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麻烦》息故

3、第三章、别都跑过来 金主爸爸，

　　哼！谁想哭啊！要是我能控制住的话。

　　我很讨厌现在的情况：一个我很讨厌的人，不但进了我的门，坐在我的沙发上，跟我的距离不到半米……这一切都让我讨厌极了。但最让我讨厌的还是对这种状况无能为力的自己。

　　我甚至没办法睁开眼睛，即使眩晕和窒息感早就褪去了。要是能一直逃避就好了，要是不用面对就好了，要是更成熟一些就好了。

　　真的不想让这样的自己被看到，尤其是她。

　　你们一定很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是的，即使到现在我依然信任她，即使在她背叛感情之后，我还是不认为她是坏人。我的眼光没那么差。我做出的一切选择都没有后悔过。她？我以为她也是一样。

　　故事开始于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孤独之余的嬉笑怒骂而已。

　　“我加了所有的人哦。”一再拒绝她的好友申请后，她这么跟我说。

　　然后我就多了一个随时随地听我说话的人。不管是梦呓还是琐事，任何我想说的时候她都在耐心地听，并且认同。你看，她是个多么温柔狡猾的骗子。我的防备我的警惕，我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全部都失效在她身上。

　　我跳起来，跌跌撞撞地闯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双手支在洗手台上，凑近镜子，看着自己。

　　九年的时间在我鼻翼两侧留下了纹路，眼睛下的青黑和细纹打破了曾经犀利而意气风发的眼神。我看着自己发红的眼眶和嘴唇，看着自己的狼狈，放大水龙头，用力地，一遍又一遍，用冰冷的水，洗掉脸上所有脆弱的表情。

　　等镜子里的那个人平静又冷漠地时候，我回到沙发之前的位置坐下。

　　“好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准备好听了。”平静无波的声音，我喜欢这样。

　　她看了我一眼，垂下了眼睛。

　　“发生了什么？”激烈地发泄过情绪之后，现在的我虚弱又冷静，有足够的耐性和时间去等一个答案。

　　“没有……发生什么。”她慢吞吞地回答，又看了我一眼，盯着她自己的手：“我只是觉得，不得不，来看看你。”

　　那你已经看到了，为什么还在这里？脑子里的声音嘲讽道。

　　我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于是我说：“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指着周围的一切，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我重新获得了平静，和自由。”

　　“但你还爱着我。”她猛地抬头，漆黑的瞳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呵！”我压下心中反击的欲望。“我爱不爱你，关你什么事呢？”

　　“怎么不关我的事？”她猛地身子前倾，眼神里闪着光。

　　我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呵呵，那句话是你说的，你说，‘你爱我，关我什么事？’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何况，我已经不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你弟弟？还是你妈？”这么问下来，我都有点讨厌我自己了。但我不得不继续下去：“你要我帮你，就应该说实话。”

　　“……请你让我在这里住几天，好不好？”她又一次移开了视线。

　　我顿了顿，叹了口气，指了指主卧室：“床单被罩都是干净的，在衣柜里，你自己收拾。”

　　有的时候，还真是很讨厌自己。

　　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优柔寡断，懦弱无力，以及，自惭形秽无地自容的自卑，这一切在遇到林夏之后有所好转，如果不是林夏，我跟吴雪就不会有可能。

　　躺在书房的榻榻米上，我久久地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影子，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林夏鲜活在我16岁的记忆里，到现在为止，我依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毕竟，那时候的我阴沉寡言又邋遢，一无是处，怎么能吸引到她那种总是被追求者环绕的人呢？

　　我的记忆里满是她黑如点漆的眼睛，轻薄的红唇，雪白的肌肤和温暖纤细的手指，她对我笑，拉着我的手，掀起我遮着眼睛的刘海，用惊异的语气跟我说：“若素，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呢。”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脏的鼓噪。

　　我翻身捂住耳朵，人是不能做错事的，一旦错了，就得承担后果，不论这后果多久之后来。

　　第二天，不得不去洗手间的时候，我才出了房间。明明是在自己家，却为难地像是不受欢迎的客人。而真正的不速之客却擅自用了我的吐司鸡蛋做了三明治，我瞥了一眼，是我喜欢的做法，并且还有另外一份。

　　目不斜视地从餐桌边走过，这种小户型最不好的就是这样，功能区挤在一起，几乎不可能避开房子里的另一个人。

　　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刷牙，一边认真思考要不然出去住几天，门铃突然响了。

　　快速地洗漱好，一出门我就恨不得再退回去。还有什么比老妈和前任面面相觑地坐在客厅，然后一起看向你更尴尬和百口莫辩的呢？

　　人真是不能松懈啊，一脆弱就容易心软，然后……就是现在的状况。

　　我当吴雪不存在，只看着我妈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老妈迟疑地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到吴雪身上，又移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怎么把你爸拉黑了？给我打电话发了很大的火儿，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这才想起来昨天自己干的事，后来，还真忘记把我爹放出来了。

　　“哦，就嫌他烦而已。”我只能轻描淡写。

　　“你们这是…”

　　我打断她：“什么都没有！你先回去吧，我回头跟你说。”

　　我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两眼，没说话起身往外走。我追了出去送到电梯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我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突然跑来，但大晚上，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能赶她出去，怕出什么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好自为之。”我妈进电梯前留给我这么一句。

　　我慢慢走回去，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