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情长》卢方雨

5、第五章 新印象

　　少年人的心思懵懂不易想通，所以王艺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对于比较麻烦的事情采取逃避的手段，于是不愿多想又贪玩的她立马投身到其他新奇的事件上。

　　她在高一上学期便加入学生会组织。跟很多人一样，一开始是好奇学生会会不会像小说或者动漫里所描述的那样，俊男靓女共处一室然后发生绝美爱情。然而三次元的现实狠狠打了二次元幻想的嘴脸，这所学校老师严抓成绩，杜绝一切娱乐行为，导致一群学生在学校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放学后的课外活动。因此学校社团不仅少得可怜，学生会更是形同虚设般。

　　王艺在学生会里稀里糊涂地度过高一上学期，还没将里面的人认齐全时学校便安排换届选举。换届当天，她坐在阶梯教室里咬着笔杆费劲地思考要将谁投上部门部长时，还未卸任的组织部部长李健趁着老师不注意，从部长席位偷偷溜到她身旁位置，然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搭话。

　　“师妹，你想让谁当部长？”李健微笑地问她。

　　“我不知道，我人都认不全。”王艺苦恼地抓着头发，选举表上的参选人员不是平时跟她一起玩的那群人，十个人里八个不认识，于是她心里不由得埋怨学校在高一下学期就安排换届这件事。

　　她抬起头对着李健撒娇求助：“师兄你说你选谁！我就在谁后面打勾。”

　　李健看她皱着鼻子陷入困惑的模样十分可爱，于是情不自禁地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开玩笑道：“我选你。”

　　王艺嗷嗷叫地躲过他的手，随后想起周围还有老师和同学，本着不能打扰别人的好学生心态，她便自觉地压低声音：“我都没参选，选我有什么用！”

　　李健凑到她耳边配合着她小声问道：“那我选你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对方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王艺整个人都愣住，她呆呆地看着李健。李健见她还没反应过来，于是捏着她的脸继续问道：“不同意？”

　　“唔，但是师兄我们不怎么熟！”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聊天认识彼此。”

　　“师兄你为什么看上我？”

　　“因为你可爱。”

　　没毛病！王艺觉得李健的眼光没毛病！对方短短的几句话让王艺内心十分动摇，于是她身体后仰以看男友的眼光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在她的印象里，李健的身高有一米七八，腰板挺直腿又长，打篮球时神采飞扬，走路时不像其他男高中生一样总是驮着背，站立时又像棵小白杨一样挺拔得赏心悦目，并且论五官他是属于清秀那一卦，在一众不会打扮的男生中，他眼圆鼻挺加小嘴的清爽形象就格外加分，而且他本人经常嘴角上扬面带微笑，一副温柔的模样犹如草坪上的暖阳让人觉得舒坦。

　　“观察得怎么样，你觉得我适合吗？”李健再次靠近她并且悄声询问。

　　每个女生都希望自己的初恋能够甜蜜美满，王艺也不例外，她对于自己的初恋充满幻想，白马和七彩云翔可以没有，但是王子的清爽帅气样貌必须有。于是她仔细端详着李健，觉得对方符合自己设定的初恋对象要求，然后内心再挣扎一番，便假装矜持地点头答应：“凑合吧。”

　　李健听完对着她宠溺一笑，他在课桌下悄悄地握住王艺的手，结果这一握便握到选举结束。王艺最后没记住选举结果，只记得被李健握着的手十分暖和。

　　李文婷在得知她恋爱后指责她太过冲动，但是此时的王艺像其他热恋期的情侣一样，早已陷入甜蜜爱河不听他人劝阻，两人黏糊的眼神都恨不得粘在对方身上。李文婷见拆散无果，只能万般无奈地跟李健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以免好友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学生时代的恋爱十分简单，不同班级就是异地恋，放学见面就是小别胜新婚，平时只敢牵手拥抱，即便在小巷里亲嘴都觉得自己离经叛道。所以为了营造重逢的喜悦，王艺每天放学都在教室里等李健下楼找她，然后两人在出校门后再一起去公交站等公交车。期间的聊天话题基本都是学校事件或者数理化题目，而他们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放学牵手散步，因此每当李文婷问他们进展到哪一步时，她都会说只是牵手，这让李文婷彻底地放心李健这个人。

　　2011年的学生流行骑死飞，整辆单车仿佛只有两个车轱辘，全车没有手刹没有脚架，刹车时还需要踩着脚踏往后倒才能减速停止，不安全系数达到百分之百，然而那会学校还未意识到这种自行车存在的危险，所以李健每天都光明正大地骑着他荧光紫死飞上学，放学时又推着它陪王艺去等公交车。

