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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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就是这样，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开始治疗。”
“简阿姨的事还劳烦郑医生多费心，名额的事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那就好，小简这些年也不容易呀。小简啊，你有这样的朋友是幸运啊！”
什么？简阳被拍在肩膀上的手叫回了神。他四周环顾了一圈，不知何时竟被宁渊带到了他妈妈的疗养院。
“啊？郑医生您说什么？”
“该说的都说完了。”郑医生笑得温和，“去看看你妈妈吧。”
“好的，郑医生忙吧。我和阿阳去看看伯母。”简阳一头雾水地被宁渊拉出了办公室。
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宁渊开口道：“去看看伯母吧。”
“……好。”简阳点点头。
两人又相顾站了半天，简阳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妈妈还需要他，他得振作起来，不能倒！简阳迈开步子，走到前面带路。
房间里依旧明亮，鹅黄色的窗帘静静地垂在窗户两侧，床上那位中年妇人依旧安静地躺在那。
简阳坐下来轻轻牵起妈妈瘦弱的手，“妈，我来了。”
宁渊站在简阳身侧，单手搭在简阳的肩膀上，“伯母，我是阿阳的朋友，来看看您。”
闻言简阳斜觑了身旁人一眼，微微牵了下嘴角，随即又看向妈妈道：“妈，我给您报了一个康复项目，如果顺利的话，您很快就能醒来了。等您醒了，我带您好好四处转转，这些年变化太大了。我们原先住的地方……”
简阳说了街道、说了楼房、说了基地、甚至说了现任队长大A却始终没有提苏泉，那个本应带来给妈妈看的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提起这个除了妈妈之外最爱的人，这个毅然决然要离他而去的人。
简阳把妈妈的手贴在面颊上，注视着妈妈瘦削的容颜，眼睛不受控制地开始酸涩起来。
“各项数据都没什么问题。”宁渊翻阅了简母的诊疗报告道。
简阳抬起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清了清嗓子道：“好……你不是还有事要办么？走吧。”
宁渊扫了眼简阳泛红的眼睛，并没有多言语，简单“嗯”了一声。
“妈/伯母，我/我们走了，下回再来看您。”
宁渊并没有什么急事要处理，但是为了圆谎还是带着简阳去国防部走了一圈。出了国防部，悬浮车直接带着二人到了一处高档住宅。
简阳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建筑差点仰断脖子，“这是哪？”
“我家。”宁渊言简意赅道。
简阳的嘴巴窝成了O型，宁渊的家啊，原来宁渊还有自己的房子！他一直以为宁渊的家就是基地的办公室和宿舍呢。
见简阳站在那里似乎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宁渊道：“宾馆出了小区再走八条街，自己去吧。”
他哪里有钱住宾馆！简阳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跟在宁渊身后进了楼。
宁渊家与简阳预想的一样，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这可能就是世家的底蕴。从简阳一迈进屋子开始，清扫机器人就自动运行起来，跟在简阳屁股后面扫个不停。简阳抬起鞋底看了看，有那么脏么？
有东西劈头盖脸砸过来，简阳一把抱住……是一套居家服。“不用了，我……”
“换上！”
想说的话被噎了回去，简阳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句：“毛病！”。
转身拿着居家服找到卫生间。三两下扒掉身上的常服，简阳拿起居家服搓了搓，丝绸的质感很好，是他买不起的样子。穿上后简阳在镜子前照了照，宁渊的尺寸他穿还是大了些，他把袖子挽到手肘，裤角就随意地踩在脚底了。
简阳的鼻翼煽动了两下，随即揪起衣领闻了闻，是宁渊身上的味道，他没闻错。
宁渊不会拿自己穿过的衣服给他吧？简阳眨巴了两下眼睛。宁渊实在不像会做这种事儿的人，不过是不是都无所谓了，他穿过之后，宁渊不可能再要了。想到这么好的衣服就要被回收处理了，简阳竟有些舍不得，不然他拿回去改一改接着穿吧。
