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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棋局初成 ...

  •   顾南烛迅速向杜仲的方向瞟了一眼,“你说的都作数?”他指的是以命偿命。
      “当然作数,我堂堂漠北男儿,从不在这种事上弄虚作假。”男人道,“是我做的我定会赔你,不是我做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认。”
      顾南烛思索片刻,相信了男人的话,“杜仲,你过来。”
      杜仲刚收回向前的小半步,又服从顾南烛的命令伸出去另一只脚,一时磕绊了一下,像是跌跌撞撞赶过去的样子。
      男人和顾南烛定定瞅着他,顾南烛眼中带着询问和安抚,在油灯下平添温暖;而男人的眼中藏了一把刀子,隐在温暖造成的影中,只要他说错一句话就立马将他像刘将军一样被解剖。
      杜仲的手在身侧抖了抖,“回东家,是扎了三根辫子的那位。”
      这回轮到男人面色凝重,顾南烛则是得意的看了看男人,油灯的光大盛,他们的地位也似乎被这黄沙做的枷锁分的明确。
      “除了都乐和格楚都是三个辫子的。”他开口,“我带了八个人,六个人都符合你说的特点。”他盯着杜仲,眼中的刀子更加锋利。
      “那时候喝醉解手的都有谁?”顾南烛圆场,“总不可能六个人都出去了吧。”
      “我不记得。”男人道,“但没有撒图,那时候我和他在说话。”
      顾南烛想起来,当时这个男人正和一个大汉交谈,但他记不清那个大汉绑了几根辫子,当时他只顾着看眼前这个男人,他身边就是坐着刘将军也不会给他留下印象。
      “那五个人,明天带过来让他认便是。”顾南烛感到疲倦,想到今天要和这两个尸体共处一室,原本被掏了法力的身子更加摇摇欲坠。
      “不可能。”男人的手在身后做出夸张的激动手势,“把我的人当什么?任你挑吗?”
      “我累了。”顾南烛揉揉自己的耳后,“明天再说吧,成吗?杜仲,叫珠儿过来给我宽衣。”
      他下着逐客令,摇摇晃晃的从地上起来,长时间蹲着好像是让他的世界也变低了,一站起来眼睛提前进入了宇宙虚空,闯进一片漆黑和头晕目眩。
      “唉——”他惊呼,控制不住地后退两步,眼看着就要碰到身后的油灯架子,子歌连忙冲上去。顾南烛左肩被一只手托住,又被那只手向右一揽——顾南烛认出那是男人的手,宽厚而火热。
      顾南烛轻轻晃了一下身子,男人自然地松开手让他自己站稳。
      子歌的步子被阻止,又后退回去站在原位。
      “你挣脱了?”顾南烛睁开眼问。
      “不是你松开的?”男人张着手,问他。
      顾南烛知道自己从刘将军那里取的法力被耗尽,再维持不住法术和符咒。“你回去吧,门我打开了,明天再说吧。”
      男人盯着顾南烛微微发白的脸看了许久,直到珠儿进来为顾南烛宽衣才走回去。他背着手,像是还被枷锁捆绑着,走到刚才打斗的转角,才靠在墙上,揭开面罩畅快地呼吸。

      顾南烛站在床边张开双臂,他头一回感觉胳膊和衣服都有了自己的重量,尤其是腰间那一串东西,那样沉,好像是要把他按到地里。
      “公子,明天还穿这套吗?”珠儿为顾南烛宽衣,看到衣摆的血渍,提醒着顾南烛该换一套衣服。
      “明天不穿这个。”顾南烛道,“明天……穿轻薄一点,你把我的道袍拿出来。”
      珠儿应下,心里琢磨着应该拿哪一件,正想着又听到顾南烛问她,“珠儿啊。”她抬头:“是,公子。”顾南烛低着头看她,眼神微微向屋子角落的屏风瞥去,“这屋子里是不是有点怪味道?”
      珠儿手上动作不停,道“回公子,珠儿只闻到上好的沉香味,并没闻到其他的味道。”
      顾南烛点点头,“可能是这个香有点受潮,你帮我开个窗透透风,明天一早来我屋里,把胡玉书照顾好。”他扬扬下巴,指了指已经睡熟的胡玉书,他怕是累坏了,从被杜仲打晕后一直没醒。
      珠儿回头,盯着他看了片刻,转头对顾南烛道:“是,公子,珠儿这就退下,明一早叫公子起床。”