　　王艺这人胆小却好奇心强，一直想要骑着那辆单车试试自己的技术。但李健担心她会摔倒，因此每次都拒绝她提出的尝试。于是她又哭又闹又撒娇，最终李健拗不过，只能顺着她的意让她尝试下死飞的滋味。他不放心地要王艺再三保证不能骑太快，王艺不在乎地笑嘻嘻发誓，说自己和死飞都会完整归还给他。

　　于是李健和王艺在某一天等着非毕业班的学生都差不多离校时，便一起到学校停放单车的场地练习骑死飞。由于学校校内不允许骑单车，因此李健一边放风观察有没有老师过来，一边还得留心王艺别摔着，辛苦得像是提前体验带娃的滋味。

　　结果王艺兴致一提上来，千万头牛都拉不住。

　　那块空地当初设计时为了避免下雨被水淹，于是中间安排一小段坡道引雨水能够顺利流到下水道，虽然坡度不大，但还是能制造一定的缓冲速度。因此作死的王艺趁李健转头留意敌方情况时，偷偷加速然后放开双手往下坡冲。

　　然而死飞的速度跟普通单车不一样，王艺没适应下坡时的冲劲，一时慌张所以忘记该如何刹车。于是出于本能，她便企图用脚刹车，但是车轮滚动的速度过快，即便脚尖着地也无济于事。幸好她在慌乱下还保持一丝清醒，意识到这个办法不可行便急忙抬起自己的脚避免扭伤。

　　坡道的尽头刚好是其他班级的单车停放点，这个时间只剩一辆粉色单车还停放在那，因此那辆单车注定要成为她的车下之魂。

　　李健意识到不对后立马转头看她这边情况，只见她吓得只顾尖叫，任凭车子往里冲，于是着急地提醒她：“王艺！倒着踩脚踏板！”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王艺紧紧地握着车头直接撞向最近的单车。死飞的前车轮由于冲击力过大导致变形，而缓解冲劲的粉色单车也因此被撞倒在地。

　　王艺坐在死飞上魂不守舍，李健从她后面赶过来，担忧地询问她有没有被吓到。她在见到李健后整个人从紧张的状态瞬间放松，由于心知自己做错事，于是小脸蛋被吓得通红，并慌张地哭着寻求帮助：“怎么办，我把你的单车和这辆单车都弄坏了。”

　　李健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小心下车，然后接过她手里的死飞，嘴上不停地安慰道：“你没事就好，乖，不哭，你先去背你的书包。”说完便将自己的死飞轻放到地上，起身去看另外一辆单车的受伤情况，半点都没埋怨王艺的意思。

　　当王艺一边抽搭一边抱着两个书包朝事发地点跑去时，便看到李健站在那辆受害单车旁边轻轻晃动它的车头。于是她绕着那辆单车一圈帮忙查看单车受损情况，结果发现那辆单车在这场事故中除车头歪外，车链也惨遭掉落。

　　她看着单车小心翼翼地问着李健：“它还有救吗？”

　　“还有救的。”李健正对着单车，双腿夹着车轮，两手握住把手，然后一把将车头掰正。完成这些操作后他便笑着对王艺解释：“你看，这不就好了嘛。这辆单车之间应该是摔过，因为它的车头本来就不稳定，所以导致撞到地上后车头才会歪得那么厉害。”

　　“那车链怎么修。”王艺看着车链陷入苦闷。她自己是个修理小白，因此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到李健身上。

　　李健面露难色，但看到王艺期待的眼光后，只能将差点说出口的不会再悄然地咽下去。

　　“我试试吧。”他深呼一口气，将单车倒立摆放后便开始下手修理车链。王艺担心他把手弄脏，于是从书包里抽出几张纸巾放在他身边，之后又担心他口渴，就急急忙忙地跑去买水。

　　等王艺抱着两瓶饮料回来时，发现修车的人已经换成一位女生，而李健蹲在她身旁帮她递纸巾擦手。

　　王艺从远处就认出那顶熟悉的亚麻色头发。由于心怀疑惑，她便躲起来，偷偷地探头观察被害单车的摆放位置，赫然发现那片区域的地上写着宋思景的班级。

　　难道这辆单车是宋思景的？王艺心里不安地想着。

　　这个猜想让她躲得更加严实，她像做错坏事怕被家长发现的小孩一样，蹲在角落里不自觉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

　　等她蹲得脚快麻时，便壮起胆伸长脖子往单车维修方向望去，而此时的两位维修人员都没发现王艺躲起来的举动。蹲在一旁的李健瞪大眼睛，看着宋思景熟练地将车链口对准齿轮一个一个往下卡，然后再慢慢转动脚踏板调整车链位置。