简阳从卫生间出来时，晚饭已经摆上了桌子，两人面对面坐着，宁渊没有说话，简阳本也没什么兴致，两人一声不响地吃完了晚饭，机器管家撤下了碗筷。
“客房在那边。”宁渊随手一指，接着就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再出来。他知道自己招待不周，但是实在是没有心情。
这一天按计划走完，用苏泉和白晓筱刺激简阳告白，苏泉也如料想中一样彻底拒绝了简阳，再带着简阳去见简母，让其转移注意，尽快重新振作。
一切都如他推测的一样，只是他料到了简阳的反应、苏泉的反应，甚至是白晓筱可能的反应，就是没料到他自己的反应。他觉得有些累、有些乱，他需要时间理一理。
“……”简阳莫名其妙地看着宁渊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房门，不知道自己又哪儿惹到了这位大爷。刚才在医院里不是还说他们是朋友么？这么一会就翻脸不认人了？！难道就因为他踩脏了他家的地砖？
简阳低头看了看光可鉴人的灰色大理石地面，脱下鞋，去卫生间找了块像抹布的布，认认真真把地面又抹了一遍。抹得清扫机器人也满意了，终于回到了墙边待机。
洗干净了抹布，简阳站在安静的客厅里，并没有打算去客房，省得明天宁渊还得大扫除。他在哪窝一晚上都可以，皮糙肉厚就这点好。
简阳团在沙发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妈的！简阳猛地一锤沙发，苏泉都不要他了，他还睡个屁！
简阳起身去酒柜里随手拿了瓶酒，咕咚咕咚地灌下去，随后一屁股坐在大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光很亮，大片大片的，像星海。那里，曾经有属于他和妈妈的一盏，也有属于他和苏泉的一盏，可惜……都没了。
这就是时间么？曾经最了解的苏泉，他也开始搞不懂了，好像一切都变了……
简阳把头顶在玻璃上，玻璃的冰冷让他感觉稍微好受些。
主卧里静悄悄的，外面的灯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投射出窄窄的一道光线。
宁渊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思绪，简阳对他即使没有爱慕之情，也有很强的依赖与信任，甚至达到盲目的程度。可以料想彼世界的宁渊一定做了什么让简阳得以产生这样的潜意识，这是他现在最大的优势。
但也正是彼世界造成的潜意识，让简阳一直无法意识到他和苏泉之间的问题，也一直用固有的眼光来看待他。
就像简阳和苏泉不再合适了一样，他和简阳才是此时最契合的存在，他们可以彼此理解、彼此支持。
所以，简阳终究会爱上他，只要他能打破这层桎梏！
门无声的打开，想清楚后的宁渊一刻也不愿等，想立刻看到心上人的面庞。可门一开，一股酒味却先一步扑面而来。
嗝！寻声望去，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竭尽全力地把自己灌成一只醉虾。宁渊扶了一下额，他可能还得再想想。
简阳晕晕乎乎地看到身边有人坐下，他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不好意思啊，长官，明天我给你收拾。”
宁渊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过了简阳手里的酒瓶，喝了一口。XO，还挺会拿。
手里没了酒，简阳晕乎乎想往后靠，一下靠了个空。宁渊一把扶住他，拽了个脚凳过来让他靠着。简阳扭了扭，终于找到个舒服的姿势。仰躺在脚凳上，简阳望着外面的星空，在基地望着这片星空，回了地面依旧还是望着这片星空，可能就是他太乏味了，苏泉才离开的吧。
“那是猎户座，他的东……嗝……东南方位是大犬座。”简阳的手随意地在玻璃上划拉着，“金牛座，再东北边是御夫座，猎户座南边是天兔座，再……再南边是天鸽座……”
宁渊随着简阳的手指望着天上的星辰，有一些是他也不知道的。
“再往南是时钟座和剑鱼座。”简阳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突然他笑着凑近宁渊，“唉，你知道今天苏泉跟我说什么么？他竟然怀疑咱俩！”
简阳仰倒回去笑得不可抑制，“哈哈……你说可不可笑？谁不知道咱们是什么关系啊？哈哈哈……宁部长，宁部长和他的忠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苏泉竟然怀疑咱俩。哈哈，哈哈哈……”
“我不知道。”宁渊直视着简阳，“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简阳渐渐不笑了，“你什么意思？”