      顾南烛累极,等珠儿一出门就瘫在了床上,他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点维持子歌和杜仲形态的法力,现在抬个胳膊都费劲。他腰部用力,翻身滚到了床的深处,反手把被子盖在身上,才一闭眼就坠入梦中。
      他似在梦中,又似在现实,大团大团的风滚草从他的脚下滚过又过来,他站在湖边,头顶是阴云蔽日,忽而下起来雨。雨越下越大,不及时便从细微拍打树叶到了折断树枝,他就站在那里淋雨,想要跑来避雨却无法将脚抬起,他只能盯着地上看,那些风滚草挨了雨水,被打成潮湿黏腻的一团,像是谁扔下的垃圾。顾南烛被雨浇得浑身难受,不知不觉便合上了眼,闭眼前似乎看到那团草上面冒出来一朵紫红色的小花,像是为了嘲讽他就这样屈服于暴雨,交出了命。

      “我不是……”顾南烛惊醒,眼前是一片木板和轻纱,冷汗从后背流到了被褥里,额头上渗出来的那些汗液早就被风吹干,在额头上结了透明的霜。
      他动了动酸痛的脖子,看到桌上的香炉流淌出青白色的烟,满满当当盖住了整张茶桌,有些端不住的还顺着桌沿掉在了地上。
      看来珠儿已经来过了,还点了他喜欢的倒流香,照现在屋里的光亮来看,他怕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顾南烛撑着胳膊坐起来,躺着的时候还好,坐起来以后骨头都像要散架似的,整个人都像灌了铅,骨头足有千斤重。他知道这是因为他动用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法力,自己残存的法力从筋骨深处抗议,传来密集的酸与痛。
      他自己坐了一会儿,听到另一张床上传来轻柔的交谈声,想必是珠儿在和胡玉书说话,聊的无非是现在在哪里,又要到哪里去,昨晚发生了什么。珠儿是他的人,胳膊肘一向朝着家里,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是个什么名声,可能是“残暴”或者“非人哉”都不足以形容他。他不在乎,但珠儿一向是在乎这些的,就像女人在乎她的名分,在乎她是否贞洁。每当有人当着珠儿面前在他的名字上多画了一比,珠儿那一刻就姓起了顾,誓要与那人对抗到底。现在也一样,顾南烛用脚趾头都想的出来,珠儿说得一定是“在驿站”、“去漠北”、“昨晚有刺客,但是被打跑了。”
      他坐在床边咳嗽了一下,珠儿果然立马放下和胡玉书交谈的事,踏着小碎步朝他跑来,“公子,您休息的还好吗?”
      他点点头,其实他难受极了,睡了一晚上不如不睡,现在眼珠带着头都在疼,身体就像刚组装好的木偶,必须得上点油才能活动。
      “公子,我为你擦脸。”珠儿端出来一个打湿的热毛巾,在盆里拧干,轻柔的擦拭着顾南烛的脸,她修剪的光秃秃的手指还帮他擦了擦眼角,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这已经持续了好几年的行为从头至尾都是光明的、泾渭分明的。今天可能是因为顾南烛头疼加上身子虚,致使她用上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稳住他的头,那一道分明的线就被那只手给打乱了,泾水和渭水短暂的淌在了一起,又被突然打开的门重新分开。
      顾南烛和珠儿一同看向门口,是那群胡人的首领,他换了身衣服,藏蓝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扎着橘色的带,腰间别着他的胡刀,上面镶嵌着宝石,一看就并非凡品。
      那不凡的主人正倚着门,一双眼睛又藏了刀,死死的盯着他。
      “是你……呃……”顾南烛虚弱地打招呼,却想起来自己不知道这人的名字。
      那人也不纠正他的疑问,只是自顾自走上前来,“我等了你一个时辰,你不是说今天一早就让你的狗侍卫认人?”
      顾南烛睁大眼,他没想到这人真的会让他的人在楼下等他们认人,“我以为你不会同意。”
      “我的确没有同意,但是我不想浪费时间,我还有事要办,你快让你的狗侍卫下去认人。”男人又恢复昨天的针锋相对,似乎昨天躲在屋角争论有没有老婆的人已经悄然去了,也许只存在在昨晚,他死死盯着他的脸。
      顾南烛让珠儿放下手,“你先去叫杜仲过来。”
      珠儿把毛巾放回水盆,怯生生看了一眼那男人,低着头跑了出去。
      “你太凶了。”顾南烛看着珠儿跑出去,“把她吓到了。”
      “她怕不怕跟我没关系。”男人皱眉,“你现在才起?”
      顾南烛点点头,“可能昨天太累了。”他扶着床站起来,脚踝传来一阵酸软,眼看着就要朝地上摔去。
      男人突然出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都提了回来,“你怎么这么轻?你们中原男人都这样?”他昨天就感觉到顾南烛瘦,虽然力气大,但是身上没几两肉。
      “大多数是以瘦为美。”顾南烛谢过他,“安逸久了,自然就想着办法在其他地方胜过别人。和你们漠北男子大不相同吧。”
      男人点点头,漠北长年内忧外患,不是部落间在争夺主权就是忙着和敬国抢地盘,越是健壮越代表这人骁勇善战,久而久之健壮便成了漠北的美。
      “往往这时候,一个朝代就开始由盛转衰。魏晋、武周、大唐天宝、南宋皆如此。”顾南烛被男人扶着走了两步,“多谢,我现在可以自己走了。”
      “东家。”杜仲站在门口。
      “杜仲,你来的正好。”顾南烛走到门口,“你和这位……一起下去,他是胡人首领,你下去看看昨晚的刺客是谁。”
      杜仲看着顾南烛披着头发只穿着中衣就满屋走,不由得皱起了眉,“是,东家。”他抱拳,给男人让了个道,“走。”男人发号施令,让杜仲跟着他。
      “东家,那你?”杜仲问道,顾南烛站在屋里,一点出去的意思都没有,“我换好衣服就下去。”杜仲点点头,随着男人一同下楼。
      顾南烛立马回到床边,把珠儿放在床脚的衣服展开穿上,银红色的道袍配上白玉色的褡护,像一个文弱的小公子。他把头发梳好,再戴上网巾,将扇子拿在手里准备下楼去。
      “顾公子!”胡玉书突然叫住他,“顾公子,怎么了?”他走到胡玉书床前,“顾公子,你要是出去的话,可不可以让珠儿来陪我?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自己在屋里,有些事不方便……”
      顾南烛了然,“那你自己好好待着,珠儿一会儿就该回来了。”胡玉书听到这话连连点头,说了好几句感谢顾南烛的话。
      顾南烛笑着摇摇头,自己下楼去看看情况。

