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罚之歌》含章愚者

1、序章 十七、八岁

　　细长鞭身袭来，划开了空气，带来了窒息和颤栗，少年纤细的背已淤血斑驳，他的手脚都被沉重的锁链锁住，无法行动，无法闪躲，只能向阴冷的墙壁上蜷缩。
　　毫无用处的瑟缩显得无助又可怜，更助长了持鞭人的施虐欲望，一鞭又一鞭无情地抽下来。
　　少年隐忍地呜咽着，尽最大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没有喊叫，汗水顺着紧闭的眼睛划过面颊，颤巍巍地滴落，和被束缚在水泥墙边的人一样脆弱。
　　黑暗，疼痛，恐惧，对，还有恐惧，少年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感受到的东西，切实发生在了他身上，这是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最令人兴奋的事情了。时间变得像沥青一般粘稠浑浊，无法分辨，也不再重要。
　　黑暗中貌似燃起了蜡烛，烛光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这阴暗冰冷中显得温馨明亮，是幻觉吗，还是我要死了，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少年抬起涣散的眼眸紧紧盯着这最后的希望缓缓靠近他。浑然不觉烛光映射在对面墙壁上的陌生身影也在慢慢放大。
　　透过光晕，他好像看到了父亲母亲在微光中和蔼的微笑，年幼的他像轻灵的小鹿奔向母亲展开的怀抱。少年扬起憧憬的微笑，他们来接我了吗？
　　火苗晃动，如颠簸的浮舟，微笑着迎接他的母亲却离他越来越远，消散于翻涌不息的波澜，流光碎影，仿若穿越时光长河，镜头纷呈闪现，妆容精致的母亲跪在地上，泪如雨下，混乱中歇斯底里的吵嚷伴着窗外电闪雷鸣的暴雨，交织着窃窃私语和哈哈大笑，忽明忽灭的烛光随着“砰砰”的枪声和身体上传来灼烧般的疼痛湮灭于靛蓝长河。
　　面色惨白的少年从梦魇中惊醒，老旧的弹簧床在一片死寂中发出“吱呀”的声响，将他唤回现实。少年冷静下来，抬眼看了下对面墙上的挂钟，凌晨3点。
　　他起身去了卫生间，早春的水流依旧冰凉刺骨，他像没有知觉般冲掉脸上的冷汗，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十七、八岁的少年，修长的眉眼如远山青黛，烟笼水墨，记忆中原本灿若星辰的双眸现在毫无生气，精致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透露着不甘和倔强，明明是一副极优秀的容貌，却憔悴地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少年带着一脸的冷水回到卧室，拉开厚重封闭的窗帘，从枕头下摸出一枚雕刻繁复，镶嵌骷髅的戒指，紧握手中。他就这样在料峭的春寒中赤裸着上身，任由脸上的冷水滑落苍白的胸腹和瘦削的背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夜幕中明明灭灭的繁星，直到晨光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