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裂镜子》一碗冰激凌

3、第三章 门外的世界

　　门外的世界，看起来像一家咖啡厅。不用看陈设，通过这扑面而来的浓香的咖啡味就可以判断出来。整个店面的装横看起来十分简约大气，色调以棕色和灰色为主，墙壁是灰色的，桌椅、书架、吧台都是棕色的木质的，并有绿植点缀，使得它们看起来不是那么单调。
　　灰色的墙上贴着一些可爱的图案，和当下的流行语。店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看起来就是一个很适合放松的地方。
　　“快进来，门外不能久留，你踮着脚做什么。”老板似乎是走了一小段路以后，发现我没跟上来，回头来看我一眼，并发现因为过于惊讶忘记放下踮起的脚。
　　场面有些尴尬，我站直，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发现这套打扮好像有些不适合进去。我第一次有局促的感觉，右脚向前迈了一步又收回来，我又感觉到额头因为皱眉而产生的纹路。
　　万分感谢老板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仿佛看出了我的不安，又回来拽着我的胳膊，用了几分力气把我拉进了咖啡厅，像是父亲一样地碎碎念道“磨蹭什么，这是我的店，叫你进来就进来。”
　　我以为进去的时候，我会像通过一个通道一样，毕竟刚刚老板撕开了很多扇门。结果，老板拉着我进去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真的只是一道门。
　　“你的店？所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一切都看起来那么不可思议。”
　　“先找个地方坐下，我跟你慢慢说。”
　　此时，是零点整，店内空无一人，我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繁华，是我从未见过的，车水马龙的街道、在深夜还霓虹闪烁的建筑，玻璃的倒影映出我眼里缤纷的世界，于是我的眼睛里就满是色彩，老板说的没错，真的颠覆了我的世界。
　　大概坐了五分钟，老板端着两杯咖啡出来了“加奶加糖的，尝一下，你会爱上这个味道的。”
　　我喝过咖啡，只不过是雀巢的速溶咖啡，那个味道也很醉人，我也相信杯子里的味道比雀巢的味道还要好。我喝了一口，是特别醇香的味道，感觉不加糖会更好一些。
　　“我相信你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清楚，先喝一杯咖啡，再看一看外面的样子，我想你的心会平静一些，你边享受这些，我边跟你说。”
　　我点点头，老板这么说了，我也不急着问，真就如他所说的那样，喝咖啡，观察外面。
　　“你对平行宇宙，应该有一定的概念吧，或者我们也可以说……多元宇宙。”
　　“所以，难道，我现在是在平行宇宙的世界里！”
　　老板点了点头，继续说“多元宇宙，存在一切的可能，也存在多个空间。如你所见，刚才的那些门都是通往各个空间的大门，而你现在所处的空间正是与原来空间同时诞生，同时进化的空间。”
　　老板的话讲完了，我感觉手有些冰冷，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刚才的甜味也一去不返了。我转头看窗外，来来往往的路人多是西装革履，只是他们匆匆而过，不会给任何人留下任何机会看清他们的眼睛。
　　“要撸猫吗，我的店名叫猫咖啡，这里每一天都会有不同的人来喝咖啡，或者是来买陪伴，他们需要猫咪来忘记孤独。”
　　“所以说，这里……是我家那片地方”
　　老板笑了一下，喝了口咖啡，算是默认了。
　　我有些激动，这就是小卖铺的位置，那离我家也不远了，我家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是会像以前那样，还是已经有了改变“那，那我可以回家看一看吗。”
　　我不自觉站了起来，看向老板，希望他能像之前那样笑着点头。
　　“不，不可以。这里是平行宇宙，任何事物都有与原本的空间相对应的事物，你凭什么觉得，这个世界可以有你原来的家，不可以有原本的你呢？”老板似乎是在说一件平常的小事一样，那样淡淡的，淡淡的，却是空头一棒，让人清醒。
　　我坐下来，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猫在哪，我觉得，我需要它们。”
　　“我去帮你抱来一只，它们有些怕生。”
　　老板起身走了，看着老板离开的背影，我却觉得陌生起来，是不是有些人就是这样，会根据环境改变自己的样子。如果平行宇宙中的任何一个事物都是与原来的事物相对应的，那么老板是怎样的角色。我甚至想，老板是不是也孤独地看着这所有空间之间的来来往往。
　　我用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老板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只是为了颠覆我的世界观？
　　我盯着杯子里的咖啡出神，连咖啡厅的门响了都没有听到。恍然间，好像有顾客进来了，他惊叹了一声，对现在还开营业的咖啡店表示惊讶，脚步渐行渐远，似乎去了吧台那边。