“你的经历我不曾参与，你的故事我也无从知晓，你认识的是十年后的宁渊，是彼世界的宁渊，而不是我！”宁渊毫不留情道。
“那你为什么要管我？”不待宁渊回答，简阳先笑了，“哦，对了，为了任务嘛，宁长官永远顾全大局、任务第一。”
“我说了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宁渊一把掐住简阳的下颚，把人拉到面前逼视道：“如果我不是真的在乎你，为何不一艘矿船把你扔回基地关着，还会带你回来？！”
这一掐让简阳更晕了，脑子在脑壳里转了三圈后，他一抿嘴疯狂地拍打起宁渊的手，“要吐了……”
宁渊气恼地松开手，起身走开了。简阳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喉头的翻涌。
“吃了！”
简阳闻言睁开眼，两片白色的小药片托在宽大的手掌上，他拿起吞了下去。胳膊被碰了碰，“水。”
真麻烦，吞两片药还得喝水！纵使不情不愿，简阳还是乖乖地接过水喝了两口。
吃过醒酒药，简阳觉得脑子清醒了些，“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你和我记忆里的不是一个人，我知道，这不是一个世界。”
“你知道，但你并不明白。”
简阳不明所以地看向宁渊。
宁渊再次在简阳身边坐下，“你是以什么作为依据认为我只会顾全大局、任务第一？”
“那还不是因为……”简阳顿住了，因为你曾经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完成任务，因为你曾经不论我怎样哀求都不允许苏泉退出……但这些都和眼前的宁渊无关，那些事情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位宁长官身上。
简阳仔细盯着宁渊的脸，眼角处少了些纹路，鼻唇沟也不明显，皮肤紧致透着光泽，甚至连头发似乎也比惯常的发型长了一些。
宁渊迎着简阳的目光，轻声问道：“人们都会用过往的经验来判断一个人，但你对我的判断是否真的公平？”
简阳避开了宁渊的目光，他用力摇了摇头，想让脑子更清楚一些，“我不知道，你们每个人在我的脑子里都是那么清晰，即使变得年轻了，你们就是你们啊。”
宁渊注视着简阳的发旋，目光温柔道：“我认识的简阳一开始语出惊人让人质疑，泼皮无赖让人头疼，但也优雅强大让人战栗；之后我认识到他专业功底扎实，有领导能力，刻苦、深情、专一、体贴，但也有嗜酒的小毛病。所以我对你从陌生到熟悉，从一开始的抵触到现在的喜欢，我认识的是真实的你。你呢？你有真的认识我么？”
宁渊的话让简阳脸上火辣辣的，如果剥除曾经的记忆，单从宁渊的角度看他：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天天对着自己撒泼打滚，肆无忌惮，没完没了地提出各种过分要求，也多亏了宁渊的好涵养才能忍受他到现在。
简阳又不可抑制地想到苏泉，如果单从苏泉的角度看他呢？一个刚认识没两天的室友突然变成了自己的教官，没有解释没有说明，还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强制让他加训，总让他抛头露面上前展示。拉着他做这做那，从不问他是否愿意，还让他被其他人孤立排挤……不喜欢他简直理所当然，会喜欢他的才莫名其妙。
“简阳，你看着我。”宁渊搬回简阳的下颚缓缓道：“我真的不喜欢你在跟我说话的时候却想着另一个人。”
简阳愣了一下，对上宁渊的目光时心下一惊，他又走神了，“对不起，我……”
宁渊叹口气，把简阳揽进怀里，轻轻拍着背，“不用说对不起，我明白。”
我明白你的混乱、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但人总要朝前看，如果一直停留在过去，只会被过往的记忆吞噬。
一句“我明白。”让简阳瞬间眼睛发酸，他把头抵在宁渊的肩膀上，半晌轻声哽咽道：“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这一刻起他真的开始明白苏泉的话了，明白了苏泉的痛苦，却依旧难以接受他的选择。
简阳觉得自己的心冰冷地往下坠，他没有什么办法让苏泉理解他的反常，也没有机会让苏泉对他改观，他真切地感觉到他们彼此在渐行渐远，却无力回天。
他要是宁渊就好了，宁渊的话一定早就想明白了一切，早就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不会像他一样，像他一样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回家
