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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紧锁的眉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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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景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颗导弹,点上火,“嗖”一声就落到那个人面前。
但在物质是客观存在的世界中,盛景变不成导弹,他只能把车开出导弹的气势,在高速上蔑视一切,横扫车流大军。
他自嘲地想,自己越来越像个变态大叔了,天天死皮懒脸地追人家屁股后面。又不自觉把自己和油腻代表——油光冒泡的邵老板对比了下,一阵恶寒袭来。
这叫个什么事。
盛景一口气停到人家门前时,逐光还没开始营业。
一夜的焦虑在得到答案后,终于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剩下的好像更糟心了。已经习惯候场的盛景趴在方向盘上,不知不觉陷入了沉睡。
一阵砸窗声将盛景震醒,朦胧中看到窗外有只粉红色的领结在跳动,不,是一只带着粉红色领结,弹簧一样上下弹跳的土拨鼠。
盛景向后拢了拢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降下车窗,无精打采地冲土拨鼠,说了句,“嗨!”
土拨鼠像是没察觉盛景的毫无诚意似的,兴奋地挥着小爪子,“大警官,您又来了,这次是来找人的,还是来喝咖啡的啊。”
“既来找人,又要喝咖啡,邵老板的手艺可让我念念不忘啊。”
“盛警官果然有品位,不知这次是要找谁啊。”
盛景懒得戳破土拨鼠那点拐着弯的小心思,糊弄道,“当然是和案子有关系的人。”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套,土拨鼠暗戳戳地想要扯回正题,但盛警官这次的不修边幅和憔悴脸色,和之前的光彩照人简直天壤之别,怕是案件有了进展,有什么要紧事才过来的,撩人不该是这副打扮,而且盛警官今天明显心情不太好的样子。邵老板虽然心里纠结成一团毛线,也不好意思一再追问。
盛景看土拨鼠怕贼惦记似的眼神不安分地瞟来瞟去,心想邵老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想跟他说,但他左等右等也不见邵老板提及。
两个互相猜忌的蠢蛋就这么双双心不在焉地瞎扯了半天。
最终耐心耗尽的盛景不耐烦地直接开口,“邵老板,我脸上开出花来了吗?您要问什么直接说吧。”
以为被看穿的土拨鼠,惊吓到双手抱团,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盛警官,案子进展如何啦?您今天还要找西西吗?”
盛景本就阴沉的脸色,急速冷冻了,“你的西西今天来吗?”
土拨鼠被盛景脸上霜降般的铁青色吓得都结巴了,“来,来来,来。不过要下,下下午才来。”
“来杯咖啡吧,和上次一样的就行,再来份鸡肉三明治。我先到那边坐坐,今天没什么急事。”
土拨鼠擦了擦脑门上被吓出的冷汗,心想您这副尊容可不像没什么急事啊,表面还是殷勤道,“好好,警官您稍等,马上就来。”
盛景挑挑拣拣,怀着自己都解释不清的心绪,捡了落地窗边的位子,他记得上次的几个女生就是坐在这的。
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穿梭而过,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去看画展,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幸福的笑容,和身边人没心没肺地嬉笑打闹。
周末的上午弥漫着假日的味道,是轻松愉悦的香甜。
生活在温暖阳光下,被爱和荣耀包围的盛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人生百态,这些看似简单易得的快乐,却是那些受命运作弄,苦苦挣扎的人们终其一生也无法享受到的。死不瞑目的王延哲,踽踽独行的李西伟,心火已熄的崔满华,逃离现实的崔德斌,孤苦无依的。。。每一桩案件后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有很多很多活在生死边缘,不受光明青睐的人。
难得文艺了一把的盛景一不小心瞄到了落地窗的金属边框,金属色泽温润,可以充当镜面。紧锁的眉头,肌肉僵硬的脸颊,像被人闷了两拳似的黑眼圈,活脱脱一个林正英的僵尸先生。
盛景不可置信地捏了捏自己凹陷的双颊,镜像里的人竟然也捏了捏双颊,卧槽,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真是我?!感受到灭顶之灾的盛景再也顾不上感慨世事无常,大长腿一步跨出两米,忙不迭地去了洗手间捯饬自己,暗暗庆幸那人还没来,没见到自己这副邋里邋遢的屌丝样,否则“可笑的”修饰词前会不会再加一个“丑陋”?盛景不敢再想,急急忙忙跑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堆应急洗漱品,在洗手间折腾了半小时,才又恢复了那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盛公子。
