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无恙，君无伤》幻夜芳华

112、第 112 章

　　“第三场比试哪样，快说吧。”吕公子坐在椅上，带了隐隐的焦躁，催促道。

　　“齐某想不出要比试什么，这第三场比试就让梅家二位小姐为我们出个题吧。”齐凌云淡淡说道。

　　“既然二位公子已经比过文的和武的了，不如这第三场就来点雅的吧。”听雪慢慢说道。

　　“何谓雅的？”吕公子问道。

　　“今日想请二位公子听我姐姐一曲，”听雪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听得曲中意，为姐姐作画一幅，题诗一首，看看哪位更能画出姐姐神韵，更通姐姐心意？”

　　“若说谁通梅小姐心意，这还不就是梅小姐一句话，那还比试什么？”吕公子冷笑道。

　　“既然是作画，评判的自然是画作的好坏，彭大人和各位先生自会公平评断。”听雪向上座的彭大人和各位先生微一垂目施礼，又接着微笑道，“至于说哪幅画更合姐姐心意，姐姐心中有数就是了。”

　　“如此就请梅小姐赐奏一曲吧。”吕公子故作谦状，请道。

　　听雪早命人在船首围起了轻纱，其间放了琴案和琴，这时，她扶了月影去琴后坐了，就命人放了纱帘。听雪在琴案上的一个雕花镂空的小巧铜香炉中焚了一颗木樨小香丸，便静静站了月影身后。月影似阖非阖了眼眸，闻了淡淡的木樨香静静坐着，待到心内空明、无思无想，这才轻抬皓腕，拨动了琴弦。

　　帘外，二人面前早已铺了纸，备了笔，研了墨。然等了良久，二人都未闻得琴音，齐凌云自然是沉静如常，对坐的吕公子却是面色越发不耐，他正欲拍案而起，却听帘内起了渺渺琴音，忙缩了手，端正坐了，细听了月影抚琴。

　　城中人尽皆知梅家月影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能有几人听过她抚琴一曲，画舫围观众人自然是凝神静气，听了这一曲九天之音。一时间，湖畔悄无声息，唯有琴音流动在了这湖上，宛如仙乐纶音，飘渺绝尘。

　　这一曲终了，湖畔依旧是安静异常，空中似乎仍飘荡着那低婉如诉、动人心弦的琴音。许久，众人才好似大梦初醒一般，衷心赞着叹着这一曲人间哪得几回闻的天外之音。画舫外是赞美之声不绝于耳，船内二人却只是神情专注，挥毫泼墨，专心作画。

　　待二人收了笔，听雪才挽起纱帘，同月影一道进到船内。姐妹二人先请了彭大人和各位先生去评看齐吕二人的画，二人等了片刻，也随在其后去看了。

　　二人先去看了吕公子的画，画上一鹅黄衣裙的女子正一手扶了花枝，一手轻接了落花一朵，螓首微垂，美目含了轻愁，好一幅美人赏花图，赏花而伤春。画中女子倒也像了梅月影七八分，旁有一诗“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

　　月影、听雪相视微微一笑，又转去看齐凌云所作之画。只见那纸上一轮圆月在浮云中若隐若现，一白衣女子凌空而舞，轻风带起衣袂飘飞，出尘飘逸。众人恍如亲见了月中仙子乘云御风，翩然而舞，仙姿绰约，绝世风华。看那容貌，却仅像了梅月影五分，但那神情姿态却与梅月影一般无二，众人只觉画中人便是梅月影，梅月影便是画中月仙，绝不会让人错认。那画上书的诗乃是“月宫清冷桂团团，岁岁花开只自攀。共在人间说天上，不知天上忆人间。”

　　梅月影见了那画中之人，看着那身白衣，隐约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眼前似乎浮现了一袭白衣在夜空独自轻舞的画面，那手势，那舞步，自己似乎都能一一想起。凌云画的是嫦娥，嫦娥为思后羿，舞尽了别离之伤和思念之苦，难道自己的琴声中也弹出了对那人的相思之苦和黯然心伤吗？

　　听雪看了月影似有所思的淡淡苦笑，转头往齐凌云看去。齐二哥这画，拿了嫦娥比姐姐，确是有相似的思愁，可是这形似五分神似十分的画中人，却总觉得其中有些不明之意。

　　就在月影和听雪各有所思之时，彭大人和各位先生已对这二幅画看了个仔细，小议几句，就又各自回去落了座。

　　“今日承蒙梅家二位小姐请了本官前来，让本官看到了这么三场精彩绝伦的比试。看到这城中出了这么两位才子，本官真是深感欣慰啊。”彭大人捋了长须，笑道。旁坐的各位先生也皆是轻点了头，以示赞同之意。