　　躲在暗处的王艺也被宋思景的修理动作吸引，她盯着宋思景认真维修的侧脸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对方如此专注的神情，只见宋思景持续转动几次脚踏板后，便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然后面无表情地对着李健说修好了。

　　李健跟着宋思景同时站起来，并在一旁佩服地鼓掌，不等对方开口要求便懂事地帮她将单车翻正。宋思景拿着王艺剩下的几张纸，擦擦手上的单车油，再将车座和把手的灰尘扫掉，然后向李健点头表示告辞后，便推着单车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走。

　　宋思景推单车的背影验证了王艺先前的猜想，于是她在宋思景走远后，才蹦蹦跳跳地跑到李健身边。

　　李健看着她的到来，便笑着打趣道：“我还以为你畏罪潜逃了。”

　　面对李健的玩笑，王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然后将买来的水塞到他怀里：“这不是做错事不敢出现嘛，我就躲起来做自我检讨了。”声音越说越低，像是在对自己做错的事难为情。

　　李健看着她嘟着嘴低着头，手还不停地捏着他校服的衣角小幅度地晃动，这副沮丧的模样让他只能无奈地安慰：“没事，我帮你道歉了。那女孩也好说话，她说车头由于之前被摩托车撞过，所以导致经常不能挪正，而且车链本身也不牢固，因此那单车的损伤是旧疾，对于这些她也都有维修经验，她说不怪你。”

　　然而这些说完，他却语调一转，凑近王艺坏心眼地说道：“但是嘛，我的死飞就比较贵，由于某人的不正当操作导致我现在没有骑行工具回家，所以罪魁祸首是不是应该想想办法补偿我点什么呢？”

　　王艺原本消极的心情一下子被逗乐，她娇羞地推开李健并举起手佯装要打他。而李健一把搂过王艺，假意要把自己手上沾到的单车油糊到她脸上。王艺看着他的手，笑着撒娇并且往李健怀里扭动躲避。

　　不过他们的甜蜜互动很快就被让四中学子胆颤的声音给制止：“你们俩是哪个班的！男女同学之间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

　　因为被陈虹佩抓个现行，导致等她老人家训完话后，毕业班的学生都快走光了，保安大叔已经在清操场上打篮球的学生。最终陈虹佩喝了一口茶润喉，然后对着他们留下一句“明天你们自己看着办”的话就放他们离开。

　　隔天王艺终于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吃惊地站在校门口看着自己的名字和李健的名字在LED屏来回滚动，后面伴随【男女关系不纯洁-处分】的字样。吓得王艺写了一封两千字的检讨，表示自己从此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被情爱蒙住双眼。

　　陈虹佩收到这封检讨后，念在对方是自己心爱的学生，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将她和李健的处分划掉，并警告她下次如果在违反校规，那将不再只有处分这么简单。

　　王艺哈腰保证自己绝对谨记陈主任的教导，不会让第二次违反校规事件发生。然而陈虹佩为了在全校面前起到警示作用，因此只将他们处分原因删除，留着王艺处分和李健处分挂在屏幕上一个星期。即便如此，也让王艺那几天都是低着头快速跑进校门，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就是那两位主人翁的其中之一。而李文婷作为最佳损友，趁着门卫和值日老师不注意，拿着手机跑去跟那块LED屏合照留影。

　　王艺过后对着李健娇嗔，说他怎么不把这件事放心上。李健大方地表示在死飞坏的那一天，自己已经跟家里人坦白早恋，所以就算处分家里人也知道原因。接着他还邀请王艺去他家跟他家长见面吃饭，这把王艺恼得三天没有搭理他。

　　小打小闹的插曲过后，日子照常度过，王艺她很快忘记李健的死飞和早恋的处分，继续该玩玩该闹闹，成绩排名也只升不降，所以陈虹佩对她早恋的事更是没话说，有时看到李健放学来找王艺还会问下他最近的学习情况，这惹得李文婷背后总骂陈虹佩双标。

　　但王艺那段时间又对宋思景燃起了兴趣，只要李健班级拖堂，她都掐着宋思景到单车场的时间点，趴在走廊栏杆看宋思景推着她的粉红单车挤在人群里，然后时常想起她修理单车时认真的模样。

　　落日阳光穿过树叶照射在宋思景头发时的光泽晃得王艺眼睛发酸，她觉得那颜色像是宝藏刚开出来的光芒，充满好奇又让人想触摸。

　　王艺探出身子对着宋思景的身影虚虚一抓，仿佛将她整个人握在手心，摊开手时宋思景刚好推着单车走出她的视线。

　　我也想染这样的发色！王艺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