自信满满的盛景,踏着愉快的节奏回了原位,细细品了口浓郁的咖啡,彻底摆脱了这几天来的浑噩状态,重回巅峰。
刚刚还冷冷清清,宾客自动避让的僵尸道长四周,渐渐围坐了满满的人,清爽的盛景有种让人如沐春风,活力满满的神奇力量,来往的人不自觉地被他高大帅气的外形吸引,被他灿烂的笑容感染,让人身心舒畅,充满安全感。
没有安全感的,大概只有在角落里画圈圈的邵老板了。
就在盛景慢条斯理吃着三明治,不时就一口沁人心脾的咖啡,切实享受着美好的周末,美好的午餐时。少年走进了店里,他像是感觉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其乐融融似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散发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始作俑者,一只开屏的公孔雀。
少年认真地端详了会儿盛景闲散的大少爷样,才去了员工更衣室。
卑微邵老板看着这心乱的一幕默默啃手指,再也忍受不了这大厅里满溢的奇怪信息素。
虽然邵老板情场失意,但职场得意,不知是盛景的荷尔蒙加成,还是美术馆的新作品加成。正午刚过,就宾客满座,几个服务生,加上邵老板本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盛景也没去打扰他们,只安静地喝着咖啡,佯装梳理案情,不时要求服务员帮他续一下杯而已。
然而疑心病晚期的邵老板百忙之中,还不忘在盛景身上留个心思,但他越看越琢磨不透这位警官的想法,不是说来找人,顺便喝咖啡的嘛,但人都来来回回经过他身边几十个来回了,每回邵老板都提心吊胆地怕盛少爷来个突击,把人铐上手铐,强行拖走。结果盛景就像是专门来喝咖啡的,完全无动于衷。难不成西门盛三心二意另有所属了!
邵老板一边给卡布奇诺拉花,一边嘀嘀咕咕地脑补连环大戏,成功将一片三叶草拉成了一坨便便。年轻的打工人看着老板的诡异操作,忍不住脱口而出,“邵哥,你到底是在拉花,还是在拉屎。”
邵老板这才回神,看清自己惨不忍睹的作品,“,,,,,,”
窗前,表面上静如处子的盛景,实际上一颗心蹦得比兔子还高。
他在少年进来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那人身上特殊的如料峭早春的寒凉气场,像傲立寒风中的梅花,冷香四溢。感受到少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时,盛景更是有史以来的怂了。
他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可总是不由自主追随少年的身影,却又不敢上前搭话的自己肯定不对劲儿。
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的盛少爷只得暂时封闭了自己的五感。不得不说,屏蔽掉全世界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胸有成竹,稳操胜券的高人,非常唬人。
纠结良久,盛景自欺欺人地把自己的异常归结于咖啡太好喝了,不想太快结束这人间少有的美味,才没立刻去找少年。
莫名背锅的土拨鼠心有灵犀地,暗地里用各种方式诅咒了莫名甩锅的某人的上下五千年。
忙碌的午后,少年从盛景身边一趟趟经过,对着前后左右的客人低声轻语,展露笑颜。
盛景一边酝酿对付少年的套路,一边端起一旁放置太久,已变凉的咖啡小啜了一口。回味一阵呛人的酸味,不是樱桃的甜酸,而是一种奇怪的酸涩口感。
被酸上头的盛景灵机一动,在少年又一次经过自己身边时,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响指。少年闻声向他看了一眼,却没有停下脚步,依旧目不斜视地走向了盛景后面的一桌。盛景跟着少年的脚步也转头向后方的客人看去。
是个帅气的中年男人,穿一件纯麻的休闲上衣,带圆框眼镜,随意地扎了个马尾,下巴上还蓄着些微胡须,看起来成熟又有品味,有些艺术家出尘的气质。是现在很多小姑娘喜欢的大叔类型。
中年大叔谈吐优雅得体,见识颇广,毫不吝啬地对店里的咖啡表示了赞赏,少年也笑得很开心。盛景紧咬后槽牙,邵老板附体一般,在心里诅咒了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几世轮回。终于在这个衣冠禽兽递上自己名片时,怒不可遏,一把攥住少年纤细莹白的手腕,将人拽走了。
少年没有反抗,反倒老实地跟着盛景,盯着扣在自己腕骨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若有所思。
隐藏在吧台后的邵老板心里咯噔一跳,心想这小白脸果然没安好心,终于忍不住下手了。邵老板眯着眼确认左右无人关注自己后,从吧台下面迅速叽里咕噜地爬了出来,两只小短腿倒腾着小碎步追到门边,一只耳朵切丝丝地贴上门缝。
