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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细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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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里的风刺人心骨,贺檩瞧着怀中的人儿脸色如纸,将斗篷掩紧了几分。
“将军,快让萱小姐来瞧瞧吧,妧儿姑娘中了毒,得尽快医治!”
款冬四处找不到蔡妧,只好在人少的地方放了信号弹,没想到才过了一刻钟,贺檩已经带着蔡妧与她碰头了。
说来款冬是第一回看到贺檩的真容,惊为天人之外,见蔡妧唇色发紫,便要去搭把手,可贺檩却没有把人放下的意思。
“阿姐今早已经离开南聿了,我趁着毒还没深入,给这丫头服了丹药,现下先送她回怀南王府。”
到了怀南王府附近的巷子,贺檩让款冬背过身去,点开了几个穴道。
“将军,您为何将我的武动解封了?”
贺檩小心翼翼将蔡妧靠在款冬的肩头道:“这丫头这么弱,又惹上了麻烦,你有武动还能护她几分。”
方才蔡妧扯下了他腰间的玉佩,他轻手去掰蔡妧的手指,哪知蔡妧抓得太死,跟救命稻草似的,索性就随她拿去了。
看人高马大的贺檩如此笨拙,款冬差点怀疑眼前的贺檩是不是假的。
“可是……”款冬环顾四周,将声音压得细如蚊蝇,“要是被怀南王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款冬是贺檩手下的细作,任务本就是混入怀南王府探听消息,可贺檩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怎么这回要冒着款冬暴露的风险,去保护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闻言贺檩偏了偏头,右手转着左手的手腕,似是在思忖着。随即附耳跟款冬说了一会话,款冬点点头,扶着蔡妧去敲门了。
见蔡妧被几个婢女迎了进去,贺檩才离开。
——
“娘,你在哪?”
十岁的蔡妧听见外面的声音,发现自己被藏进了衣柜里,她打开柜门出来,揉着眼睛四处寻找。
一支箭就掠过她的发梢,深深扎在云燕兰的胸口。
“娘……我找到你了。”
她触着云燕兰温存的脸,眼泪滴滴答答掉在云燕兰的眼睑上,可惜那双眼再不会睁开了。
“阿姐,快跑!”
一声稚嫩的男声响起,蔡妧回过头,却眼前一黑,再无光亮。
“妧妧,醒醒。”
蔡妧长睫微动,缓缓睁开眼,侧头便看见孟玄非面容憔悴。
“跟你唠叨了多少次,姐姐不让你出去是为你好,如今可好,害我担惊受怕了几日!”
看到蔡妧惨白得令人心疼的脸,孟玄非忍不住哭道:“这背上可别留了疤痕,你再这样顽皮,以后都不许你出去了!”
“姐姐别哭了,这么美的一张脸都哭花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蔡妧抿唇,眼睛如小鹿一般看着孟玄非。眼神可怜兮兮的,说话也有气无力,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孟玄非一下子也不责怪她了。
“还说没事,你都昏迷三日!”
“好姐姐,我真的知错了,我保证以后一定平平安安的,不让你担心。”
蔡妧抚去孟玄非眼角的泪水,心神不知飘到了哪里:“姐姐,我方才梦见我娘了。”
孟玄非从来没听说过蔡妧娘亲的事,此时也是一愣:“好事呀,说不定你很快就能和蔡夫人团圆了。”
“可是,我梦见阿娘去世了……”
此话一出,孟玄非的笑容忽然僵住,蔡丞告诉过她,蔡妧并不是自出生就有眼疾,而是看了什么不好东西,受了刺激大病一场,痊愈后已然瞎了。
该不会蔡妧的娘真的不在人世了吧?
“姐姐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一只小手在孟玄非眼前晃了晃,孟玄非才回过神来:“没事,梦都是反的,蔡夫人一定也在等着你呢。”
“嗯!”
除了蔡丞,蔡妧最听孟玄非的话,不假思索就信了,乖唧唧点了头。
“妧妧,你再歇会吧,等会儿我再来陪你用午膳。”
蔡妧眺了一眼房里的漏壶,这会儿才卯时呢。
“那我等着姐姐,姐姐一夜没合眼,快去补个眠吧。”
孟玄非吩咐款冬好生照顾蔡妧,才出了耳房,路过书房就被谭恪叫住了。
“玄非,下个月是皇后生辰,咱们要提早去京城,挑些贺礼给皇后娘娘祝寿。”
“那妾身先去布置下人们的活计。”
“等等。”谭恪走去握住孟玄非的手,“皇上赐婚,要将柳家长女赐予本王,等咱们到了京城,就要成婚。”
听到谭恪这话,孟玄非并没有很惊讶,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她挤出一个笑,装作高兴道:“这是好事,柳小姐是个大家闺秀,定能与妾身一起侍奉王爷。”
看孟玄非没有闹脾气,谭恪的心头落下大石,回坐到椅子上喝茶。
“王妃如此大度,本王甚是欣慰,且先收拾行装去吧。”
不大度又能如何,难不成让谭恪抗旨不婚?
