了腰，把自己当靠垫，调整姿势尽量贴近她，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热，没有外套可以给她，除了这样分出一些热度我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的手环上我的腰，我有些茫然，更多的是无措，同样是女孩子，她的胳膊看上去比我细，但修长柔韧无法挣开。我张着胳膊悬在半空，手不知道能放到哪去，热流一股一股往脸上涌，她这个姿势像是整个人都缩在我怀里。

　　僵硬着身体被冷风吹，吸吸鼻子，我忍不住扭头打了个喷嚏。

　　她叹了口气，松开了胳膊，说回吧。

　　我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失落爬上心头，有什么东西跟着温度一起离开了。

　　也许，这一切都是幻觉吧。

　　我摩挲着键盘想，这种美好的画面，可能是仅存于我脑中的幻想，所以那故事才美好缥缈地没有真实感。

　　真实的故事，应该就像三流爱情电影般刻意的开场，继而是营造的虚假意象，其次是隐藏描写的柴米油盐和口是心非的以爱为名，最后就是退缩和背叛，就像吴雪和我。

　　而就算是这样，也总有人会感动于其中，就像曾经的我。

　　也许，我该写的不是和林夏的故事。

　　有个东西如鲠在喉，堵在了我跟世界之间，我必须解决掉它，可是，你要怎么解决一个你不知道的麻烦呢？

　　如果她是我，她会怎么做？

　　我甩掉拖鞋走出书房，干净整洁的客厅中吴雪盘腿而坐，垂头微笑着逗弄着猫猫，沐浴在阳光里的剪影像一副温馨的油画。

　　这是她曾经的承诺之一，整齐的家和可以光着脚随处打滚的地板，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打扫的人变成了我。

　　尽管我一直在尽力而为，但在她眼里我从来没打扫干净过。

　　于是我的心又硬了起来。

　　“既然答应了你可以住几天，我也不会反悔，三天足够你解决掉很多事情了，然后就请走吧。”我抱着胳膊，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她闷头不作声，猫猫敏感地跑掉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天之后我就报警，你希望我恨你吗？或者你可以试试恨我。”

　　她犹豫了一下，语气古怪说道：“爱的反面不是恨，你恨我说明还在乎我。”

　　“你说对了，我还真不恨你。”我只是看到你就胃里翻腾心里难受而已，这话可能会有点伤人，于是我委婉道：“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有蠢的闹心的家伙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荡而已。”

　　“我当时真的是压力太大了，家里逼婚，弟弟要买房子，我爸出了车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又病了，我一时鬼迷心窍……”她努力辩解道。

　　“没关系。我不在意了。”我堵住她的话，我帮她找的理由比这更多，也更有说服力，但是我还是不明白这跟她劈腿有什么关系，她再这样说下去，我很容易被激怒。我试图让语气变得轻快，结果却一股做作的味道：“我是个累赘，我懂了，可能你的做法是对的。可是我现在也是一事无成，你没必要在一个坑里摔两次。”

　　她不说话，我转身出了门。

　　在楼下走了几圈，找了张长椅坐下，我摸出手机，踌躇良久，发出一条信息。

　　“我想你了，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