盛景在后厨门外拐角处突然刹车,一路被拖拽着的少年差点迎面撞进盛景怀里,好在最后一刻,少年反应快速,用另一只手撑在了盛景胸前。
胸肌练得不错。
少年立住身形,用力将自己的胳膊从对方粗粝长满薄茧的大手中拔出,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撤进安全距离。
此时此刻盛景才后悔刚才的行为太过冲动,但为了维护自己正义的高大形象,只能继续装腔作势,反正这个小骗子骗他的事一箩筐,最好能自己认识到错误。
两人站在一起,身高相差了近一个头,少年微微仰头才能正视到盛景的眼睛。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对视了大几秒钟,一个眼里平静无澜,一个眼里波涛汹涌,都等着对方的解释。
少年看对方一脸凶神恶煞,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有些不妙的预感。随即礼貌地一笑,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眼底的流光半明半昧。
盛景死灰复燃的肾上腺素有如火山爆发,沸腾的岩浆朝天际喷射而出,又流淌进四肢百骸。
但想用美色过关,没门。
少年很会察言观色,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氛围,“盛警官,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还不是怕你被油腻老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不过看在你主动开口的份上,这次饶过你,但你骗了我两次的事,可不能这么算了。不管内心活动多么幼稚,表面上的盛景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他清了清喉咙,说道,“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少年对这种高高在上像是吃定你一样地打哑谜很是不屑,他也没兴趣陪无聊的人玩猜谜游戏。少年冷漠地看了一眼盛景,没有接话,转身往回走。
盛景长胳膊一伸,顺势拦在了少年身前,强势截住了他的去路。
少年对此似是见怪不怪,只是将盛景从傻白甜的富家子弟类型重新划分到了死缠烂打的无赖类型里。连个眼神都不愿再施舍他,直视前方没好气地道,“盛警官,你妨碍我工作了,老板会扣我工钱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和您可不一样。”
门后的邵老板急得抓耳挠腮,这个小白脸也太不要脸了,仗着自己体形优势,卑鄙地拦着我们西西不让走,这要不是在外面,是不还想趁机占他便宜啊。还有西西,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扣你工钱呢,我什么时候扣过你工钱啊,给你发奖金还来不及呢。
盛景被少年的瞎扯气得头上冒烟,这臭小子果然伶牙俐齿,你现在可是一堆把柄在我手里,也就再蹦跶一两下,秋后的蚂蚱都能蹦地比你远,再不老实,小心我不顾情面上杀手锏。
“既然你想不起来,那我就好心提醒下你,8月25日上午,你上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凌河公园,是不是?”
少年有一瞬间面部表情僵住了,但很快又披上伪装,变回冷淡,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么久之前的事了,记不清了。”少年一边敷衍地回答,一边试图绕出盛景圈起的领域。
盛景心想,既然这小子不老实,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没事,现在想不起来没关系,我再给你一下午的时间,正好我也不想打扰邵老板的好生意,你下班后,我们再好好谈谈如何?“盛景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道,“南,熹,微,同学。”
少年瞳孔骤缩,整个人倏地僵住了,双肩都有些轻微抖动。他用尽力气挥开盛景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往里冲。盛景没想到对方情绪会这么激动,第一反应是不能让他带着误会离开,一时情急,没来得及多想,直接从身后拦腰抱住了有些失控的少年。
少年狠狠挣扎了两下,发现徒劳无益,冷冷地说道,“放手。”
盛景自责地哄劝,“好,我放手,你别跑,听我说。”
少年闷闷地回了声,“好。”结果盛景一松手,少年脱离控制,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十项全能的刑侦大队长可没这么好对付,一场场生死实战里磨练出的极限反应速度,将其再次拦腰截住,盛景急切地想要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只是你一直不肯配合,我脑子一热,不知怎么就,,,,,,”
沦陷敌手的少年自始至终低着头,看不清面目,只是声音有些哽咽,“说完了吗?我可以回去了吗?”