　　“今日能请来大人和各位先生为吕公子和齐公子做个裁仲，实是给了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听受指导的机会，吾等才是幸甚。”月影同听雪欠身拜谢道。

　　“那么，大人，不知这第三场比试的胜负可有结果？”吕公子转到彭大人面前，问道。

　　“二位的画，皆是佳作。吕公子所画形似七八分，梅小姐的容貌已是跃然纸上，玉人朱颜映花红，红花还输人几分。观此画，当可见梅小姐的倾城之貌。”说完，彭大人转而看向齐凌云，说道，“齐公子的画，形似不过五分，然天人仙姿，飘逸洒脱，天衣飞扬，衣带当风。我等竟如亲见月宫仙子月夜仙舞一般，真是出神入化、神至之笔。见了此画，我等可谓此生无憾了。”

　　“如此说来，我画得形似七八分还不如他的五分，如此评断，我不服。”吕公子心有不甘，口中叫嚷道。

　　“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彭大人正色道，“齐公子之画，虽容貌不尽相似，神似却有八九分，吕公子画作，就是少了些神似。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虽是绝色，却总还是及不过天人之姿，世人不能见啊。再者说，齐公子的画功确实更胜一筹，如此老道的笔法，没有几十年的浸淫是不能得的，齐公子如此年轻，便有此技艺，实在是天纵奇才，后生可畏啊。”

　　“今日这三场比试，吕公子虽惜败于齐公子，但却也不愧于太学子弟之名，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彭大人看向吕公子，微笑着言道。

　　吕公子听彭大人此言已是盖棺定论，虽还有不甘，却听他对自己评价甚高，对自己日后科考入仕也是大有助益，也就垂首应下了。

　　听雪陪着月影送了彭大人和各位先生，站在船头看众人散去了。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听雪转头对月影作了愁颜，轻叹道：“姐姐，经此这番，只怕日后上门来提亲的，要少上不少了。”

　　“那正好让姐姐在家多陪伴父亲母亲，以尽孝道。”月影微笑道，却又掩唇轻笑道，“就怕耽误了妹妹的婚期，妹妹要怪姐姐了。”

　　“若说陪伴父母亲，自然该由听雪来。”听雪笑道，“姐姐若要尽孝道，还不若让父亲母亲看到姐姐有个美满的归宿。”

　　“说不过你。”月影顿了一下，又薄嗔道，“如今可哪里去找个文学武功第一人，让姐姐嫁给他呢？”

　　听雪作了略加思索状，又轻笑道：“既然齐二哥实至名归，不如就让齐二哥娶了姐姐吧。”

　　“你这丫头，又胡说了。”月影微蹙了眉，轻横了听雪一眼。

　　“小时候，齐二哥就说要姐姐做他的新娘了，姐姐你忘了吗？”听雪微笑着说道，“你看你们俩，容貌般配，才情般配，样样都般配，那不就是人家说的绝配嘛。”

　　月影双颊微微飞了红，正色道：“再要说下去，姐姐可要恼了。”

　　“月姐姐，何事要恼听雪妹妹？”二人忽听齐凌云带了笑意问道。

　　“姐姐性情温柔，哪会真的恼人。”听雪转头微笑道。

　　“姐姐，过几日就是初一了，妹妹陪你去寺里进香，就算是罚妹妹说话不知轻重好了。”听雪略作委屈状，说道。

　　“你啊，又拿姐姐当借口，分明是你自己整日想要出来玩了。”月影嗔怪道。

　　“姐姐，你每月初一都要去寺里进香的，哪是听雪找借口。”听雪看了齐凌云，又笑着说道，“再者说，难得齐二哥才出远门回来，我们才更能安心出门。这次若是没有齐二哥在，想要好好请退了那位吕公子，那可真是不易了。”

　　“那也不可总是劳烦凌云啊。”月影轻声说道。

　　“月姐姐对凌云无需客气，陪了梅家二位小姐出行，城中还不定有多少人艳羡凌云了。”齐凌云微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初一之行也要劳烦齐二哥了。”听雪微一欠身，浅笑道。

　　月影同齐凌云互视而笑，听雪这几日可真为他们拿了不少主意了，还真不曾见她性子里还有这样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