　　老板还没出来，如果再不出来他可能就要失去一单生意了。
　　“有没有人啊！”
　　顾客喊了一句，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我平时用手机听自己的录音一样，不，比录音还要真实……这里是平行宇宙。
　　望向吧台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背影，穿了一件姜黄色的棉服，戴了一顶白色的针织帽，下身穿着水洗牛仔和白色运动鞋。尽管如此，尽管打扮不同，我还是觉得那背影像极了自己。
　　我觉得不能靠近他，像老板之前说的那样，我是不能与平行宇宙中的自己相见的。我忍住不往吧台那边看，继续用勺子搅咖啡。他穿得真时尚啊，一点也不像我平时穿衣服的风格，可是我似乎觉得他的穿搭挺不错的，这是不是自我认可。
　　他站在那里半天老板也没出来，我离得这样远都可以听见他无聊地抖腿的声音，时不时地嘟囔一句“这店开着，人跑啦，不怕东西被偷喽。”
　　一会就该走了吧，我这样想。彼时，室内突然安静下来，方才的嘟囔声和抖腿声都不见了，大概是走了吧。
　　我放下杯子，想起身看一看老板到底去哪了，谁知一抬头就看到刚才还站在吧台旁边的“我”坐在了我的对面。
　　他看见了我，我也看见了他，四目相对，我发现他摘下了帽子，头型竟然跟我不谋而合，都是有点长看起来发质很软的样子，大概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之后“啊！啊！这是什么，不会是个镜子吧，为什么你没和我穿着一样的衣服，不可能不可能，我爸妈没告诉我我有个孪生亲戚啊，你是什么人。”
　　他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绕着我看了几圈“不是，不是，这也太像了，不可能连头发丝都这么像吧，不是兄弟，你是，你是那种跟踪狂吗，行为艺术？专门模仿别人穿着的那种？不，你也太敬业了，这大晚上的，我差点被你吓死。”
　　“你可以安静点吗，或者坐下来，或者站着，不要东窜西窜地围着我转。”我有些烦躁，惹麻烦了，总归是给老板惹麻烦了，我最讨厌给别人惹麻烦了。
　　他终于坐下，坐在我对面“你得告诉我你是谁啊，我这不是好奇么。你叫什么。”
　　“我叫江明。”
　　“你叫江明？兄弟，咱不能这样，江明是我的名字，就算我再怎么嫌弃它，你也不能顶着我的脸，出去说你叫江明吧。”
　　“99年9月1日出生，父亲叫江德盛，母亲叫陈敏。家住高新区，或许高中在第六高级中学就读吧，你不是独生子女，喜欢……运动和一切与潮流相关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你的腰部有一颗痣，这颗痣是后来长出来的，连你母亲都不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坐在他对面，亲眼见证他的脸从激动到呆滞的过程，我仿佛看见了听老板讲述平行宇宙时的自己，如他所说，像镜子一样。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震惊，但是无法否认的是我就是你，你也是我，只不过我们没有生活在同一个空间，你相信平行宇宙的存在吗？”
　　“你都坐在我面前了，我还能说我不相信吗！”他似乎恢复了语言功能，接受能力也很强，马上又开心地与我交流“诶，真有意思，在你面前我没有任何秘密吧，不对刚刚你有一点说错了，我和你的兴趣完全不一样，我只坚持我最初喜欢的东西绝对不跟着潮流走。别说这个了，你那边生活怎么样，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喜欢的女孩子！？我们又一样又不太一样，在我的世界里，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喜欢”这个词语“我的生活好像有点糟糕，以至于我只想着如何摆脱这样的生活，从没有去考虑过……喜欢一个女孩子。”
　　我有些害怕，怕他觉得我们根本不一样，所以讨厌我。我想，这是我第一次跟同龄人说这么多话了。
　　“很酷啊，你这样真酷，不像我……”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生活里的日常。从他的话里，我了解到，他家里有一个哥哥，名字叫江晨，大概是小孩在这个空间比我早出生了一些的原因？他说哥哥很讨厌，每天对他冷冰冰的，无论他怎么套近乎哥哥都不会有一点点微笑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这场面有点熟悉，我从未想过这个世界里是这样的结果，江晨和他相处的模式，不会就是我和小孩相处的模式吧。
　　他说他在学校里有很多朋友，在学校里很受女孩子的欢迎，但是他从不因此而开心，他觉得他的那些朋友里，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好朋友的。放假了他们总是喜欢约他出去，但是他只想待在家里，尽管家里很冷清。
　　我问他为什么冷清，他说因为大家都去工作了，只有自己还在上学……
　　我们聊得比较开怀，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却一点也不困。我不知道接下来我要去哪里，也许老板会带我回去，但是我想我永远都忘不掉今天的所见所闻，他会是我这些年来唯一的朋友吧。