“我以为这些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真的没想到,对不起。”
少年冷笑一声,扯下环在腰间的手臂,盛景顺从地松开钳制。没成想怀里的少年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盛景的衣领将其扯近,两人鼻梁几近相撞。
少年神色激狂,“盛警官,您这种温室里成长出来的花朵,可能永远也不会懂,有些经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还有,少在这假惺惺了,知道我的一切又怎样,我才不会配合你们这些令人作呕的家伙。整天将公平正义挂在嘴边,谁知道私下里做着什么肮脏的勾当。”
盛景直直看进少年漆黑的眼眸,里面不像往常一样平静无波,反而掀起惊涛骇浪。这是少年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伪装,暴露真实的自己,“我知道你经历的痛苦,对这个世界的失望,纵然这个世界到处充斥着恶意,可也不乏善良的人性。不管别人怎样,我盛景身正不怕影子歪,你能相信我一次吗?帮助我,还王延哲一个公道。也放自己一马,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未来的路还很长,一定会有属于你的美好在等着你。”
少年眼睛里翻天覆地的巨浪掀到顶点时,急速冷冻,变成了冰天雪地的一片冰原,苍白死寂,“不,你不知道。”
盛景急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个被踩到痛脚的人。情急中他想到慈禧被踩到肉垫时的反应,猫主子会张牙舞爪地找他拼命,不撸他一爪子誓不罢休,一旦得逞,又会翘着尾巴一脸愉悦地继续它的巡视大业。醍醐灌顶的盛景决定参照慈禧的饲养法则,让少年尽情发泄心中的愤懑和不满。
盛景放弃口苦婆心的劝解,不再抵抗,顺从地被少年揪着衣领,视死如归地说,“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吧,是我不对。”
面对缴械投降的敌人,来势汹汹的少年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四目相对,安静如鸡。
少年在盛景温柔纵容的双瞳里看到了嚣张跋扈的自己,突然领悟到了什么,随即玩味一笑,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诱惑地舔过下唇,声音低了八度,语气暧昧,“盛警官,你是不是喜欢我,想吻我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盛景傻在原地。
骚年,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盛景无措地向后仰去,本能想逃离这危险距离,却被少年掐住下颌,再次拽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抚过脸颊,一股湿润的触感缓缓描绘过自己的唇瓣和嘴角。
盛景干燥的双唇被慢慢濡湿,少年色情地向下一路舔舐,用牙齿轻微嗫咬着对方线条优美的下颌,缱绻旖旎。
半响,反射机能终于重新启动的盛景慌乱地挣开少年,脸颊迅速泛红,脑子里一片浆糊,黏得可以在屋檐上粘春联,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盛景后退一步,双手颤抖地指着少年,“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少年被推开后,神色如常,皎洁光滑的脸上没有一丝情欲残留,反而好心情地欣赏起男人的狼狈不堪,揶揄道,“盛警官,做我男朋友吧,做我男朋友就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嗯~不用急着现在回答,下班时给我答复,或许,,,我们可以去你家慢慢谈。”少年双手插兜,抛了个媚眼,将门一脚踹开,躲在门后恬不知耻听墙角的邵老板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少年无视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装死的邵老板,淡定地大步跨过这具饱满的尸体,往前厅走去。
妈的,竟然被一个毛还没长齐的臭小子调戏了。这绝对是他三十年来最奇耻大辱的一次,怒气冲冲的盛景也紧跟着从邵老板身上跨了过去。
遭受连环暴击的邵老板陷入混乱,刚才劲爆的一幕让他失去了呼吸,少年灵活小巧的舌尖仿佛滑过的是自己的心口,他顿时羞涩地捂住双眼,不敢再想,这样病娇A炸的西西,好像更有吸引力,更让人欲罢不能了。
邵老板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在地板上扭成了一条肥硕的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