孟玄非的娘家毕竟是商人,虽比起前代的商人地位高,但遇上在朝中有权有势的柳家,她对谭恪的作用便微乎其微了。
背过身离开后,孟玄非捏着手,悄悄叹了声气。
孟玄非前脚刚出了书房,怀心后脚就进来了。
蔡妧除夕遇刺一事实在是很奇怪,听怀心将搜来的情报一一讲述,谭恪还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怀心,此事你怎么看?”
“卑职并未亲眼看见当日的状况,不敢妄下定论,但当日有人目睹了打斗场面。”
怀心打开书房的门,肃山已经半跪在院子里。
“肃山,你把见到的招式大致耍一遍。”
肃山一双眼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谭恪,随即断断续续重现当晚黑衣人的动招式,似是有意表现得生疏。
看完肃山耍的招式,谭恪扬了扬手让肃山退下去,等怀心确保屋外没人,他才开了口。
“这些招式在训练场上屡见不鲜,无法辨认那些人是何方势力。”
怀心却拿出了一只飞镖呈上。
“王爷,这是当场发现的暗器。”
谭恪仔仔细细每个细节都检查了一遍,愣是没看出什么端倪:“这只是普通的飞镖,怀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怀心折断飞镖,亮出镖身。
“这些飞镖的镖身都是黄铜制的,比用铁制的飞镖更重,适用于力气强盛的武人。不巧的是,近年来皇上修铜像,民间黄铜稀缺,但是皇上拨出了一部分黄铜制作飞镖,犒赏了柳家军。”
听到这谭恪才有点摸着头绪:“这么说柳家为了掩盖身份,刻意用了这批飞镖,却忘了它们的材质特殊。那么蔡妧,或是她的父亲,又怎么与柳家结了仇?”
“卑职也想不通,于是拿着表小姐的画像四处询问,才发现表小姐根本不是左洛来的,只是城郊一名郎中的女儿,并且从前是个盲人。”
怀心观察着谭恪的表情,才缓缓道来:“依卑职所见,王妃怕是藏了事。”
“看来是本王过于相信玄非了。”
孟玄非这个谎撒得漏洞百出,凭谭恪在南聿的势力,自然是能轻而易举查清楚蔡妧的家世,只不过孟玄非说蔡妧是孟家的表亲,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这边孟玄非坐在西厢里,脸上的气色不太好,身前跪了款冬。
款冬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声音小到听不见:“王妃,婢子丢了那锦囊,这可如何是好……”
孟玄非刚补了眠,醒来便见款冬说要请罪,起初她以为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想到竟如此严重。
“都怪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托给你收着!现在好了,若是被有心人捡了去,指不定会惹什么祸水!”
“王妃恕罪,婢子甘愿领罚!”
款冬重重磕了个响头,额上的血微微渗着。
孟玄非扶额,是不是她平时对下人过于仁慈,以致下人做起事来如此马虎。
“这可如何是好,我真对不住蔡先生。”
款冬低着头,确是十分仔细地听孟玄非说。
“上回笄礼我请了好些孟家亲戚,已经给父亲添了麻烦,现在父亲也不准许我再帮着妧妧,万一让王爷知道……”
“本王知道什么?”
没想到谭恪没声没气儿来了,直让孟玄非猛站起身,惊得视线闪躲。看谭恪突然来了西厢,芝夏赶紧带着款冬退下领罚去了。
“玄非,你既嫁与了本王,你的事便是本王的事,不必一人隐瞒。”
谭恪虽然好声好气,但孟玄非却察觉到谭恪有怒意。
她不清楚谭恪知道了什么,心里的小人正在打架:“王爷,妾身愚钝,不知您说的是何事。”
“蔡妧到底是谁。”
这话说的平平淡淡,倒像是明知故问,谭恪定是发现了蔡妧的身份,所幸她早有准备。
“妧妧确实非我孟家人,可她与妾身情同姐妹,她爹爹被仇家追杀,妾身实在不忍看她落难,只想让她安度些时日。”
看孟玄非捏着帕子擦眼角的泪水,谭恪竟有些烦躁:“玄非,你若是还不与我说实话,万一蔡妧再遇到除夕夜那样的事情,难保还有命回来!”
孟玄非闻言一怔,她不知道蔡丞惹上的是谁,但答应过蔡丞要保护好蔡妧,若是能让谭恪插手此事,蔡妧倒是能安生一些。
此事关乎人命,孟玄非也没道理再瞒下去:“妾身并非有意欺瞒,只是妾身也不知内情,王爷想知道什么,妾身若是知晓一定告知,求王爷救救妧妧吧!”
谭恪本不想管蔡妧的事,但柳家竟然知道蔡妧躲进了怀南王府,这府里绝对有细作。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插眼线,还将柳青青塞进王府,他倒要看看柳家是何居心!
见谭恪无动于衷,孟玄非又道,“王爷,蔡妧若是留下,日后定能为您所用。”
听到这儿,谭恪剑眉一挑:“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