　　“你们……这么巧？”老板终于出现了，怀里抱着一只灰色的英短，他整个人都因为那只猫咪显得温柔起来。
　　“按道理来讲你们没机会见面的，这真是，难得一遇。”他搬来一个椅子坐下，和我们一桌，把猫随便放下又继续说“刚才猫有点问题，所以我处理了一下，错过了这间事情的始末还真是遗憾。你们各自应该都有各自的烦恼吧。”
　　我与平行世界里的我同时点头。
　　“真有默契啊，要不然我们玩点更有意思的游戏吧，要不要换一换，换一个环境换一种生活。”老板饶有兴趣道。
　　不得不说，这个建议让我有些心动，原来的世界已经让我失望透顶，我不知道去哪里也不想回去。可是老板刚才说平行世界里的我也有烦恼，他哪里来的烦恼，在我眼里他的世界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同意！这太有意思了！诶，你弟弟可不可爱！”
　　“……应该算可爱的吧。”
　　“那就没问题！老板，我怎么去那边啊，哦对，江明你同意吧，换一下。”
　　他这么干脆，我有些意外，让我开始犹豫起来……
　　“换吧，我好久没见过我爸了！让我去看他一眼，我想去见他们，他们每天早出晚归，虽然在一个家住着，但是我真的很久没见他们了。”
　　他用渴求的眼神看着我，我感受到他眼里的真诚，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有些可怜他。我只是，把我不要的给需要他的人了而已……就是这样“我换。”
　　……
　　在那之后，老板为他开了另外一个世界的门，我也推开了咖啡厅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很发达的样子，楼房很高，高到我看不见太阳此时在哪里。明明是同样的地方，为什么外观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平行世界里的江明告诉我是因为几年前这里搬迁了，他们家才富裕起来，哦不，现在是我们家。
　　看来这里的街坊邻居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不知道在这些人的眼里，他们现在算不算得上是幸福的。
　　路还是原来的路，我根据平行世界里江明的提示，找到了家现在的位置。站在门口的这一刻，说不出的感觉，有期待也有激动，就是迟迟不肯伸出手敲门。
　　突然想起，江明走之前把家门的钥匙给我了，我掏了掏姜黄色棉服外套的兜，很快就找到了钥匙。我拿起钥匙却因为楼道太黑看不清锁眼，刚想拿手机出来，门从里面打开了。
　　“从网吧回来的？”
　　是江晨，不是江小晨。仔细看他的样子，真的和小孩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像极了母亲的眼睛。
　　“问你话呢，哑巴了？”他很不耐烦地说。
　　“没有，去旁边那个咖啡厅坐了一会。”
　　他没对此表示什么，真的如平行世界江明说的那样冷漠“进来吧，洗漱过后就去睡觉……爸妈已经睡下了，轻点。”
　　我应了一声，望着这比我家不知道大了多少的房子不知所措。玄关处有三双鞋，看起来就是父亲母亲的和江晨的，我脱下我脚上的鞋，就是四双鞋摆在那里。玄关左转是客厅，右转是厨房和餐厅，对面有一条较短的走廊，我看着江晨走过去在一间门前停下，然后推门进去，那应该就是他的卧室吧。
　　走廊的两边分布了四间房间，应该是各自的卧室和书房吧，走廊的尽头那间的门比较窄，看起来就是洗手间的样子。
　　我走过去，去洗手间里洗了一把脸，然后找到平行世界江明说的那间门上贴了漫威英雄的门，不出所料的花里胡哨。房间就在江晨屋子旁边，此时隐隐约约传来江晨走来走去的声音，对面的两件屋子十分安静，想必就是父母的房间和书房了。
　　我推开门，换了件衣服，他的衣服上都是一股立白洗衣液的味道，这一点和我的倒是相同，睡衣是蓝色的也是我比较能接受的颜色，目前为止，体验感良好。
　　次日一早，我睡醒了就听见外面有瓷器碰撞的声音，睁开眼看见陌生的环境有些反应不过来，反应过来了就觉得很舒服，这么干净整洁的房间是我做梦都想要的。
　　我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出去洗漱，正巧江晨从卫生间里出来，边走边打领带，看见我出来了对我说“早餐在桌子上，我先去上班了，下午就去上学吧。”
　　“好。”原来这边还没有放寒假。
　　“今天这么干脆？以前叫你上学你都得墨迹。我先走了，别让我接到你班主任的电话。”
　　原来平行世界里的江明，还不喜欢上学吗……幸好江晨没有发现别的异样，不过发现了又怎么样，这个世界没有另外一个江明了。
　　江晨出去了，我洗漱的时候很顺利地找到了平行世界江明用的牙具，又从柜子里摸索出新的牙刷。洗漱过后吃了早饭，就无事可做了。
　　房子里静悄悄的，真的像江明说的那样，无论多早起，父亲母亲总是起得更早。回家的时候他们不在，晚上肚子饿了去厨房找吃的的时候才能看见玄关多出来的鞋。好忙，但是忙碌得有些奇怪。
　　我想去那个房间里看一看，一夜未见说不上怀念，我只是想见一见他们现在的生活。
　　我准备扭开门把手，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作者有话说

　　第三章，wuli江晨就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