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千丈》人间烟火待红尘

9、斗

　　北风扑面，跑过之前的路口，北极不忘弯下腰捞起自己没有并多少书的书包，拉紧司抚的手继续往前面的那一片黑暗之中疾跑。

　　七天的假期大家都想好好休息，两个人的书包加起来也没有很重。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他们迎着北边的风，不知跑了多久。

　　凉风冷冰冰的吹在北极脸上，冰冷刺骨。但手心却传来了不属于自己的热度，那是司抚的体温。
　　北极渐渐的停下来，前面就是映月湖，这里因景而得名，映月湖湖中的月亮，算得上是南浦三景之首。

　　映月湖和耘承中学很近，连着的这块的周围都是些好景色。就比如耘承中学的背后就靠一座星塔山，北极家所住的那一圈就是星塔山的脚下的别墅区。

　　星塔山以摘星塔出名，相传古时的一位开国帝王为了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在国度各地大兴建造摘星塔。千年过去，只有南浦市的摘星塔保存的最为完好，所以这塔所在的山便以星塔来命名。

　　有传说站在摘星塔上，就可以俯瞰整个南浦市，把整片星空收入眼底。北极看过很多这样的照片，自己却从来没有上去过。医生之前说过术后不让剧烈运动来着，以前总是想身体健康了一定要去一次。半年了，北极在耘承中学读书，从来都没有时间去爬山。在南浦市生活了17年，直到今天，他才是第一次见到映月湖。

　　两个人牵着手往前走几步，便离映月湖越来越近了。北极低着头深叹一口气，把两个人的书包随手扔在草地上。

　　正牵着司抚往湖边走，司抚忽然站住了“我还没那么想不开，你要跳湖自己跳，别带上我”
　　哈？北极一脸疑惑的回过头，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自己站在湖边准备跳湖的样子，特别无语。

　　“你究竟是怎么想到我是要跳湖的？我就去湖边坐坐，走”他拉拉司抚的手把人扯到湖边坐下来。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在湖边一言不发的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挨冻。

　　最后还是司抚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就不排斥我这样吗”他说着从湖里捧起一些水洗干净脸上的尘土和血液，抬手理干净头发往后拨。“就是作为......”

　　“不排斥，我不也和你一样”北极直到司抚要说什么，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伸手摸了摸湖水，好冷。于是乖乖的把手缩回去。

　　司抚已经差不多把自己整理的和平常一样了，只不过改掉了平时那种吊着声音的语调和刻意疏远的语气，北极第一次认真听到了这个少年真正平淡的声音“我这是是自己愿意的，你就不觉得很恶心吗”

　　什么嘛，司抚的声音明明很好听的。北极用右手沾了点映月湖的水往司抚脸上弹“要是我真建议的话我还站出来帮你？”看着司抚被水弹到而后仰的样子就笑起来“我要是有什么意见我就跟她们一起踩了”

　　司抚听言愣了一会，随即也跟着笑起来。笑的很收敛，用手抵住额头把头转过去兀自的低声笑。不一会儿司抚就回过头，表情已经正经了很多“她们估计要去我家门口蹲我，你要是不想再挨打一回，就早些回去。”

　　“你还想着那几个人啊”北极瞬间觉得司抚有些天真的好笑，把手垫到了脑后，整个身子往后仰“我在这儿呢，你不会再被欺负了”北极忽然觉得这么说还是没有解决当下的问题“你这几天去我家住吧，不用再藏了”

　　不用藏了。这句话直戳到了司抚的心里最深处。司抚抬头望着天空，这个时节的天空已经没有一颗星星了。“北极”司抚依旧抬着头，在只有一轮圆月的黑天之上寻找不存在的残星“你知不知道，看星星的时候，每一颗星星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希望，每次看到繁星的光芒的时候，总觉得莫名的充满希望”

　　现在天上没有亮着任何一颗星星。北极当然知道司抚现在在想什么。他站起来转过头对司抚笑笑“你要记住了，这个希望，是我给你的”

　　北极蹲下身子捡起一块不大的石子，往湖里一抛，正击中了湖心映着的月亮，湖面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涟漪打碎了明月，便有了一池繁星。

　　“这是送给你的，一池繁星”北极笑着转过身，少年的背后映着明月，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光芒。

　　看着湖中荡漾开的繁星，司抚也站起来望着湖心的涟漪，回过北极的笑容。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笑容，比微笑更浅，比泪水更富有深意。北极望着渐渐平息下去的波纹，对司抚伸出自己的手。

　　手心传来了那样的温热，北极屈着手指，把司抚紧紧的握在自己手心里。

　　“北极”司抚转过头对着北极的眼睛“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说你的名字是北极，北极星的北极”司抚张开手臂，扑进北极的怀里。

　　“就是光的意思”有了衣物的遮挡，司抚的声音变得沉闷了许多“是启明星的星光”

　　黑暗之中，一颗启明星的价值，远远大于千丈的繁星。

　　司抚抬起头，北极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像四月早天的暖风，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格外的温热。

　　感性，激动，向往，北极不知道如何形容那时的感受，只是欢喜，司抚，他的司抚，只有他知道的司抚，终于只是他的了。

　　少年青涩，不懂得怜香惜玉，只是满足欲望。

　　一直到被司抚打断的时候北极才几近恢复理智，礼貌往后退一步“那个......”

