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以永远》阿银在

2、第一章 “小风”，

　　海边城市的风，永远有一股咸咸的味道。久居在这里的人们，总是觉察不了，只有常年在外的人，偶一回乡，这样的感觉，才会如那股潮湿腥咸的风，扑面而来。
　　正是旅游淡季，机场的人，相对并不多。走出机场大厅，带着随身的背包，苏风青就这样回到了久别的家乡，与当年想象中的荣归故里，衣锦还乡，谬以千里。
　　外面的阳光正是灿然，随手拦了一辆的士，转车，再倒车……还有几个小时的车程，她才能真正地看见海，看见她的家。
　　长途跋涉，终究还是累人的，尽管，终点是让人一直期待已久的。苏风青劳累不堪地长吁一口气，“师傅，长途汽车站”，接着，便拉下太阳帽，作出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样子。自己的城市，的士司机总是热情好客的，风土人情，总是能信口拈来，与乘客兴致勃勃地家长里短，她深知这一点。其实，她想念家乡亲切的口音，很想念很想念。
　　也许，真的有一点近乡情更怯。尤其在自己脆弱不堪的时候。
　　她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一切，都与印象中的，设想中的，大不一样。
　　当年的自己，并未料到，再回来时，是这副光景。
　　轻车熟路，回到了自己少时居住的小镇。其实并不轻松，与当年离开时相比，小城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只是，无论多大的变化，人，总不会走错自己的家门。
　　风青后来的家，是在离海几百米远的地方。那座房子，典型的苏家风格，华丽奢靡，多年以后的如今，显得颓废而又荒凉。
　　早已经没有人应门了，父母，想到这里，苏风青不禁自嘲，就是那个线啊，自己，就是那个风筝，风筝飞得再高再远，都不用担心，线，不是在那个人的手里吗？就连这次的出走，也不过是偶一为之的小脾气罢了。在他看来，她早已经没有退路，除了回到他为她准备的家，美其名曰，他们的家。
　　坐在门廊上，发呆。
　　似乎回到这片熟悉的地方后，苏风青就恢复了她所有年少时的习惯，发呆，胡思乱想……所有的思绪，不过围绕着那一个人转。这几年间那个淡然却不失凌厉的苏风青早已不知所踪。门口荒草丛生，不过三年的时光，不，其实不是，六年了，她离开这里，已经六年。三年前回来，只是因为父母。
　　天渐渐黑了，海风沁入了骨子里，想到父母，苏风青更觉得一阵凉意袭来。是该找个地方住下了，她从来就没有苏家门房的钥匙，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总不能就在门外站一宿，虽然已经六月了，但是海边的温度，总是低一点的。
　　风青知道，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处度假村，当年离开的时候，这里刚刚开始兴建，如今，应该已经初具规模了。
　　拖着发麻的腿，来不及看看周围可谓日新月异的变化，直接来到酒店大堂，登记，入住，一切本应顺利。
　　然而，命运之所以称为命运，其根本就在于它的不可捉摸。
　　“小风”，梦里心心念念的呼唤，此时似乎就在耳边呢喃。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苏风青丝毫不怀疑，他就在这里。但，果真咫尺天涯。再转身，情何以堪？
　　这一刻，淡然的苏风青又回来了。她镇定地接过门卡，从容转身，甚至不忘说一声谢谢，最后进 电梯，上楼。从头到尾，连丝眼风都没有给那个声源。
　　她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灼热而坚定。
　　她更知道，有些错过，一转身的距离，却是一辈子的时间。
　　而她的一辈子，早已经许给了另一个人，尽管痛苦而哀绝。
　　所以，费唐，对不起。
　　一进入房间，风青迫不及待地奔向了那张大床，将自己深深地埋进去，似乎这样就可以躲避外界发生的一切，什么都不曾改变。
　　风青习惯在烦乱的时候睡觉，尽管睡觉时噩梦连连。但她总能告诉自己，这是噩梦，没有关系，醒来了就万事大吉了。但是今天，似乎一切都与她作对。
　　半梦半醒之间，依稀听见电话古老的铃声，“看，果然是做梦……”风青往被子里埋得更深，确信自己的手机已经关机，所以不为所动。铃声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急促而有耐心。风青终于忍不下去了，翻身坐起，拿起床头的电话，“喂，哪位？”声音温柔而疏离，这是她的一贯作风。
　　“小风，出来见个面吧！”低沉的男声透过话筒，带着魔力似的，就这样落在了风青的心里，与多年前的多年前相比，没有不同，似乎穿过了时光，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亲切。
　　“啪”地一声，风青挂断了电话，如果，刚刚还是那个温柔的苏风青，这一刻，六年前的苏风青又回来了，冲动，怯懦的像个孩子。
　　“叮铃铃……”铃声锲而不舍，苏风青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声音里，瞪着电话，不动如山。
　　响了许久，终于停了。苏风青不自觉地舒了口气，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隐约地失望。她曲起双膝，这才发现双腿已经被压得麻了。下巴磕在膝上，继续盯着电话，似乎可以永远这样看下去，这就是幸福了。
　　“叮铃铃……”铃声突然又想起，苏风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终于又一次镇定地拿起电话，“喂，我是苏……”话还没有说完，就噎住了。他不是他。
　　“青儿”明显压抑着怒气的男声，即使相隔千里，依然可以感觉得到，怒火扑面而来。
　　“青儿”，颜章又喊了一声，明显地怒火压抑地更好了，“玩儿地开心么？”这样的声调，嘲讽意味更浓。
　　苏风青稍稍坐直了身子，捞起身旁的枕头，准备做个长时间的报告。“颜章，我很累，所以出来……”话没有说完，再次被打断。
　　“青儿，相信我，我比你更了解你的行程。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风青对他的戏谑嘲讽置若罔闻，“既然你这么了解我的行程，那我什么时候回来你不知道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段时间，苏风青能够想象得到现在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他，眉角一挑，额角青筋爆出的样子。想到这里，苏风青不禁觉得心情大好，靠在床上，开始打量起她入住的这间客房。
　　“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些电话，青儿，见了他，你还能如期回来么？”颜章此时的语调已经恢复了正常，怒火被压制的很好。
　　他，是啊，颜章肯定已经知道了。他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想到这里，不禁心灰意懒，再品位不俗的装潢都不能吸引她，懒懒地挂上电话，不理会颜章的怒火。既然已经生气了，那就无所谓更生气了。
　　烦躁地在床上卷了卷被子，再没有心情睡下去了。
　　遇到费唐，苏风青一切都乱了，更何况，不仅仅是费唐。
　　最近，过去的事情纷至沓来，更像一个告别仪式，似乎所有的记忆，成群结队而来，跟她告别，告诉她，该过去了。
　　可是，过去，怎么过得去？
　　苏风青并不打算欺骗自己，自己选在这样的时间回来，回到这所饭店，未尝没有存着侥幸遇到费唐的心理。苏风青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只是想再见一见他，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好。可是，真的近在眼前了，却又不敢了。苏风青，你还是和过去一样懦弱，你是个胆小鬼。
　　苏风青恨恨地看了一眼电话，算了，终归是要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