      楼下正如男人所说,他的下属坐成了一排让杜仲来认,那些大汉的表情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不满,但还是在男人的威压下攥着拳头坐在凳子上。
      “杜仲,认出来了吗?”顾南烛走下楼梯,朝着来回踱步的杜仲问。
      “公、东家,昨天那人戴着面具,我没看清脸。”杜仲看到顾南烛过来,如蒙大赦。
      顾南烛被他这一句话弄得有些懵,“没看清脸?”
      “是,东家,我只看清是三根辫子。”杜仲道。
      “胡说八道!”其中一个胡人喊道,“我昨天在这儿坐着喝酒!和我兄弟——”他指了指另一个大汉,“我们去茅房,根本没去别处!”
      他不太会说汉话,但顾南烛听懂他的意思是他只去解手而已。
      “那你的兄弟呢?”他问。
      “我们一起去的!”另一个人回答,“他先去,我跟在后面,胃不舒服,恶心,吐完就回去!”
      “那还有一个人呢?”他又问。
      “那个人是都乐。”那个男人开口,“没有三根辫子。”
      顾南烛突然感觉这个男人像是在嘲讽他。
      顾南烛沉吟片刻,他总不能拂了自己人的面子,但也不能乱指认,万一冤枉了人,以他现在的身份可承担不起责任,“可能昨晚光线不好,杜仲认不出来人,不如这样,我请诸位先吃一顿饭,我和杜仲回房认一认。”他看向男人,眼中带了一丝乞求。
      “行,可以。”男人像是没看他,“我们光等着你们也没吃饭,等你们认完正好。你过来,给我们上菜。”他前半句对顾南烛说,像是想看看顾南烛能翻出来什么水花。
      顾南烛谢过他,示意杜仲和他一起上楼,杜仲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楼。

      到了房门口,顾南烛却不开门,对他说道::你去把子歌叫来,再把我给你那个黑木匣子拿过来,有一个人一定认得谁是凶手。他说的是存放何泽钦身体的匣子,这下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动用最后一点法力来探寻真相。
      杜仲点点头,向子歌的房间走去。
      顾南烛见他去叫子歌,这才开门走进去,正想让珠儿带胡玉书去另一件房,却看到胡玉书还是一个人坐在床上,空洞洞的眼睛盯着门口。
      “是珠儿吗?”胡玉书问。
      “珠儿走了?”顾南烛同时开口。
      “……”“……”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顾南烛先开口:“珠儿走了?”
      胡玉书疑惑道:“没有啊,珠儿没来,我一直在等她。”
      这就奇了怪,按理说珠儿应该看屋里没人自己过来照顾胡玉书,他们在车上就说好的事,怎么到现在还没过来。
      “昨天她来过了吗?”顾南烛问。
      “昨天?什么时候?”胡玉书不解。
      “你睡着之前,珠儿没和杜仲一起来?”
      “没有啊,昨天就杜大哥来了,水也是他给我倒的,我正跟他说话,就被人打晕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南烛正要开口,门口传来就传来子歌和杜仲的脚步声,两人停在门口,“东家,我们来了。”
      顾南烛只得把问题放在一边,开门让两人进来。
      杜仲站在子歌前面,手上捧着那个方匣子。顾南烛盯着匣子看,又抬头看他,“快进来,子歌,你下一个隔音符。杜仲,你把这个匣子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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