　　他现在正叫着的人也转过头去对着湖水喘息，率先打断了他的话“北极......你能不能再差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北极立马委屈的低下头，像认错的小孩子那样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的......”

　　“不不不，不用你学”司抚也不是第一次听说过有这种事情，但是他现在才17岁，一直觉得自己还不到年纪，还不那种身份，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总之就是没想到。

　　“......”

　　之后的时间两个人就再度陷入了沉默。北极仔细回想起来，就觉得自己冲动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明明之前有排除过不是情人的，为什么就这样了......真的太快了。

　　不必回头去看，北极就是觉得司抚在身后又坐下来了，他也走过去坐着。

　　他小心翼翼的盖上身边人的手，司抚的右手上有着常年握笔而留下的薄薄的茧，但北极的手上却都是针头留下的伤疤。

　　不知道为什么，北极莫名的觉得心安，映月湖的湖水倒映着灯光，映着两个少年并不宽阔的身影。

　　南浦市的繁星和映月湖的月亮一样出名，这个不大却十分繁华的城市里藏着从古至今的世间美好。

　　南浦有三大美景：湖水映月，星塔摘星，南浦合欢。

　　都是北极喜欢的景色，曾经在书上见过很多次，他对这些文字描述中的地方就一见倾心，如今他终于感受到了，书上那些文字所不能表述的事物。

　　不能用一个美字来形容。

　　只能说，有种无尽的孤独。他抓紧司抚的手，孤独慢慢消散，渐渐的幻化成一束照亮天边的日光。

　　天亮了。

　　他们两个就这样在映月湖坐了整整一个晚上，北极只觉得这个晚上他们事情也没做，时间就飞一样般过去了。

　　也好，从来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的坐过一回了呢。渐渐的，他往司抚身上靠。
　　好困啊。

　　忽然被司抚反向托住“喂喂喂不要睡啊，你在这儿睡了我可没力气搬你回去”

　　“啊......我好困啊”北极眼皮已经快要抬不起来了

　　“不行！”司抚难得如此认真一回，摇了摇北极的肩膀“现在是冬天，不能在这里睡！”

　　是啊。不能再这里睡。北极一个哈欠之后便伸着懒腰站起来了。“我也觉得那些人会去堵你家门口，那你就先去我家住吧”

　　很草率的决定，不过好在司抚还是答应了“可以啊，那你就要养我七天了”

　　“那就走吧”北极对着司抚点点头，拎起自己的书包就率先走出公园。

　　凌晨五点钟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只是有几只飞鸟受到惊吓飞起，连路过的野猫也不会发现两个少年的校服上蒙了些地上的灰尘。

　　朝阳的色彩渲染了天边的早云，光线一缕缕的破云而出。照在南浦市的上空。

　　北极漫步在阳光之下，这次，司抚没有无声的跟在北极身后，而是和他并排，向他表现出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我可是打过单子的，你怎么就胡乱的被当成女孩子的啊”司抚背着手，像个教导处主任一样质问北极。

　　北极也有些无奈“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女的啊，你们都是自己胡乱理解出来的”他又想了想这种理解好像并不能算上老师“老陈估计是知道没点破而已啦，还叫我和你多接触来着”

　　“原来有这回事儿”司抚看上去并不知道“不过老陈......陈老师也跟我说过要照顾你学习来着”

　　以耘承中学为中心，周围一圈就是一个很小的圈子，两个人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以往相聚的那个路灯底下。

　　“话说你之后准备怎么办”北极轻轻瞟了一眼水泥地上还未全干的血迹，心里忽然一阵刺痛。“就是以后在耘承你要怎么办”

　　司抚瞟了眼东边的太阳“我开学之后就去把单子撤了”少年眯着眼睛，目不转睛的顶着太阳“之前不是没有人撤过单子，像我这种已经不算特别离谱的”紧接着司抚顿了顿，在想着什么

　　“耘承中学的人都很好，我相信他们都能接受的”司抚对着初升的太阳轻轻的笑了笑，不同于繁星底下的笑容，司抚在阳光底下，自己也在发着光。

　　“好啊”北极也笑了，这才是司抚，他所喜欢的那个最真实的司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