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徒弟又死了这件小事》文明殡葬

4、第一百年：前夕（二） 应致之他又

　　应致之在偏殿里一个人整理着东西。周问格生前给自自己在小苍山的住处起了个名号：“索然居。”青山处，索然居。他死后的东西本应宗族去收集，却因为摊上了应仙君这样地位的师父，自然是他师父最有资格做这样的事了。
　　应致之进偏殿的时候寥寥无几。周问格入他门下的时候年幼，本更应该得到些师长的照顾。但一来他师兄们都去了个干净，二来当时正值西国与北境连年交战，西国与扶摇关系深厚，应致之等人自要去相助，自然无暇管他。再往后，扶摇历经了浩劫，应致之更是没那个心思顾及他这个小徒弟。
　　其实这些说白了都是借口，真相就是应致之倦了，乏了，也并不在乎这个四徒弟。
　　周问格生前住的地方东西有些杂乱。应致之喜静，青山居里并无真正的仆从，朗月自也不可能给周问格整理杂物。
　　各种杂七杂八的小玩意被周问格装在箱子里，塞到床底。更有甚者，箱子东倒西歪，躺在屋子的角落。应致之拿起一个剔透的水晶，晃了晃，那水晶就变成了冰蓝色。
　　书架上的书不仅有许多扶摇耳熟能详的书目，还有不少志怪话本。应致之淡淡扫视着架上的书目，偶然在一层中发现了自己青年时候写的些东西，有些讶然。他随意抽出一本，刚翻开就看到了自己当年写的序。
　　“……本系列书籍整理了近千年来的算数方法，由于收集的卷帙残缺，内容多有缺漏，还请读者谅解指正……”是他青年时代极其规整的字迹。序之后就是目录，从前世的极限到傅里叶级数，打开了他有些尘封的记忆。
　　应致之穿越前年纪小，学的还是软件工程，来这里能做的也不过是把一些基础的数学方法记录下来。现在记起前世，仿佛只是一场瑰丽的梦境。
　　后面还有几本，猜猜也知道是代数或者物理学的内容了，应致之没有再翻下去。
　　中途朗月给他送了一趟茶水。
　　他喝了几口。茶水氤氲的香气在房间里散开来。
　　周问格的桌上有陈年的墨迹也有笔刀的刻痕。桌上散落了些宣纸和绢布的手稿，他随意翻看几眼，大致是些数学分析的内容。
　　“朗月。你把箱子里的东西挑一些正经的给周家送去。书也送去。他写的东西……”应致之又抿了口茶，“送到瑶光山吧。”
　　“是。”朗月翻开一本书，发现都是密密麻麻的批注，问应致之怎么办。
　　“……一并送到瑶光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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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山大典前一天傍晚，宋知雨见许多人已经动身，便也带着仆从往山上去了。山上轿辇毕竟诸多不便，他也便一路步行。世家子弟大都有股傲气，不大会与陌生的人随意搭讪，更多的是和友人相互闲聊，或者安安静静地往山上走。当然仆从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有的人闲着也会和陌生的人窃窃私语，主子大都不太管。
　　突然后面的队伍一阵骚动。宋知雨一边跟书童说着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殿下，似乎是西国长公主的轿子。”
　　远远看到一个身着暗黄色衣裳的女子踩着矮凳下了轿。她侧面有个轿子非要往前挤，轿子排场大得很。长公主下了轿，旁边那人却是傲慢的紧，没有半分下来的意思，直接让仆从抬轿越了过去。
　　后面的士子一时哗然。
　　“那人着实无礼！”书童有些愤愤，宋知雨倒是若有所思，“看这行事作风……说不定是北境的人。”
　　长公主吃了个暗亏，也不恼，让仆从继续赶路。许多世家子弟倒是记住了那个无礼之人的轿辇，暗暗鄙夷。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他们差不多到了主峰。之前有弟子一个个检查他们的身份，避免有心怀叵测，不明身份的人进入。宋知雨让仆从拿出被褥，自己准备原地小憩一会儿。
　　旁边有个青衣青年一脸苦恼，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宋知雨面前，有些羞馁。
　　“兄台，可否借些艾叶？”
　　宋知雨有些歉然，他确实没有这种东西。不过倒是有些驱虫的香料，他吩咐仆从给了那青年，
　　青年连连道谢。
　　夜深了，宋知雨沉沉睡去。
　　鸡鸣，开山大典正式开始。钟声响起，最高的汉白玉台阶上，一位长者宣读着扶摇开山以来的历史，以及师承此地的一些青史有名的人物。
　　戒曰：“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之后就是各山山主大致讲述所教内容和理念。来这里的人自然都对这些有所了解，也都知道自己要去哪些山主门下。宋知雨自然是想去涿光山门下的，虽然这么多人都趋之若鹜，自己凭着身份却还是十拿九稳的。
　　弟子按照名册登记了每个人想要拜入的山门，大致统计了一下人数，之后按次序叫人去各个偏殿让长老筛选。几个弟子周围围了一圈等待主子名号的仆从，不时有人出去通知几个贵族子弟。
　　不多时就轮到了宋知雨。
　　宋知雨一个人拾阶进了涿光山招收弟子所在的偏殿。进殿后，殿里有一张长桌，几位长者跪坐在后面，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
　　宋知雨撩起衣摆，跪坐在了他们面前的软榻上。他自小受到的是最正统的礼仪教导，在仪态方面有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长者开门见山：“想来涿光山？”
　　“是。”
　　他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流了几句，末了让宋知雨出去等结果。宋知雨拜了一拜，转身出去了。
　　出去时，他与一个进来的弟子擦肩而过。那弟子着实奇怪，肩上扛了一个人，径自进去了，他好奇的瞥了几眼，又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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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永惠殿下么？”长公主见他出来了，向他见了个礼。她之前听到了“宋知雨”的名号，猜是南国那位自幼饱负盛名的那位。见他这一身的气度，怕是不错了。
　　“正是。”宋知雨回礼。
　　“那就提前祝贺我们的同窗之谊了，在下浮生。”长公主没有报自己的姓名抑或是封号，而是她少年时取的道号。
　　宋知雨和她攀谈了几句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等待最后的结果。旁边有些世家子给他送了些精致的吃食，他也却之不恭，让仆从送了些回礼。
　　周围的其它人还是很紧张。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不会有宋知雨这类人的身份，有些人甚至没有世家的身份，只是普通的平民，甚至有些人还是贱籍。扶摇也会在剩下的人中挑一部分有天赋抑或学识的，而这对于很多人而言，无疑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宋知雨看到之前向他借香草的青年，一脸垂头丧气的从涿光山招收弟子的地方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弟子。那青年见是他，有气无力地又对昨晚的事道了谢，随后沮丧的离开了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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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结果出来了，几个弟子把写着结果的纸张贴在殿外，各峰派人来迎接新生。宋知雨让书童去确认自己所在的门类。他对于去涿光山十拿九稳，倒是心态淡然的欣赏了一会儿主峰上的暮色。
　　“殿下……呼……”书童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宋知雨眉头一跳。不是涿光山？
　　书童喘了口气，“殿下，是小苍山！应仙君收您做弟子！”
　　宋知雨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永惠殿下生前是个体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